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半晌無聲,幾秒的靜默過後,尤良行狠狠扯過康聖哲的衣領,連拖帶拽将康聖哲拖下樓,當場打掉一顆牙,哪是去個校醫室就能解決的小事,尤良行在門口叫了車,直奔附近最近的牙科醫院。
撕扯中,康聖哲掙紮道:“良良……你別急。”
尤良行面色如冰,幾個字咬的像是發了狠,冷冷道:“別說話。”
一路走的萬分倉皇,所幸此刻天黑下來,路上看到的人不多,饒是如此,還是惹來些許議論。“那不是尤學長麽?”
“……什麽情況,打架了?”
“好像是從宿舍裏出來的……”
外界的聲音全部充耳不聞,上車以後,尤良行忙叫司機開了車內燈,雙手捧住康聖哲的臉,道:“張嘴。”
康聖哲手心裏握着自己的牙,嘴巴大大張開,其實不必如此他也知道自己掉的是哪一顆,良良拳頭過來的時候康聖哲勉強側躲一下,多虧這一下得意避開前面四顆門牙,不然現在就不止是有礙觀瞻了……
說話八成都要漏風!
“不是門牙也不是大牙,側邊兒上一顆,小事兒。”
“……良良?”
尤良行并不應聲,偏黑的出租車裏,不知是陰影太濃,還是夜色太深,他的神情嚴肅到和平時判若兩人,其間康聖哲和他的對話全被忽視,直到進了牙科醫院,醫生建議可以補牙,尤良行才在和醫生的問答中勉強說了幾句話。
夜間急診,康聖哲嘴裏磕破了皮,邊說話邊吐血很具有震懾效果,醫生開綠燈給他連夜補牙,看完情況一連感嘆好幾句。
“被打成這樣挨了好一頓揍吧,看你還是學生,當學生要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啊,打架掉牙多痛,你看着吧,這牙補上以後過幾天更痛,不過沒別的辦法,只能忍着。”
話落在康聖哲耳朵裏作用微乎其微,他天生痛感遲鈍,完全沒在怕,可尤良行則不然,這話聽完,臉色變得比剛才還要可怕。
耽誤了整整一夜,康聖哲才走出完整的醫療程序,因為醫生建議叫他預防牙疼盡量少說話,康聖哲不得不重新操持起自己的手機便簽,像第一次和尤良行面基時一樣,有話要說時就随時伸出手機打一句。
不能說話和不想說話的人在一起,空氣安靜的不像話,整夜的沉默,康聖哲從一開始的忐忑漸漸轉變為膽戰心驚,他扯扯尤良行的袖子,遞上手機。
——我們去哪兒。
尤良行頓了頓,終于開口:“去公寓,你明天別去軍訓,在家休息。”
不用軍訓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可牙疼能請的下軍訓的假嗎?像是知道康聖哲在想什麽,尤良行簡單而冷淡道:“我給你請。”
校學生會長發話,效果一錘定音,康聖哲急忙乖乖點頭,然而無論康聖哲态度如何,尤良行都面色都沒有一點改善。
康聖哲沉默片刻,不再嬉皮笑臉故作輕松,他冷靜打字:——良良,你是不是生氣了?
尤良行道:“我沒有。”
康聖哲一頓,搖頭:——不,你就是生氣了。
整整一晚上的沉默,康聖哲又怎麽看不出尤良行的情緒,鬧出這麽一場鬧劇,不是一句誰認錯就能掀過不談,雖然尤良行無心傷人,但康聖哲确實受了傷,康聖哲将心比心想想就知道,尤良行的心裏必然比面上看上去更加難受。
——是我不好,良良,對不起。
尤良行平白盯了這話好幾秒,臉上毫無表情,半晌,他堅持了一整晚的冷漠忽的被打破,鼻音一滾,壓抑着焦急和怒火道:“你懂什麽。”
康聖哲自然不會懂他,他可以猜想出尤良行的自責,卻感受不到這一整晚尤良行煎熬的情緒。
懊悔、驚訝、自責、擔憂,這一切都抛去不談,尤良行最鮮明最尖銳的感受是……
他害怕了。
他被康聖哲的受傷吓到,驚魂未定,上下樓幫忙辦手續時,尤良行的手都是顫的。一雙打拳打了十年都沒有顫抖過的手,竟然在意外打傷康聖哲的時候顫抖起來……
尤良行和康聖哲不一樣,康聖哲這人面上嬉笑不着調,可滿嘴是血受傷吐出一顆牙時依舊冷靜自持,而他卻方寸大亂,整整一個晚上,沒有一刻是冷靜的。
尤良行失态了。
從未有過、甚至想象不到的失态。
尤良行側過頭,面上的神情讓康聖哲徒然一僵,康聖哲再沒精力拿手機打字,他拽住尤良行雙手,忍着嘴裏的疼痛道:“良良,你聽我說,這就是意外,誰都不是有心的,都怪我,是我非要和你開玩笑,你別生氣,別生氣好嗎?良良?”
