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助纣為虐
“你覺得我瘋了嗎?”關南衣歪頭笑着,“現在對我的情形這麽好,就算我什麽都不說,就算是對方的證據給的足夠多,我充其量只會判一個防衛過當,最多幾年我就會出來,可照你這麽一說我這就是在故意殺人,上限是死刑,時清雨啊,你說,我為什麽要承認我沒有做過的事?”
“你做過。”時清雨卻冷冷道,“這件事越是□□無縫就越是證明你的處心積慮。”
關南衣點了只煙,翹着腿道:“但這只是巧合。”
她不以為然道:“我沒有你想的那麽神通廣大,我只是一個給人打工的人,沒有那麽大的本事去調查幾個從少管所出來的人,住在哪裏,在哪裏工作。”
“他們對于我來說只是生命中的一個過客,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誰會記得那麽清楚啊?”
時清雨盯着她,目光冷而涼:“你記得。”
“你還記得曾資助過你的張奶奶,也記得她是怎麽死的。”時清雨往前走了一步,按亮了關南衣家客廳裏的燈,指着關南衣家的電視,一字一頓道,“在你的電視觀看記錄裏面,你看的最多的就是四年之前的華苑入室搶劫碎屍案。”
那個案件曾轟動一時,誰都沒有想到人性會惡劣到那樣的地步,對于手無寸鐵的一位老人,三個十幾歲的少年竟然痛下殺手,将其碎屍。
“你一直記着,從來沒有想忘過。”
被提及到心中永無法忘記的傷痛,這個人還是時清雨,關南衣終于忍無可忍地撕開了僞裝,冷冷道:“是又如何?他們不該死嗎。”
她偏執道:“張奶奶六十三歲,無兒無女,院裏的人都受過她的好,誰見了她不說她是位好人?但好人最後的結局是什麽?你告訴我,好人的結局是什麽?”
“那三個雜碎為了上網買煙抽翻進她家偷錢,被張奶奶發現後竟然用菜刀一刀刀地将她殺害。”
“丢進垃圾桶,丢進下水道。”
“最後還冷靜的回家,讓自己的父母幫忙清理了血跡。”
“他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不,都知道的,其中的一個還查詢過未滿十四歲是否會負刑事責任。”
“你告訴我,張奶奶做錯了什麽?”
她陰着臉,“法律當時保護了他們,我服從法律,但是他們真的就改正了嗎?張奶一生行好事,她就該被人殺害後碎屍嗎?”
“老天他沒開眼,當時沒有降雷劈死他們,他們也很得意不是嗎?畢竟張奶奶無兒無女,誰會來找他們計較呢?”
關南衣并不是一開始就想報複的,像當時的班主任所勸慰她時一樣,做錯事的人已經付出了代價,活着的人要繼續往前看。
“你要好好活着,好好讀書,混出個人樣來,這樣才不枉張奶奶的在天之靈。”班主任曾這樣說道。
關南衣有聽進去過,尤其是在遇見時清雨之後,她知道時清雨不會喜歡那樣陰暗的自己,其實沒有人會責怪她的,她只是受過張奶奶的些許恩惠,只要逢年過節去她的墓前為她清掃便可以了。
都是這樣說的,所有知道那件往事的人都有勸過她,人死了之後好像什麽都不會留下一樣,沒有人記得一個死人的好,也沒有人會再記得一個死人的壞。
她确确實實的有想過放下的,在那位慈眉善目的張奶奶墳前她說她會好好過的。
張奶生前與她見過的次數并不多,每每相見之時總少不了耳面提首的叮囑她好好讀書,好好學習。
“我呀,以前可是差一點就讀了大學呢。”張奶奶說起從前的往事時,尤其是自己少女時代時臉上總會帶着幾絲自豪的神色來,确實在她所處的那個年代,她已經算得上是很優秀的人了。
“為什麽沒讀大學?”張奶奶想了下,笑,“忘了,不記得了…”
說的是忘了,不記得了,可關南衣卻在張奶奶家中的相冊後見過那張泛黃了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聽人說,張奶奶少時家道中落,為救落獄的雙親,委身給了一戶有權勢的人在外面做了小的,沒去得了最心儀的大學,也沒救回最親近的家人。
後來原配知曉了,差人将張奶奶打了個半死,丢出了城。
再後來張奶奶終身未嫁,一個人獨活了四十多年。
其中辛酸,都是不為外人道也的故事。
“夢想呀?”一次祖孫閑談,關南衣問張奶奶有什麽夢想,張奶奶想了好大一陣,才輕輕道,“想你這丫頭好好讀書,考個大學,到時候奶奶跟着你享享福,去見識見識現在的大學該是什麽樣子的。”
關南衣信誓旦旦道:“您放心,我一定會考個好大學的。”
說到做到,自那後她努力讀書,不再怨天尤人,也不再玩頑不知世事,她曾以為自己是不被這個世界所歡迎的,直到那位慈祥的老人收留了她,讓她體驗到了家的溫暖。
她果真考到了知名的重點中學,蓬勃向上的長成老人所期待的那樣,她以為所有都是來得及的,她會努力,會好好學習,會考上一所重點的大學,會帶老人去看看現在的大學是什麽模樣,會幫老人彌補40多年的遺憾。
但那三個雜碎卻粉碎了她所有的希望。
忘不了的,放不下的,難道這人世間好人的結局便都是這樣令人嘆息的嗎?
