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晚上兩個人剛回去，莊奕還沒放下手裏提着的購物袋就聽見手機響。
是助理打來的，莊奕看了眼，打算先把東西放進了冰箱裏再接。
黎北楓乖巧地接過他手裏的袋子，讓他趕緊接電話，自己把東西整理好放進冰箱裏。
他收拾好後莊奕還在陽臺打電話，于是自己便開了包薯片靠在沙發上玩手機，李涵涵不讓他看微博的留言，他偶爾還是會偷偷看兩眼，不就是底下總有人說他壞話嘛，他都習慣了。
他悄悄打開了莊奕的微博，最新的一條還是半個月前發的一條宣傳片，黎北楓把圖片偷偷保存下來，看了眼莊奕的背影，聽着他和另一邊交談的聲音，怎麽看怎麽好看。
他覺得自己已經在癡漢的路上一去不複返了，程度絲毫不亞于今天那群粉絲嘛，說不定他還可以當莊奕的頭號粉絲呢。
黎北楓越想越開心，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在對着某人的照片嘿嘿癡漢笑。
莊奕打完電話臉色看起來并不好，這件事是他和黎北楓要共同面對的，看着沙發上滿臉心滿意足的黎北楓，他突然心中多了一份自信。
算起來這個節目已經錄制了一周多，兩個人的關系可以用突飛猛進來形容，黎北楓對他的依賴他盡收眼底，他們每天和普通情侶一樣相處，起床洗漱打打鬧鬧。只是這個時間太短太短了，莊奕也會怕，他害怕黎北楓對他的依賴只是一時的、當下的，加上黎北楓現在還小，莊奕知道他都還沒有過二十歲的生日，如果有一天他後悔了...他又真的狠得下心放他走嗎？
可是，他等不及了，他已經等了夠久了。
“寶寶，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說。”
黎北楓兩手緊緊捉着手機，匆忙地捂到自己的胸口，上邊的照片可不能被莊奕瞧見。
“怎麽了？”
莊奕的臉色很嚴肅，黎北楓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聽見他說，“我可能要提前結束錄制了。”
“公司那邊出了點事情，我必須要出差半個月。”這次不像上次一樣只是有點事情處理，去幾個小時就可以，這次等莊奕回來，錄制都結束了。
黎北楓還沒有反應過來，莊奕這是要走了？那他怎麽辦啊？
“很重要的事情嗎？”
“恩。”莊奕點點頭。
“比錄節目還重要嗎？”黎北楓瞪着兩個大眼睛呆呆地望着他。
莊奕知道他這是舍不得自己，黎北楓對他的依賴程度甚至要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深，但是這一次，不是重要的問題，是他沒得選擇的問題。
莊奕沒有回答他。
“看來是比節目還重要的事情，”黎北楓自言自語道，“那是應該去做呢。”
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看得莊奕心裏難受，想抱住安慰他又不能。
“......什麽時候走？”空氣凝結了半天，黎北楓終于憋出這麽一句話。
“明早就走。”
“這麽急...可是...可是......”可是他們才剛買了一冰箱的食材，他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一起去做，他以為還有好多天和莊奕相處的機會，他還有很多話想對莊奕說，他以為......
可是莊奕卻要走了。
黎北楓像一只受了傷的小貓，收起了剛才全部的驕傲，耷拉着腦袋無精打采。
“那你要收拾很多東西吧，我幫你。”
“不用了，明天助理會來收拾。”
“哦。”他只是想和莊奕再多呆一會，可是連個機會都不給他，黎北楓想。
“對不起，是我不對。”莊奕道歉。
兩人沉默了好久，他才聽見黎北楓說，“我知道了......”
