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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封開霁出車禍的地方在城西的一個十字路, 這裏接近高速路出口, 是龍乾市的交通樞紐, 南來北往跑貨運十分繁忙。

司機闖了紅燈, 被右邊一輛大車撞飛, 在空中翻滾了幾下才落地,車內一死一傷。

商言戈遠遠地把車停住, 避開那些集裝箱貨車,“你就這樣看吧。”

謝玉帛:“我得拿個望遠鏡吧?”

“待會兒就給你買。”商言戈不上當, “你天眼能不能看見,跟距離沒關系。”

暴君想起來了就是不一樣,對他的能力了如指掌,謝玉帛從天窗裏探出半個身子,目觀四方,眼前閃過車禍一幕——

晚上十二點, 物流依然繁忙, 渣土車也被允許進入市區,小轎車從司機的視覺盲區蹿出來,司機剎車不及, 車體側翻, 車內的渣土傾瀉而出,瞬間掩埋了小轎車。

警車救護車閃着紅燈呼嘯而至,路人一起合力清理渣土,把車內人解救出來,送往醫院。緊接着是道路清理, 政府緊急調派新的渣土車,把十字路口中心小山般的渣土運走。

謝玉帛抽出一張符,搓成煙卷狀,叼在嘴裏,輕輕吹了一口氣,煙卷突然被人抽走。

商言戈:“不準抽煙。”

謝玉帛:“我不是在抽煙,我就裝個酷。”

商言戈:“我知道。”

不就是想借符紙放出靈力,去查探封開霁的靈魂在哪麽?動不動就放靈力,然後天眼再瞎一陣嗎?

謝玉帛的套路被看穿,他心虛關上天窗,縮回車裏,“我什麽都沒幹。”

商言戈:“凡事先按常理推斷,路都走不通了再上玄學,不準走捷徑。”

他簡直想讓謝玉帛把這句話抄個二十遍。

謝玉帛坐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我記住了。”

商言戈:“你看不見封開霁的魂魄在哪?”

謝玉帛點點頭。

“那你想想他會不會被其他東西帶走了。”

“呃……”謝玉帛一下子想到那輛渣土車,小轎車當時被全部掩埋了,會不會是魂魄被困在渣土之中?

商言戈立即打電話,輾轉聯系到了一個當時善後的工作人員。

“商總您好,車禍的事您有什麽疑問都可以問我,我是工程運輸承包方。”

渣土車是從龍乾市外進來的,那裏有個小山包要推平,市內有個項目要填土。

“那車砂石最後倒哪了?”

“我們老板說,這沾過血出過人命的沙土不吉利,不能拿來當填充物,就原路運回了。”

商言戈要了小山包的地址,聯系人先把那堆砂石買下來。

市外的小山包推平工程,原先是想整出空地修路蓋廠,但是拆遷的事沒談攏,市內也不需要砂石了,工程擱置了幾個月。

小山包已經被挖開了一半,在它右側整平的空地上,一車砂石突兀地堆放在那裏,外部都開始長草了。

負責人多日沒來這裏了,匆匆開車趕來:“你們要的那堆砂石就在那裏。也是邪了門了,它一運回來,我們這工程就停了,作孽,還是那邊退貨的地産老板聰明。”

林北稍後趕到,拿出一紙合同,要負責人簽字。

“還搞這麽慎重,哈哈這堆土我白送給商總都行。”負責人爽快地簽了字,這是他賣過最值錢的一車土,“你們慢慢找,我家裏還有事,就不陪商總了。需要挖土機的話,那邊就有,找個會開的人來,我這有把鑰匙。”

商言戈以封開霁朋友的名義買下土堆,說自己曾送給封開霁一個東西,現在要拿回來,但是家裏公司都找不到,可能是遺落在事故現場,跟渣土一起清走了。

謝玉帛盯着這堆沙土,眼睛一亮,“就在這裏面,被一個盒子困住了。”

小山包裏挖出了一個能鎖魂的器物,被渣土車一起運走,車禍那一刻,封開霁的魂魄飛出,被掉在他附近的器物吸收。

如果魂魄被困個千百年,漸漸失去記憶和人性,就可能會修煉成鬼怪。

商言戈:“在哪個方位?”

