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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這就是理由了。”太後幽幽地嘆了口氣:“有關于阿樒身份的事兒, 必須要瞞住了。先帝在天下百姓眼裏是位明君,他不能有一點污名。”

齊風琬一愣, 一下子沒能明白, 這二者之間究竟有着什麽關系。

太後伸出手點了點齊風琬的額頭:“你自己想想, 正常人家中、關系還算得上親密的兄弟,有哪個哥哥會把弟弟送到那種地方, 去過刀尖上舔血的苦日子的?”

齊風琬沉默了一陣, 這确實是她當初想不明白的地方。

只是……

她擡頭看了一眼面前坐着的人,這人是大林王朝最尊貴的女人,而她們即将要談論的對象, 曾是大林王朝最尊貴的男人。

齊風琬沒忍住, 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還好還好, 她的腦袋還好好地連在上面。

太後注意到了她的動作,嘴角不住地向上揚了起來:“放心好了,雖說是隔牆有耳,但那耳朵不是貼在牆上的。只要我們小聲些說話,外頭的人可聽不到。”

被太後說破了自己膽小的一面, 齊風琬有些讪讪,忙收回了手:“你繼續說。”

“那你可得坐穩了, 我接下來還要提到那個男人的事兒呢。其實先帝他——”太後搖了搖頭,哂笑了一聲,“他不過是個只顧算計利益,冷心冷情的男人罷了。”

齊風琬突然意識到, 自己的心跳速度正變得越來越快,與此同時,她卻還想繼續聽下去,尤其是想聽有關秦江樒的一部分。

太後似乎也有繼續說下去的欲望,她瞧了眼齊風琬的表情,再度嘆了口氣:“具體的細節,我不知道阿樒有沒有跟你提過,也許阿樒自己也記不全了,畢竟那時候他年紀也還小——是先帝多次在阿樒面前提到了暗衛的事兒,阿樒這才動了念頭的。”

“先帝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事關秦江樒,齊風琬一時忘了思考,一句話不過腦子便脫口而出。

好在,太後并沒有怪罪,她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我琢磨了許久,也只琢磨出幾個原因。首先就像他當初說的,其他人來做這個暗衛頭子,他不放心。他實際上,是個疑心病極重的男人。”

齊風琬逐漸平複了心緒,她看了眼神色晦暗不明的太後,握住了太後冰涼的手,安靜聽着太後說了下去。

太後望着空中的一個點,眼神深遠:“再有的話,他也可以借此試試阿樒對他這個哥哥懷着怎樣的情感,他戒心很重,即便是八歲的孩子,也不能完全放心的。還有一條,他要徹底讓阿樒沒辦法來謀他身下的這張椅子。他暗示阿樒的時候,是存着養廢這孩子的心的。”

齊風琬只覺得身後出了一層汗,幾乎要将衣服浸濕。她沒見過先帝,但太後與先帝做了這麽多年夫妻,應當是很了解他的。

再一想到秦江樒曾在朝堂之上“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小皇帝即位後才再度出現在衆人視線之中,齊風琬有些悟了,先帝的目的大概是達成了。

太後将目光移回到了齊風琬的身上:“阿樒這孩子單純,到現在也不直到先帝當初的想法。我只說了要維護先帝的名聲不能暴露了他自己的身份,所以他從未對外人說過,現今知道的,只有那個巫馬修,同你我二人。”

齊風琬端正了臉色:“我明白了,這事兒,我決計會守口如瓶。”

太後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你與你母親很是相像,一看到你,我便常想起她,不自覺話便多了些。左右是與阿樒有關的事兒,說與你聽也無妨。”

齊風琬回以一笑:“太後與我母親的關系當真是很好。”

“那是自然,我與她,便與你和小斓兒一般親的。”邊說着,太後已然站起了身來:“這兒實在不是個說話的地方,我将這些事兒交待與你,是想讓你對如今的情勢有個大概了解。總而言之……”

太後話音未落,便聽到外頭傳來了一陣騷動。

齊風琬趕忙站起身,然後便瞧見了一個小身影沖了進來,從身高來看,顯然是小皇帝。

小皇帝一溜兒跑到了太後的跟前,仰起頭望着她,眼睛是哭紅的,眼角還挂着未幹的淚,可憐巴巴的模樣格外讓人心疼。

齊風琬心下一驚,還以為小皇帝是被什麽人欺負了,結果滿臉氣憤的小皇帝一開口便是一句:“母後!您怎麽抓了皇叔呢?您怎麽可以叫人抓皇叔呢?”

