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秦江樒一愣, 有些跟不上齊風琬跳躍的思維,他們剛剛在說的, 不是荊思瑤的事兒嗎?
齊風琬不再多言, 留時間給他, 讓他能好好考慮這個問題。
秦江樒并沒有思考很久,便給出了他的答案:“我覺得, 岳父與岳母那樣的相處, 就很好。”
他這話的意思就是,像齊慎儒那樣一生只娶一位妻子,此外再沒有什麽妾室通房的, 是很好的, 他也喜歡這樣的模式。
只是這次,齊風琬突然就敏感了起來, 更想聽他正面回答。
她定定地看向了秦江樒,表情格外嚴肅:“阿樒,能不能,直接告訴我你的答案。我想聽你明明白白地告訴我。”
秦江樒并不知道齊風琬為什麽要這麽堅持,但他意識到, 這個問題對她來說可能十分重要。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皇兄,皇兄後宮中……似乎有着許多美人?
他突然想通了點什麽, 伸出手将齊風琬攬入了懷中,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我不會納妾的。我保證。”
“這話我可是記下了。你不可以食言。”齊風琬緊緊地抱住了秦江樒:“若是食言的話,我會罰你的。”
“我不會。”秦江樒輕撫着齊風琬的發絲,語氣十分之鄭重。
齊風琬所不知道的是, 秦江樒壓根兒沒産生過納妾的想法。而這主要是因為,他受了成長環境的影響。
雖然他的兄長貴為皇帝,後宮有三千佳麗,但這給他帶來的影響,并沒有暗衛營中的同伴來得大。
當朝确實流行一夫一妻多妾制,但那只流行于家底殷實的人家。家裏若是沒點錢財,娶妻都是件難事,有個妻子就已經很是不錯了,自然生不出再去娶一門妾室回來的想法。多一個人就是多一張嘴吃飯,自己都吃不飽呢,哪兒還能再擔這份負擔?
暗衛營中的人,大多是孤兒。換句話說,就是壓根兒娶不上妻子、甚至不一定有命能活到娶妻那一天的人。
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秦江樒,與受了後世影響的齊風琬,在思想上倒是意外地有了相通之處。
解了心中之結後,齊風琬又有了心情繼續關心荊思瑤的事了:“荊姑娘的事兒,我其實也不清楚其中關系,等我問了母親,再做決定,如何?”
秦江樒點點頭,表示沒有任何意見。反正,此刻急于抱得美人歸的是巫馬修不是他,他的心态很是平和。
巫馬修和荊思瑤的婚禮最後定在了一個月後。
他們兩人如今都是孤兒,綜合了自身的經濟狀況進行了商量之後,決定婚事一切從簡。
因為齊風琬與秦江樒的身份特殊,秦江樒還好說,他在京城向來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突然消失半天也不會引人注意,但齊風琬是內宅婦人,要秘密出門便有些麻煩。
怕惹出麻煩事兒來的巫馬修夫妻二人,幹脆就沒有邀請他們,以至于齊風琬和秦江樒壓根兒不知道他們成了婚。
巫馬修是在成婚幾天後才送了一封信到秦江樒手上的,在這封信裏,他主要是做了兩件事。其一,告訴秦江樒,他已經抱得美人歸了。其二,則是給秦江樒補上一份所謂的“媒人禮”,以此來感謝他說成了這門親事。
收到信的時候,齊風琬和秦江樒正坐在馬車上,他們的目的地是秋狩的獵場。
齊風琬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只是聽到了一種破空聲一般的聲音,瞧見了馬車的車簾有些晃動,此外就再沒什麽異常了,所以她什麽都沒多想。
然後她便看到,秦江樒的手中多了一封信件模樣的東西。
齊風琬有些詫異,一挑眉問道:“你什麽時候帶了這種東西上車的?”
“這不是我帶上來的。我猜,應該是……阿修送進來的。”秦江樒十分平靜地拆開了信件,一眼就認出了信上的字跡:“果然是他。”
正在看信的秦江樒并沒有注意到,身邊的齊風琬忽然變了臉色,露出了仿佛見鬼一般的表情。
秦江樒看完了信後,已經平複了心緒的齊風琬靠到了他的肩頭:“巫馬修寫了什麽?”
“他和荊姑娘成婚了。”秦江樒圈住了齊風琬,免得她又會像之前一樣,被馬車晃出去。
“這麽突然?唔……那我們找個時間送份新婚禮物過去,怎麽樣?”
“都聽你的。”
“這事兒等回去再說吧,這外頭也找不到可以送的東西。”
“那——到時候我們一起挑。”
齊風琬嗯了一聲,抱住了秦江樒的胳膊,無縫銜接上了新的話題:“這次狩獵,阿樒要上場嗎?你若是去了,一定能搶走所有人的風頭!”