謝玉帛:“正中間,得趕緊挖出來,再拖下去,會被器物改變本性。”

商言戈看了看他們三個人六只手,把目光轉向挖土機,準備讓林北雇個會開挖土機的。

謝玉帛也看見了挖土機,他本身還有一點少年頑皮心性,看見挖土機就跟三歲小男孩一樣興奮地扯商言戈的袖子,“商總,你會開嗎?我們坐這個。”

商言戈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追老婆還要考挖掘機操作證,是他停在工地外的千萬商務車不夠舒适嗎?

謝玉帛剛來現代沒多久,商言戈能理解。

沒等他搜索“看十幾分鐘視頻能學會開挖掘機嗎”、“亂按挖掘機按鈕會有危險嗎”,謝玉帛已經一溜煙跑到了挖掘機上方,伸手跟他拿鑰匙。

商言戈:“無證駕駛犯法。”

謝玉帛手縮回去,眼巴巴瞅着操控臺:“這也犯法啊?”

林北趕緊聯系師傅,對方說大概十分鐘就到。

商言戈緊緊捏着鑰匙:“沒錯,犯法。”

謝玉帛偷偷從兜裏拿出一把青銅鑰匙,插進車門扭了一圈,飛快地開門鑽了進去,隔着玻璃和商言戈對視。

“我就摸摸不動手。”

商言戈不知道他哪來的萬-能-鑰匙,一手攀住車門,铮亮的皮鞋踩上滿是黃泥的地盤,一躍而上,把謝玉帛控制住。

開挖掘機的林師傅來的時候,就看見兩個成年人擠在小小的單人操作室裏,一不小心流露出了看智障的表情。

商言戈放開謝玉帛的兩只爪子,“咳,師傅來了,讓座。”

他率先下去,小心翼翼地扶着謝玉帛下來,抱了個滿懷。

林師傅拿了鑰匙,熟練地啓動,掉頭,下鏟……

謝玉帛笑眯眯地看着,對商言戈道:“好像很簡單……”

商言戈按住謝玉帛的腦袋轉過去,開挖掘機有這麽帥氣?謝玉帛都沒有用這種眼神看他開車。

“快找東西。”

“哦。”謝玉帛目不轉睛看着師傅每一鏟子的砂石。

而商總,則用餘光偷偷學起了師傅的挖掘機操作技術。

林師傅按照謝玉帛的要求,挖一鏟子土,抛到另一邊,抛土的時候控制傾斜角,讓砂石慢慢倒出來。

大概挖到一半後,有個拳頭大的盒子随着砂石掉落。

“夠了!”謝玉帛喊停,跑到砂石堆邊撿起滾落到腳邊的盒子。

“啊?”林師傅愣了一下,他完全沒有看見什麽盒子,只看見謝玉帛撿起了一個泥土塊。

謝玉帛把它裝進紙袋裏,“謝謝師傅幫忙。”

“不用不用……”林師傅今天也很懵逼,他才幹了不到十五分鐘,對方開價一千五,有錢人的錢真好賺。

謝玉帛誇獎道:“師傅你技術真好!太穩了,我找東西時一點都不眼花。”

林師傅:“哪裏哪裏……”

這小孩長得好看嘴又甜,讓他忍不住想免費幹活。

商言戈用滿是黃泥的皮鞋踩下油門,他開車就不帥嗎?

謝玉帛用濕巾一點一點擦拭拳頭大的泥塊,裏面的盒子漸漸露出真面目。

一個長方體的青銅器皿,做成盒子的形狀,好像被投入火中燒過,表面黑乎乎的看不見任何花紋,也不能打開,只有中間一個小洞。

若是普通人撿到,肯定當成廢鐵塊賣給回收站。

謝玉帛用青銅鑰匙比了比,發現正合适。

商言戈:“鑰匙哪來的?”