說完，他便自顧自上樓了，連手機都沒拿，失魂落魄的樣子，好像上一秒之前趾高氣揚把莊奕歸為他自己所有的那個人不是黎北楓一樣。
看到他這幅樣子，莊奕既心疼又捏了把汗，深邃的眼神裏帶着點難以琢磨的意味。
他是該讓黎北楓單獨冷靜一下。
浴室是唯一一個沒有攝像頭的地方，黎北楓讨厭這麽沒骨氣的自己，怎麽這麽一點小事就哭鼻子，明明在遇見莊奕之前他是個活潑樂觀開朗陽光的人，結果莊奕害得他整天只會哭鼻子，一點出息都沒有。更重要的是，這個把自己變成這樣子的人要走了。
他知道他們的感情只是建立在一個節目上，他也承認一開始自己确實不怎麽喜歡莊奕，可是一有人對他好他就忍不住把自己的全部都給人家，偏偏莊奕對他好的沒話說，整天無微不至地照顧自己逗自己開心給自己做飯，還撩的自己臉紅心跳的，喜歡上莊奕也不是他的錯啊。
雖然說最後大家都說做不成戀人也沒有關系，還可以做朋友，但是那怎麽能一樣，他才不要看着莊奕喜歡上別人呢！再者說，莊奕那麽忙，他們分開後哪裏還能記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他們會和陌生人一樣...
光是想想，黎北楓就難過得眼淚啪嗒啪嗒的直往下掉。
他把水開到最大，想掩蓋自己的哭聲。
莊奕上樓的時候卧室的燈關着，浴室卻亮着，他知道黎北楓怕黑，果不其然，他一靠近就聽見裏面傳來陣陣啜泣聲。
他擡手敲了敲門，裏面的人沒有回應。
“北楓我可以進來嗎？”
他這不敲還好，一敲裏面哭的更厲害了。黎北楓坐在牆角的地上，把自己的頭深埋在兩臂之間，莊奕第一次這樣喊他的名字，都不叫他寶寶也不叫他小瘋子了。
站在外面的人深深嘆了一口氣，他還是舍不得讓黎北楓受一點委屈。
“我開門了？”确定他沒有在洗澡，莊奕才擰動手把。
一打開門莊奕就看見他坐在地上的小角落裏埋着頭，身體一哆嗦一哆嗦的，明顯在哭。水已經流的整個浴室都是了，莊奕伸手試了一下果然是冷水，趕緊關掉，再看黎北楓全身已經濕的差不多了。
他真的沒想到黎北楓會這麽在意他。
莊奕剛蹲下來，黎北楓便一把抱住他，把頭靠在他的肩膀，終于失聲痛哭。
“嗚嗚......”黎北楓好像想說什麽，卻又哽在喉嚨，莊奕只好慢慢拍着他的背，安撫他的情緒。
“莊奕......”
莊奕見他抹了把眼淚，兩只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的眼睛像黎北楓這樣明亮幹淨，沒有一點污濁。
“在呢。”莊奕蹭蹭他的鼻尖。下一刻他聽見了自己一直想聽的那句話。
黎北楓說，“我喜歡你。”
空氣有那麽幾秒的凝固，誰都沒有說話，連水滴答滴答的聲音都停了，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莊奕第一次不敢直視那雙眼睛。
黎北楓期待的眼神漸漸落空，這些日子原來真的都是在演戲嗎？現在他入戲太深了又該怎麽辦？
他從來沒有跟誰表白過，跟別提被拒絕了，這還是第一次，所以現在黎北楓只想快一點消失在莊奕面前，他都那麽忙那麽多人喜歡了，自己不能再給他添堵了。
黎北楓在心裏重重下了決定，雖然心很痛。可是他在地上蜷縮了太久，剛站起來雙腿一軟，差點倒在地上。
莊奕并不是要拒絕，他只是想讓黎北楓想清楚，現在看到人都成這幅樣子了，心疼的不得了，于是一把把他橫抱起來，轉身就要往卧室走。
黎北楓掙紮地厲害，堅決不讓他抱，委屈極了，邊哭還邊嚷嚷着，“你都不喜歡我幹嘛還抱我......”
莊奕無奈地搖搖頭，忍俊不禁，“誰說我不喜歡你，嗯？”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都知道......”
