第二十一章
秦江樒一愣:“你想知道我的事兒?”
“當然。你是我的丈夫, 不是嗎?”齊風琬阖上了眼眸,掩去了眼中的情緒:“之前我一直擔心, 有些事不是我能了解的, 所以我才不問。但我現在覺得, 我有必要了解一下。只有這樣,我才能在遇上突發情況時, 幫上你的忙。”
齊風琬想到的, 還是前幾天巫馬修将不明敵人往瑞王府引的事兒。
這次的事情雖然沒有引發什麽嚴重後果,她甚至連進府的行刺者究竟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可她心裏仍然免不了地有些擔憂。她覺得自己必須有些了解, 早做準備, 并防患于未然。
秦江樒眨了眨眼睛:“你可以問我。我最清楚情況了。這樣,你就不用去找阿修了……吧?”
“問你嗎?你保證說實話?”
“我一定不騙你。”
齊風琬翻身坐了起來, 神情嚴肅地盯着秦江樒看了好一會兒後,又重新躺了回去:“還是躺着舒服,我躺着問了。”
秦江樒沒吭聲,只是将齊風琬往自己這邊攬了攬。
“我問了巫馬修一些事兒,結果他也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 浪費了我好多時間!”齊風琬靠在秦江樒肩頭,一想起巫馬修半天說不出一個字的模樣, 還是有些憤憤。
秦江樒摸了摸她的頭:“我應該都清楚,直接問我吧。”
“那我先問你,你當初為什麽會成為暗衛?”
這始終是齊風琬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秦江樒身為皇族, 好端端的怎麽就成了個暗衛呢?
秦江樒嘆了口氣:“為了,保護皇兄。”
“你說的是——先帝?”
“是。”
齊風琬面色微變:“我還能繼續聽下去嗎?會不會我明天早上起來,就發現我頭沒了?”
察覺到齊風琬似乎是在恐懼,秦江樒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不會的,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好……”齊風琬輕呼出一口氣:“那你繼續說。”
“我是從皇兄那兒知道,宮裏有這麽一個暗衛組織的。皇兄說,其他人來做這個暗衛頭子,他總是不放心,我想着,那就只能由我來了。我和皇兄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他總該相信我的。”
“于是你便去了?還隐瞞了身份?”一想到作為秦江樒好友的巫馬修是不久前才知道秦江樒真正身份的,齊風琬便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秦江樒點了點頭:“去了那邊才發現,到那裏的人,大部分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像我這樣的人,在他們之中太奇怪了,我便學着他們的說辭捏造了身份。”
“那時你幾歲?”
“同如今的聖上一般大。”
齊風琬一愣,撐着身子坐了起來,直直地盯住秦江樒:“先帝知道這一切嗎?他應當知道的吧?他都沒有攔你嗎?”
“诶?皇兄自然是知道的,否則我也不能順利進入暗衛營。他……為何要攔我?”秦江樒面露惑色,對齊風琬的問題感到了不解。
“你……”齊風琬嘆了口氣,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她只是憑着感覺猜測,若是她突然說要去當什麽暗衛,她的父母出于擔心肯定會百般阻攔。他們也許會覺得她腦子出了問題,然後帶着她四處求神拜佛、尋醫問藥,但絕不會輕輕松松允許她去做這事兒,除非她再三堅持。
齊風琬沒見過先帝真人,不想妄下判斷,但還是從他對秦江樒的這種态度中覺察出了一些不好的東西。
“阿琬?怎麽了?”秦江樒感覺到,齊風琬望向自己的眼中突然帶了點悲傷與憐惜,但他不是很明白,這種情感從何而來。
“沒事。”齊風琬輕輕搖了搖頭,再次軟若無骨地躺回到了秦江樒的身上:“所以呢?你那一身傷都是在當了暗衛之後,為了保護先帝而受的嗎?”
秦江樒摸了摸頭,神情微變:“不是的,皇兄很受百姓與朝中各位官員的愛戴,幾乎沒有人想害他,也從未遇上過險情……我身上的傷,都是訓練時受的。”
齊風琬沉默片刻,還是沒有忍住,一個腦瓜蹦兒敲到了秦江樒的額頭上:“秦江樒,你是不是傻!不知道要照顧好自己嗎?”
敲完後,她又有些後悔,一是怕敲疼了他,二是怕他生氣。
秦江樒在被敲時有一瞬間的怔愣,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握住齊風琬的手小心地揉了揉:“別生氣,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那些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齊風琬剛才還郁結于胸中的怒意與怨氣一下便散了個一幹二淨,她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秦江樒,幾乎是像只樹懶一樣挂在了他身上:“以後再去訓練的時候,你最好給我小心一點!如果再敢帶着一身傷回來,我非得好好治治你不可!”