緊跟進來的宮人已經在帳篷裏跪了一片,各個以額觸地、瑟瑟發抖,未敢多發一言。

齊風琬思考了一瞬,意識到自己是罪臣之妻後,跟着跪下了。

小皇帝還在同太後争辯秦江樒的事兒,太後摸了摸他的腦袋:“你皇叔犯了錯,自然要受罰。你以後若是犯了錯,也是要受罰的。”

聽了這話,小皇帝看起來更生氣了。齊風琬悄悄地觀察了一下周圍人的反應,學着他們的樣子将頭埋得更低了些。

她聽到小皇帝跺了幾下腳,喊了一句“母後是壞人”,之後便氣沖沖地奪門而出。她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若是剛才太後沒把事實情況告訴她的話,她又該擔心自己的頭保不保得住了。

在小皇帝沖出帳篷之時,太後的臉色微微有些變了,她遣了心腹去追小皇帝,轉過頭時居高臨下地看了齊風琬一眼,對着身邊的人吩咐道:“尚不能排除瑞王妃參與了瑞王計劃的嫌疑,且将她帶回宮中審問吧。你們兩個,負責押送看守,若是出了什麽問題,哀家唯你們試問。”

兩個宮人恭敬地應下了這份差事。

因為這突發的情況,秋狩不得不就此中斷。在小皇帝的性命受到了威脅的當下,還是保護好小皇帝的安全更為重要。

回去的車程,實在是坐得齊風琬渾身都難受。

齊風琬是被綁着押上馬車的。

沒有明确的證據證明她牽涉進了這次的事件裏,所以她雖然是被綁着,但繩子系得很松,臨行前太後還特意過來瞧了眼她的情況,借着“檢查”的名義又将繩子扯得松了些。

現在的齊風琬若是想,随時都能直接将手從繩結中取出來,所以她身體上雖然覺得別扭,但也沒有多少難受。

可一想到秦江樒如今被當成了謀害小皇帝的逆臣,齊風琬便覺得心裏不大通透。

太後曾經提了一嘴,這次的事兒,是她讓秦江樒瞞着齊風琬的。太後擔心,齊風琬若是提早知道了計劃,會在潘小将軍被派來拿人時就露出馬腳。

所以齊風琬合理推測,為保計劃能順利進行,太後大概也不會讓其他人知道事情的真相。那麽在他人眼裏,秦江樒就是那個圖謀不軌之人。

這樣一來,他會遭受到怎樣的對待呢……

每每想到這些事兒,齊風琬便覺得全身都不舒坦了。

事情牽涉到了小皇帝的身上,齊風琬看得出,太後這次是真的有些動怒。畢竟,小皇帝是她的孩子,作為母親,她的心焦,齊風琬大概可以理解。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期盼着,這件事能快些過去。

馬車行到半路上的時候突然停了。齊風琬正疑惑于是否發生了什麽事兒的時候,一個身影竄進了她所乘坐的這輛馬車裏。

小皇帝是一頭撞進齊風琬懷中的,趴到齊風琬身上後,他伸出兩只小短手牢牢地抱住了齊風琬:“皇嬸不要怕!我來護着你,一定不會讓他們欺負你的!”

在小皇帝的身後,又有一大票人跟着,試圖上齊風琬的這輛馬車。

只是馬車實在有些小,他們不可能都上來,所以最後跟到馬車上的便只有兩個人。齊風琬瞧了兩眼,是很面熟的人,仔細想想,可能是在太後那兒見過。

大概是因為還在生氣,小皇帝嘟着嘴,越發讓臉頰顯得肉嘟嘟的了。齊風琬只覺得可愛,本欲伸出手戳戳他的小臉蛋,無奈被繩子束縛了手,只得無奈作罷。

小皇帝也注意到了齊風琬正被綁着,他瞪了一眼被太後叫來看守着的兩個宮人:“你們兩個,還不快為皇嬸松綁!”

宮人面面相觑了好一會兒,猶豫之間又被小皇帝“呵斥”了一聲,最後還是硬着頭皮照做了。

雖說繩子綁得松,但一個動作維持得久了,血液不流通之下,手部還是會有些發僵。

齊風琬稍稍活動了一下手腕,之後便将小皇帝抱到了膝上:“阿洋怎麽過來了?阿斓和太後娘娘知道嗎?”

小皇帝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一拍手:“糟了糟了!我忘記同阿斓講了!皇嬸你先等我一下!我去同阿斓說一聲,過會兒便回來!”

言畢,小皇帝十分靈活地從齊風琬的膝上跳到了地上,穩穩落地之後,又像來時一般一陣風沖出了馬車。

好不容易行動起來的馬車,不得不第二次停下。

過了沒多久,小皇帝又竄入馬車中。這回來的可不僅是他了,連齊風斓也跟在了他的後頭。

齊風斓瞧着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注意到馬車上還有其他人,她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只是坐到了姐姐的身邊,靜靜地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小皇帝看了看齊風斓,又看了看齊風琬,最終鑽到了兩人之間的位置,乖乖地坐下了。

待到兩人坐定後,馬車終于又動了起來。然而這次馬車行進的時間,卻比上次還短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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