莊奕把他放在床上，關上窗戶，怕黎北楓着了寒，“是嗎？”
“對啊，不然你...你怎麽不答應？”算了算了，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被讨厭了，多讨厭一點又怎樣，黎北楓想。
莊奕笑笑沒回答他，上手去脫黎北楓濕了的衣服，後者又是一番極力反抗，拿出一副我超兇的的樣子，“你幹嘛！”
“你衣服都濕透了，”他還是一副很溫柔很溫柔的樣子，害的黎北楓都不舍得兇他了，“不換了會感冒的。”
“我自己換！”
莊奕看他一身刺，兇巴巴還小心翼翼的樣子，知道自己做的過分了，“想知道我的答案嗎？”
黎北楓把外套脫掉，“我才不想知道呢！”
看他賭氣莊奕也不生氣，點點頭遺憾地說，“那好吧，你自己換吧。”
說完便起身要走。
黎北楓看他真的走了，又很不舍得，剛才他說的都是氣話怎麽莊奕聽不出來呢。
等莊奕走到門口的時候，黎北楓實在忍不住了，雙手抱着自己的衣服，害怕他真的走了，喊他，“你要是想說我也可以聽聽。”
莊奕停在原地，沒有打算開門也沒有回頭，黎北楓剛才不過是恃寵而驕，他這下真怕莊奕走掉了，連鞋子都沒有穿，光着腳丫就往門口跑，濕着的腳丫在地板上印下一個個腳印。
他想從背後抱住莊奕，可是又不确定莊奕的态度，只好拽拽他的衣角，口氣比剛才軟了不知道多少倍，“我剛才不是故意兇你的~”
他也不敢擡頭看莊奕，想着莊奕是不是生他的氣了，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褲腳滴答滴答滴水。
“真拿你沒辦法。”莊奕回身抱住黎北楓，他只是想出去拿件幹淨的睡衣而已。
黎北楓驚訝地看着他，兩人湊得很近，莊奕一低頭就能親到他那被自己咬的紅腫的嘴唇。
當然他也這樣做了。
“這就是我的答案。”
黎北楓長長的睫毛像扇子一樣忽閃忽閃的，澄明的眼神看着莊奕發呆，他剛才是在做夢嗎？
莊奕看着傻掉的小愛人，又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黎北楓這下總算是回過神來了，莊奕這是接受他的表白了嗎？
“快把衣服換了，要着涼了。”莊奕又把人抱到床邊，這回黎北楓緊緊摟着他的脖子不讓他走了。
“你幫我換。”
“是誰剛才碰都不讓我碰的？”嘴上這麽說，莊奕還是細心地幫他脫掉薄毛衣。
黎北楓理虧說不出話了，可手還是緊緊捉着莊奕的胳膊不舍得松開。
“我不走，只是去幫你拿件衣服。”
“真的？”
“真的。”
再三保證下黎北楓才舍得放開他，莊奕拿了一件新的睡衣，再回來時黎北楓已經把濕衣服都脫掉，自己躲進被窩裏了，莊奕剛進來就聽見他“阿嚏”一聲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先去洗個熱水澡，我去熱杯牛奶。”不然明天鐵定要生病了。
黎北楓乖乖的點點頭，他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被戀愛沖昏了頭腦。
“需要我幫忙嗎？”
黎北楓聽了趕緊搖搖頭，好吧，還是有一點點理智的。
等他洗完澡躺在被窩裏的時候還覺得自己就像做了一場夢，黎北楓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的差點叫出來。莊奕端着牛奶進來看到這一幕實在沒忍住笑了。
莊奕把牛奶遞給他，黎北楓見自己又丢了人，紅着臉接過。
“萬一是夢我多虧啊。”好不容易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了，萬一只是做夢，那豈不是要難過死了。
莊奕揉揉他的頭發，讓他躺在自己胳膊上，說，“你不虧，我才虧呢！”
“為什麽？”
“因為我已經喜歡某個小瘋子很久很久了。”
黎北楓想，難道不是他們初見那天開始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