謝玉帛:“在涼西村的時候,顧秋芳送我的,說是從石塔陣法上摳下來的。”

“普通的鎖也能開?”

“也可以這麽說,主要是我想開。這個鑰匙配這個青銅盒子正合适。”

謝玉帛收起盒子,擡頭看了一眼前方,“我們掉頭,走另一條路。”

他在前擋風鏡拍了一張黃符,讓車輛泯然衆車。

商言戈聞言,鎮定地打方向盤,駛入了另一條路。

後視鏡中,有兩輛車突然剎車,下來幾個滿臉橫肉的大漢,“車呢?怎麽突然跟丢了?”

“快彙報封總。”

一名看起來比較斯文的助理模樣的人,站在馬路牙子上給封開允打電話:“封總,我們來晚一步,那一夥找封開霁遺物的人已經走了。”

他移開手機,默默聽着對方大罵“廢物”。

謝玉帛看向後視鏡,勾起嘴角:“他們以為我們在找證據,這個封開允,自露馬腳第一名。”

本國師是那種慢慢收集證據的人嗎?直接把你哥弄醒就好了。

商言戈暗暗嘆氣,怎麽去市外挖個土都能有危險。

“封開允心思不正,不會善罷甘休,封開霁要是醒過來,不能馬上把他送進牢裏,自身也會有危險。”

封開霁一醒,找到證據封開允就得坐牢,并且失去到手的家産。如果他“失手”殺了封開霁,雖然要坐牢,但是家産還在手,哪個合算不用多想。

謝玉帛:“我的護身符也不是很貴,可以跟我買。”

他對着盒子上的小孔道:“買嗎封先生?”

他得準備好護魂陣法才能打開盒子,現在還不能放封開霁出來,對方也聽不見他說什麽。商言戈黑臉,硬邦邦道:“嘴巴不要湊那麽近,不衛生。”

謝玉帛開心地看向商言戈:“今天你開車辛苦了。”

商言戈不經意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只是辛苦?”

他開車技術不好嗎?上路不穩嗎?司機不英俊嗎?

謝玉帛想了下:“等封先生付錢了,我就分你一半。”

兩人來到醫院,謝玉帛抱着盒子進來,只看見顧仞一個人忙活,胡玲咔嚓咔嚓咬了一個蘋果,随手扔進垃圾桶裏。

“顧仞,你好好照顧開霁,我有事要出門一趟。”胡玲看見謝玉帛來了也只是打個招呼,她要回家收拾一下,明天九點飛世界環游第一站,臨走前再看一眼兒子,她覺得自己算得上愛子如命了。

顧仞:“您什麽時候回來?”

胡玲打馬虎眼:“事情辦好了就回來,這段時間你要好好照顧你老公,等我回來,要是開霁照顧得好,我就再獎勵你二十萬。就算我不在,你也要把他當丈夫對待,你收了錢的,萬萬不能偷懶。”

胡玲開着空頭支票,顧仞心裏一沉,直接問道:“要是你不及時回來,醫院繳費到期怎麽辦?”

“到期之前我一定回來。”胡玲連忙轉移話題,又掏出一萬塊錢,“我又不缺這個錢,你叫他一聲老公,說不定他就醒了。”

顧仞看出胡玲是鐵了心要走,故意做出猶豫的模樣,胡玲一咬牙,加到兩萬。

顧仞:“老公。”

想着自己也要走了,胡玲是不介意花一點小錢,把兒子甩給顧仞的,她爽快地給錢:“開霁就是你的責任,你以後要好好愛他。”

說完,胡玲看了一眼封開霁,心想,有了媳婦,你就忘了娘吧。

顧仞看着胡玲離開,掰着指頭數了一下最近拿到的錢,前前後後一共才十萬塊,如果胡玲一直不回來,他也不知道怎麽辦了。

過了十五分鐘,有護士進來,告知顧仞盡早找好住處。

“找什麽住處?”

