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莊奕清晨隐約聽見有抽泣聲，他睡得很輕，一點聲響便能察覺到。
開了床頭的小臺燈一看，果然是黎北楓這個小愛哭鬼。黎北楓不是清醒着的，他還在睡夢中，大概是做了噩夢，眉頭緊鎖着，彎彎的睫毛一顫一顫地，上面還挂着淚珠，莊奕心疼地用拇指拭去。
他把人輕手攬到自己懷裏，溫柔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個半夜醒來哭鬧的嬰兒。臺燈的光昏黃，莊奕的身軀擋住了一半，陰影投在睡夢中小小的黎北楓身上，把他整個籠罩起來。
本想着溫柔安撫他讓他繼續入睡，沒想到黎北楓抽泣聲越來越大，整個人縮成一團，在莊奕懷裏顫抖。現在并不熱，甚至還有點冷，但他的鼻尖上滲出一層汗珠，眉頭緊鎖，小臉煞白，上下眼皮來回打架。
莊奕嘗試着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黎北楓沒有過多反應，只是不停啜泣，上下嘴唇一張一合，似乎想要說什麽話，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真是個讓人放不下心的小瘋子，睡着了也讓人放不開手。
莊奕擦拭着他的淚痕想。
黎北楓最終還是哭醒了，看到莊奕的那一刻爆發出了更大的抽泣聲，盡管隐忍着壓抑着，但在寂靜如深海的黑夜裏還是聽的一清二楚，讓人揪心。
“怎麽了這是？”莊奕拿床頭的抽紙給他擦眼淚，黎北楓只是低着頭偎在他胸前，身子哭的發抖，什麽話也說不出來。豆大的淚滴落在莊奕身上，浸濕了他睡衣的前衫。
也不知道他是做了多麽難過的夢才會哭成這樣，莊奕第一次感到手足無措，除了無聲地幫他擦着眼淚什麽也做不了。
黎北楓難過地停不下來，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可是怎麽也克制不住，一只手緊緊抱着莊奕的胳膊不肯松開，一只手抹着眼淚。
“好了好了……沒事了……”他輕撫着黎北楓的頭發，撥開他被淚水打濕的發髻。
過了好一會兒，黎北楓情緒才平緩下來，反應過來自己不但把莊奕吵醒了，還把他的衣服哭濕了一大片，心裏不禁內疚。
“對…不…起……”他還沒緩過氣來，說一句話中間要抽泣好幾聲，說完還不忘抹了把眼淚。
莊奕揉揉他的頭發，看着他沒有說話，手上的動作卻溫柔地不像話。
黎北楓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眼神飄忽，他剛才夢到莊奕了，就是這個正在把他攬在懷裏，與他耳鬓厮磨的人。
“不跟我說說，嗯？”莊奕看他哭的像個小花貓，還不是平時那種傲嬌愛炸毛的那種，是一只被磨得沒有棱角的小奶貓，讓人恨不得捧在手心裏。
黎北楓有點不好意思，明知莊奕在說什麽，卻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問他，“什麽？”
莊奕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輕輕放開他，把手搭在他的腰上，撓他癢癢，“你說呢？”
不知道莊奕怎麽知道黎北楓最怕別人撓他的，瞬間破涕為笑，硌硌直樂，太癢了，“快停，快停……我說……”
莊奕停下來，把枕頭立在床頭，靠在上面，讓黎北楓躺在自己腿上，一副聽故事的樣子。
夢最能反應一個人內心的向往和恐懼，他不是想要窺探黎北楓的隐私，他只是想多了解黎北楓一點，他想要的，以及，他害怕的。
“我夢見你了。”
黎北楓的父母是車禍去世的，他也在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他才五歲，父母開着車帶他去參加鋼琴比賽，在一個路口一輛闖了紅燈的卡車結束了這一切。黎北楓只記得母親把他緊緊抱在懷裏，滿頭是血，在他耳邊告訴他不要怕。
可他再醒來，等到的是父母雙雙離世的消息。
好在他天生樂觀開朗，加上良好的環境，從小就被教育的很好，黎北楓的性格才沒有走向孤僻，可是，他經常夢到母親滿頭是血的樣子。
可是這次，夢裏的主角變成了莊奕。
“我夢見你出車禍了……”黎北楓眼裏飽含淚水，一副馬上就要奪眶而出的樣子望着莊奕。
“你流了好多血，我跟你說話，你也不理我……”
“後來救護車來了，可是，我在手術室門口等了好久，你就是不出來……”
“我想進去看看你，可是醫生們不讓，他們說我不是你的家屬，不讓進去……”
他眼睛一眨，淚水像開了閘的水龍頭傾瀉而下。
夢裏也是這樣，他隔着那扇門絕望地哭了好久好久，都沒有用，直到最後哭醒，那個夢太真實了，讓他不敢回想。
莊奕看自己又把人惹哭了，趕緊安慰，“沒事了，只是夢，我這不是好好在呢。”
“可是……莊奕……”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出事了…你會去看我嗎？”
黎北楓俨然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兩只大眼睛水靈靈地眨着，他很想知道答案，這太重要了。
“不會的。”
“啊……”就去看一下下也不會嗎？
莊奕這才注意到自己說的話有歧義，再看黎北楓委屈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小傻瓜，我是說你不會出事的。”