康聖哲這一句話受了牙疼得影響坎坎坷坷,他的手因為情緒急躁而不分輕重,力道扣在尤良行手上壓得人生疼。
尤良行靜了好幾秒,竟想不明白為什麽康聖哲要和他道歉,他皺眉道:“我沒生氣……”話音落了,又道,“牙疼就不要說話。”
康聖哲哪顧得上那麽多,見尤良行态度有緩和,腦子轉的飛快。不是生氣,不是生氣……如果不是生氣,良良的反應又是為了什麽。稍許,康聖哲半開玩笑般慢慢道:“良良,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尤良行無聲,康聖哲頭上立刻漫出冷汗,他正準備笑哈哈把話頭打過去,尤良行卻忽的開口道:“嗯。”
康聖哲一僵,“什、什麽?”
尤良行淡淡道:“你說對了,我心疼了。”
一個男人,面對自己的心意沒有什麽難,尤良行情緒緩和下來,表情是平時冷淡又酷酷的模樣,可他好不容易恢複常态,康聖哲卻又開始手足無措。
“我、我是不是聽錯了,良良!我是不是抽風了?”
尤良行沒心情吐槽康聖哲常年都在抽風,處在這個時刻,他只淡淡提醒道:“說了叫你別說話,有事情打字。”
康聖哲快速拿起手機,興高采烈打了半天,最後只打出一句話。“嘿嘿嘿、嘿嘿嘿。”
尤良行冷漠的盯着,冷不防被這熟悉的感覺逗彎了唇角。
尤良行一笑,康聖哲心裏便跟着一軟,情緒回暖,持續在嘴裏的牙疼也似乎跟着退散不少,他繼續低頭打字承認錯誤道:——都怪我忍不住偷親你,我以後……
字還沒打完,尤良行出聲道:“偷親我?”
康聖哲:“……”
康聖哲快速把偷親兩個字删掉,改成‘鬧着玩’,尤良行眼皮一跳,道:“我已經看見了。”
康聖哲肩膀一聳,小心翼翼,低眉順眼,尤良行呼吸一梗,打算不再跟他計較,偏偏康聖哲得了便宜還賣乖,上趕着問道:——那我以後偷親你時,你能不能下手輕點兒。
尤良行:“……”不能!
緩了緩,尤良行道:“你就非得偷親嗎?”
康聖哲一愣,随着慢慢反應,一股狂喜湧上心頭。“我可以直接親嗎!!”
聲音激動尖銳,直接脫口而出,尤良行還來不及警告他別再開口,康聖哲猛地捧住他的臉,眼神铮亮。
這樣閃亮眼神望着他,在期待什麽不言而喻,尤良行靜了靜,低聲道:“……可以啊。”
聲音細小,不像是尤良行的風格,倒像是一只小蚊子似的,康聖哲血氣上湧,面色紅潤,情不自禁咽了下口水。
有、有點緊張。
一秒兩秒,康聖哲無比真誠打量着尤良行,在這種目光之下,尤良行心跳如雷。他看着淡定,可心裏一點不像表面上那樣從容,已經給康聖哲下了通關文書,康聖哲卻遲遲不動,漫長等待的感覺比直接親上來還煎熬。
尤良行道:“你親還是不親。”
康聖哲急忙道:“親親親——”
尤良行嘟哝一聲,拳頭在下面無聲握緊,像是為了同時兩個人壯膽,他配合的閉上眼睛,康聖哲鼓起勇氣俯身貼近,在距離尤良行唇瓣只有一厘米時,他忽的哼唧一聲,哀嚎道:“不行不行,我不敢。”
尤良行無聲睜開眼,看康聖哲的目光雖然并不直白,但康聖哲還是分明在那個眼神裏看到了‘你是不是不行’的疑問。
康聖哲可憐巴巴,打字:——良良,你真的不會打我嗎?
尤良行:“……不會。”
康聖哲:——你發誓?
尤良行憤憤咬牙:“你別親了!”
康聖哲:“!!!”別呀!!我要親!!
尤良行頭也不回的甩手就走,康聖哲忙不疊跟上,他雙手合十,一副乖巧的祈求神态。——再給我一次機會,良良!再給我一次機會~良良~
尤良行面色冷酷,猛地踢了康聖哲一腳,康聖哲笑嘻嘻躲開,又湊上去,兩個人的背影在路燈下越來越遠。
很遠以後,稍矮個子的男生猛地拉住身旁高大身影的衣領,兩個人的影子重合一刻,然後分開。
不久,那個子高過頭的男生不知為何,山峰崩塌一般倒頭栽進了馬路旁邊的矮樹堆裏。
***
夜色深沉,有人開心,有人不爽,忙忙碌碌結束洗漱好不容易爬上床的梁楚臨刷着朋友圈,冷不丁抱怨一聲。
“康聖哲這個大混蛋。”
托了康聖哲洪福,梁楚臨軍訓結束還要趕去班委簽表,一人做兩人分,平白耽誤好一段時間,越想越郁悶。
心裏正罵着康聖哲,朋友圈裏刷新出康聖哲的頭像,梁楚臨一愣,大半夜的,這大混蛋竟然沒睡,還發了一條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