“你不知道嗎?病人家屬剛才去窗口退費,剩下的錢只夠他住三天了。”

顧仞震驚:“那她有說他兒子怎麽辦嗎?”

護士:“她說會有人把封先生帶回家照顧的。”

“誰啊?”

護士:“好像叫顧仞?”

顧仞:“……”

顧仞目瞪口呆,想不到胡玲做得這麽絕,他以為胡玲頂多是拿錢揮霍,沒想到她連醫院賬戶的錢都取走了。

不得不說,胡玲料對了,顧仞第一反應,是緊急想了一下帶封開霁租房要花多少錢,他只有十萬塊能堅持多久。

第二個念頭才是他和封開霁非親非故,他跟胡玲一樣跑了就行,沒有人能強制他把封開霁帶走照顧。

可是躺在床上是封先生啊,他的心髒還會跳動,萬一哪一天就醒了呢?

他如果放棄封先生,封開允是不可能接收他的,就算接收了也會直接餓死他,永無後顧之憂。

他要是扔下封先生,是不是間接導致封先生英年早逝?

顧仞坐在床邊給封開霁按摩手指,小臉皺成一團,一分鐘後,他堅定地擡起頭,對護士道:“我要是今天就帶他走,能不能把明後天的錢退了?”

護士:“……”

謝玉帛踏進來,把盒子放在桌子上。

“傻了?”謝玉帛看了顧仞一眼,放心,你老公馬上回來。

顧仞看出謝玉帛沒有惡意,就随便他鼓搗什麽,反正這些日子他見得多了,胡玲總能搞出奇奇怪怪的偏方。

這種隔着一米開個盒子的,簡直是人畜無害。

謝玉帛開啓陣法,将青銅鑰匙轉入盒內,宛如一塊鐵疙瘩的盒子從中間裂開一條縫,仿佛切割般鋒利。

封開霁的魂體從盒中飄起,瞬間遁入身體。無知無覺了半年的軀體,在所有人沒看見的地方,手指微微動了下。

謝玉帛眼珠一轉,按了按封開霁,估摸着他明天才能醒,意識倒是可以先開一下。

他從背包裏拿出一張黃符,塞到封開霁病服口袋裏。

說起來,本國師賣符都是要先收現金的。

他忍了忍,還是對顧仞道:“便宜一點了,一張一千。”

顧仞擡頭和他對視,馬上要過上精打細算的生活,不是很想買。

財迷不相伯仲,氣氛頓時僵住。

謝玉帛提示道:“封先生被褥底下有三萬塊錢。”

你只需要抽出一點點現金給本國師就夠了,九牛一毛。

顧仞臨時藏錢的地方被發現了,猛然一驚,他委婉道:“一千塊錢我能帶封先生租半個月單間了。”

謝玉帛頓住,你家封先生的意識我都免費開了,你不趁機表現一下為封先生一擲千金的真愛嗎?

謝玉帛本來是想給顧仞一個機會的,現在只好遺憾地讓封開霁賒賬,一定要算上利息。

顧仞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出院事宜,他打電話想租一個單間,因為封開霁是植物人,房東一聽說就拒絕了,怕出租屋有味道,更怕植物人死在出租屋裏。他太實誠,根本租不到房子。

謝玉帛想到自己新擁有的一個精裝修別墅,便道:“可以住我的房子。”

顧仞:“一個月多少錢?”

謝玉帛第一次當房東,“就按照你看的那些房子的市場價來。”

他伸手:“先付半個月。”

一千塊錢,大國師是一定要賺到手的。

顧仞數給謝玉帛十張百元大鈔,一張一張,四只眼睛都巴巴盯着,交易成功那一刻,友誼迅速得到了升華。

謝玉帛沒有提醒顧仞封開霁明天就會醒來,他想讓姓封的看看,醒來該怎麽報答這個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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