秦江樒一疊聲應了。
到了這時候,齊風琬才終于想明白了一些問題,譬如,為什麽在先帝死前,瑞王從未出現在朝堂上。
秦江樒一直在暗處忙碌着,哪有時間與機會站到大臣面前興風作浪呢?若不是先帝在死前突然想起了這麽個身在暗處的弟弟,以一道聖旨讓他站到了朝臣面前,齊風琬相信,秦江樒會在暗處站上一輩子,默默守護先帝與他的子子孫孫。
“那麽,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今天就到這裏吧,我突然好困,你抱着我睡會兒。”
齊風琬在秦江樒胸口找了個合适的位置,又選了個舒服些的姿勢,之後便閉上了眼睛。她倒是不困,只是很想抱着秦江樒歇會兒,感受下這人就在她身邊的實感。
聽着屬于秦江樒那強壯有力的心跳聲,齊風琬的一顆心也跟着慢慢安定下來,不知不覺中便陷入了睡夢。
醒來的時候,秦江樒将一封帖子遞到了齊風琬眼前:“一個月後是太後千秋,太後的意思是,今年不是整歲,不必大辦,将親朋請上慶祝一番就是。這是她寫給我們的請帖,你看看如何回比較好?”
齊風琬接過了帖子:“我看看。”
打開帖子的時候,齊風琬感到了一陣訝異。
她一直以為,所謂字如其人,像太後這樣的大美人,寫出來的字也應當是端秀清新的,結果這帖子上的字卻是龍飛鳳舞、蒼勁有力,讓人怎麽都無法聯系到太後身上去。
齊風琬仔細想了想,覺得可能是自己搞錯了什麽。秦江樒只說這帖子是太後寫給他們的,可沒說是太後親自寫的,這也許是太後找了誰代筆也說不定。
不論這帖子是不是出自太後之手,太後都很正式地邀請了他們夫婦二人,齊風琬不敢耽擱,立刻起身寫了回帖。
那時齊風琬還沒覺察到事情有哪裏不對,她是在一個月後進宮赴宴的那天才發現的。
太後在帖子上邀請了親朋,這個親指的是小皇帝與瑞王,這個朋指的則是齊文氏,這一場千秋宴,根本就只是場家宴罷了。
齊風琬原是擔心,這場千秋宴會持續太久,宴會之上的東西放久了又嫌冷會難以入口,為了避免晚上會餓肚子,她特意和秦江樒先在家中吃了點東西墊肚子後才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事實證明,她的選擇是正确的,因為她根本沒能在宴會上吃到任何東西。別說吃點什麽了,她壓根兒沒等到飯菜上桌,椅子都還沒坐熱,就被太後趕出了宴會。
與齊風琬一同被趕出的,還有皇帝皇後和秦江樒。太後的說法是,她有私密的話兒要同齊慎儒夫婦說,齊風琬心裏明白,這只是托辭,太後應當只是想和齊文氏說幾句體己話兒罷了。
齊風琬幾人在屋外站了一會兒後,秦江樒忽然走到了小皇帝的身邊,蹲下身同他說了幾句話。之後,秦江樒便扛起了小皇帝,向着禦花園的方向走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齊風琬與齊風斓姐妹面面相觑,一時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好。
最後還是齊風斓拿出了主意,因為此時是當着一衆宮人的面,齊風琬還端着作為皇後的端莊架子。她向着齊風斓溫和一笑,詢問道:“瑞王妃可要同本宮去長春宮吃點東西?”
齊風琬客客氣氣地應了,恭恭敬敬地跟在了齊風斓的身後,向着齊風斓的寝殿去了。
這一次與上回賞花時的拜見不同,齊風斓直接帶着姐姐進了內室,齊風琬一眼便瞧見了被好好擺在床上的大紅四件——由她和秦江樒親手而制的那一套。
宮人已經被齊風斓揮退,齊風斓幾乎是在宮人們掩上門的瞬間便癱倒在了床上,再沒了剛才屬于皇後的架勢。不過,她有小心翼翼地護住發型,想來是因為頭發若是亂了,她自己绾不回去,這才格外小心些。
齊風斓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招呼姐姐過去一塊兒躺着。
“這套‘大紅四件’睡着可還舒服?”齊風琬在妹妹身邊躺下了,用手支起腦袋望向了她。
“可舒服了!阿洋也喜歡!”齊風斓笑容燦然:“只是有件事我和阿洋一直在争論,到現在也沒能得出答案。”
“哦?你們在争什麽?”
“這套‘大紅四件’,究竟是誰做的?我看這針腳像是姐姐你的手筆,可陛下不信,非說這既是瑞王送的,那便一定是瑞王送的。我們一直吵到了現在,誰也沒能說服誰。”齊風斓嘟了嘟嘴。
齊風琬一愣,随即笑了:“你們兩個說的,其實都沒錯。”
因為受到過度驚吓,齊風斓覺得,她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