聽到他這麽說，黎北楓松了一口氣，心裏還是挺開心的，剛才他還真是以為莊奕不會去呢！
“我都說了是萬一……”
“有我在，不會有萬一的。”有他在，就永遠不會讓黎北楓有事的。
黎北楓此時情緒本來波動就很大，現在又被莊奕的一番話感動的不行，才短短一個星期，他已經不把這當成一場游戲了，他是真的動心了。
從他們相見到相處再到兩個人相依而眠，黎北楓不知道莊奕是怎麽想的，但他，毫無疑問已經淪陷了。
事實上，他也不敢問莊奕，只敢自己小心翼翼的守護着這份感情。
“在想什麽？”莊奕看他又走神了，很是好奇為什麽黎北楓每天都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黎北楓搖搖頭，趴在他大腿上，玩弄着莊奕的大手，他的手很好看，細長，骨節分明，黎北楓再看看自己的，雖然說不上醜，可對比之下遜色了許多。要是當時堅持把鋼琴練下去會不會好一些？
兩只手一大一小重疊在一起，都說十指連心，有那麽一瞬間兩個人真的感覺到了對方的心跳，互相看了一眼，一種莫名的情愫在周圍蔓延。
黎北楓心跳撲通撲通加快，趕緊放開了莊奕的手，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不過後者并沒有對他這種欲蓋彌彰的做法不滿，反而語氣溫和地問他，“要再睡一會嗎？”
莊奕看見黎北楓先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随後又堅決的搖搖頭，聽他用懵懵地小奶音說，“眼睛會腫。”
莊奕聽完笑了，“腫了又不會怎樣。”
沒想到黎北楓一聽極其激動，一下子炸毛了，“不行！會變醜，醜了你就不喜歡我了……”
這回莊奕不說話了，只是笑，眼裏臉上全是寵溺。
“不許笑了！”黎北楓毫無威脅地威脅道。
“好好……”莊奕敷衍他，臉上不笑了，可眼裏還是滿滿笑意。
“那…我醜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嗯……”
“嗯”肯定是喜歡了，可是後面加上一串省略號就不一定了。
“什麽嘛，到底喜不喜歡！”黎北楓晃着他的手臂，用了不小的力氣，雖然看起來對莊奕的作用不大。
莊奕對他勾勾手，讓他離自己近點。黎北楓坐起來，看着他。
“想知道嗎？”
黎北楓重重點點頭，“嗯！”
莊奕指指自己的臉頰，“親我一口。”
黎北楓害羞的捂臉，“才不要！”
剛拒絕完，莊奕吧唧在他小臉上啄了一下，黎北楓沒反應過來，一轉頭嘴唇擦過了莊奕的嘴唇。
雖然只是一瞬，但回過神來的黎北楓瞬間睜大眼睛，他他他剛才親到了……莊奕？
還是嘴唇？？？
莊奕溫柔地回吻了他，不過是用兩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在他唇上印下印子，“這麽主動？”
他不是故意的好嗎？！咦？等等，好像是他占了莊奕的便宜……
“你你你……”黎北楓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他要是還奚落莊奕，那他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嘛。
莊奕看他憋的臉紅卻什麽也說不出來的樣子，氣呼呼地撅着嘴，說不出來的可愛。
“哼，我要睡覺了！”
“不怕眼睛腫了？”莊奕笑着問他。
“反正你又不喜歡我……”黎北楓鑽到被子裏用被子蒙住自己。
現在天氣雖然不算熱，但是屋裏還是很悶，莊奕擔心他悶着，把被子掀起來一個角，黎北楓正在氣頭上，故意把被子又遮回去，把自己埋在裏面。
外面天蒙蒙亮了，他做了一晚上的夢肯定沒有睡好，莊奕有心讓他再睡一會兒，便不理他了。黎北楓也沒了聲音，莊奕以為他睡下了，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從厚厚的棉被裏鑽出來個毛絨絨的小腦袋，遮了一半臉，眼神閃爍地看着他。
躲在被子裏的人心情很複雜，他只是想讓莊奕來哄哄他，可誰知道莊奕真的不理他了，心裏又惱又悔。
莊奕不看他都能感受到他炙熱的小眼神，再對上那雙明澈的眸子，那裏面仿佛裝下了滿天星。
“你不睡了嗎？”
“等你睡着我再睡。”莊奕把手機開了機，現在才5點多，是該再休息一下。
“可是……”黎北楓伸出一只手扯扯他的袖子，小心翼翼挪到莊奕身邊，“我想跟你一起睡。”
好吧，事實是沒有莊奕抱着他都睡不着了。
莊奕算是把他看的一清二楚，像是在黎北楓身上安了個讀心器，他的每個眼神每個想法都逃不過自己的眼睛。
于是他也躺下來，讓黎北楓頭枕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還不忘攬住他，把他圈外自己身前，安全感這種東西，就該給足他才是。
果然黎北楓在他懷裏沒兩分鐘就睡着了，還發出輕微的鼾聲，呼吸打在莊奕的脖頸上，相比于之前的不安，他臉上顯現出的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兩人相依而眠，窗外東方天光微亮，薄霧蒙蒙。
某人又做了個夢，不過這次是個好夢。
很好很好的夢。
作者有話要說：
我更新比較慢，喜歡的可以等更新完再看~然後最近有很重要的考試，會停更一段時間，考完試馬上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