秦江樒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不能搶人風頭。太後娘娘說,瑞王只能懂武,不能善武。”
齊風琬有片刻的怔愣,一會兒後才明白了秦江樒這話的意思。
是啊,瑞王秦江樒從小在京中長大,最多不過是和其他皇子一樣,在十歲的年紀跟着請來的老師學過些騎射和拳腳功夫,也沒見他出過什麽彩,自然不可能一下就變得有多厲害。
齊風琬拍了拍秦江樒的肩:“那到時候,你若是在外頭待得無聊了,就來陪我說說話吧。反正我會一直在帳篷裏的,不是瑞王府的帳篷就是附近的帳篷,你随時都可以來找我。”
“好,我記住了。”秦江樒低低地應了一聲。
齊風琬一挑眉,注意到秦江樒的語氣似乎格外嚴肅。她擡頭看了眼秦江樒,對方常年面無表情的臉一如往常,然而……他的眼神,似乎比平時要更深沉些。
今天大概會發生點什麽。齊風琬瞬間意識到了這一點。
一下了馬車,齊風琬立刻找了荼白過來,将一些事情吩咐清楚後,又面色如常地送了秦江樒上馬出發。
如果可以的話,齊風琬其實是想親自上場,檢驗一下自己學得的騎射之術是否有實際效果的。只是,她是齊文氏的女兒,是文家傳下來的血脈,文家的女兒注定人如其姓,不能會武。
好在,她待着的那頂帳篷隔壁就有兩座大帳篷,一頂裏面坐着太後,一頂裏面坐着小皇帝和齊風斓,齊慎儒和齊文氏也來了,只是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她若是無聊了,随時都可以去串個帳篷。
齊風琬一圈串下來的時候,時間正好是中午稍過,上午的狩獵到這兒差不多就該結束了,許多早上出發的人已經回了來,但回來的人裏面并沒有秦江樒。
秦江樒本人沒有回來,但他找了阿四作為代表。阿四拎着秦江樒打來的野雞、野兔做了個登記後,轉身進了瑞王府的帳篷,找到了齊風琬彙報秦江樒的去向。
齊風琬聽着阿四說的話,心下有些詫異:“你是說,王爺他追着一匹野馬去了,還要再過一會兒才能回來?”
阿四畢恭畢敬地跪在地上,應了聲“是”。
“是這樣嗎?那你快跟着王爺去吧。跟王爺說一聲,若是追不上那匹野馬了,就早些回來,也不一定就要去争這個勝負。”
阿四應了聲,表示他聽明白了,立刻便去為齊風琬傳話。
齊風琬揮退了阿四,待到人離開後,轉頭看向荼白,迫不及待地問道:“可知道王爺去哪兒了?”
荼白點點頭:“已經确定位置了。”
“你快讓綠沈進來頂着我的位置,你帶着我去找人!”
荼白出去之後,齊風琬迅速換下來外衣,很快,荼白便帶着綠沈進了來。
綠沈是齊風琬帶入瑞王府的二等丫鬟之一,但她很少會讓綠沈出現在自己的跟前。二等丫鬟的身份只是次要原因,更主要的一點是——綠沈與她,實在太過相像了。
此時綠沈站在齊風琬面前,俨然與她是雙生子模樣。
當初齊慎儒與齊文氏之所以會挑中她做齊風琬的丫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她的這一張臉上。之後又經過了專門的培養,如今的綠沈幾乎已經能做到“以假亂真”的地步。
将綠沈留在帳篷裏後,齊風琬讓荼白帶着她,直奔着秦江樒所在之處而去。她總覺得接下來可能要發生些什麽,她要去看看。
齊風琬的感覺是對的,但她的擔憂卻有些多餘了。齊風琬找到秦江樒的時候,後者正陷于一個包圍圈之中。
圍着秦江樒的人大概有十幾個,各個手執武器,瞧上去就極具氣勢。反觀秦江樒,孤零零的一個人立在其中,手上也是空無一物,在氣勢上似乎就輸了一截。
齊風琬的心剛懸起來,又很快地放了下去。此刻的秦江樒仍是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但她就是從他身上,看到了一股氣定神閑的味道。齊風琬知道,這次的包圍,對秦江樒來說,大概都不算事。
之後的事情發生得實在太過迅速,以至于齊風琬壓根兒什麽都沒看清,回過神來的時候,剛才還氣勢洶洶地圍住秦江樒的人,已經倒在了他的腳邊。
齊風琬因為過于震驚,無意識地發出了抽氣的聲音,正好被秦江樒捕捉到。
下一刻,秦江樒那充滿了殺氣的雙眼便準實鎖定在了齊風琬的身上。
齊風琬舔了舔嘴唇,向着他展顏一笑。
“阿琬?”秦江樒眨了眨眼睛,殺意盡散,整個人在一瞬間便“軟”了下來,顯得極其人畜無害。
齊風琬的眼睛亮晶晶的,帶着一種特殊的神采。她正想開口說話的時候,秦江樒面色一變,聲音也變得惶急了起來:“阿琬!小心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