關南衣不服。
她怨,她恨。
或許是張奶奶在天之靈顯靈了,多年之後,在所有人都忘記了那件往事之後才會讓她在去一家客戶拜訪之時聽到其親戚的孩子犯過事:
“那混賬爹媽都管不了了,要我說當初就不該花大價錢去保他,13歲就敢殺人碎屍的,誰知道以後還會做什麽事?”
“好不容易出來了,前兩天居然又為了上網沒錢打了他爹,”客戶說到這裏的時候還罵了兩句,“要我說啊游戲這東西就是害人,國家就應該把游戲給禁了!”
果然還是改不了本性的啊,這樣的人确實是不需要再有改過自新的機會了呢。
站在老人的墓前關南衣深深地鞠了一躬,輕輕道,我已考入大學,完成了您所願,剩下的,就當是南衣還您些許的恩情吧。
她找到了曾經的主謀,相貌同四年前也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眉宇之間還是桀骜不馴的吊樣子,她确實是花費了很久的精力才将三個人湊在了一起,臭味相同,說的就是那幾個雜碎。
慢慢引導他們,讓他們嘗過了科技日新月異發展之後的好,讓他們沉迷在虛拟的世界無法自/拔。
家庭矛盾的凸顯,社會無意識的排擠,所有的一切都讓本性本不算好的少年更加惶恐不安,越不安就越會沉迷,然後再在他們上網通宵之後故意經過那條巷道。
作出最楚楚可人,柔弱可欺的樣子,唯唯諾諾又主動地打開自己的包把所有的現金都給了他們。
這樣一次兩次三次四次,慢慢的将他們的胃口喂大,然後在最後一次結束一切。
“——你不該如何。”時清雨卻固執道,“這樣的你與他們又有什麽區別?”
關南衣卻輕笑道:“知道嗎,很多時候我其實都在心裏笑話你。”
時清雨凝眉。
關南衣道:“你确實聰明,但有些時候卻蠢得無可救藥。”
身性高潔優雅的上層人又怎麽會懂底層人的辛酸過往呢?
時清雨不會懂,就像她永遠也理解不了為什麽她總是吃不習慣高級餐廳會喜歡路邊攤一樣。
被仰望的人确實是不需要低頭的。
“我不會後悔,當初若不是張奶奶憐我孤兒助我讀書,今天站在你面前的也許就不是我了。”關南衣冷冷道,“同樣的,我也不會去自首。”
她一字一頓道:“時清雨,你若是來勸我,便是想要我死。”
——你想讓我死。
而後多年,時清雨時常會在夢見關南衣的時候聽見對方陰冷着張臉說出這句話。
然後她再從夢中驚醒。
從回憶裏醒來,關南衣一案一審判決已經結束了,她請的律師非常好,刑/事辯護的也很成功,正當防衛或許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民事訴訟賠償時關南衣很大方,百萬的賠償金砸下去後終于讓該閉嘴的人都閉嘴了。
除了審關南衣的那位老刑警,他不相信這只是巧合,他依舊懷疑關南衣處心積慮的安排了一場殺人案,一審之後關南衣的嚣張無以複加,時清雨撞見過在檢查院外那位刑警與關南衣的對話。
關南衣才二十歲出頭,在面對可以做自己父親年紀般的老刑警時毫無尊敬之心,她點着煙,張狂的表情刺痛了時清雨的眼睛,她從一開始就一直在懷疑的,懷疑自己插手這件事情到底是對還是錯。
關南衣或者真的應該被強制的手段去改正的,她這樣…難道不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助纣為虐嗎。
她的擔心并不是多餘,老刑警還在說着什麽,關南衣卻放肆的笑着,道:“你當法律能奈我何?我這次能脫罪,下次也依舊能脫罪,陳警官,您老人家還是不要把時間放在我身上的好。”
她果然…還是變了,時清雨站在那裏聽完了整場對話,神情的落寞地想道。
作者有話要說:忽然的雙更。
明天就完結啦哈哈哈哈哈。感謝在2020-06-04 14:57:33~2020-06-04 21:40: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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