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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顆糖

靳坤一大早被沐遙和陸逍約着去打臺球。

三人總算結束了陸逍回國瘋狂聚會以至于幾乎日夜颠倒的狀态。多年好友,沒有外人在,三人都放松很多……

靳坤半伏在桌上,肩脊形成流暢的線條,薄薄的襯衫隐約露出肌肉的形狀,宛如正在狩獵的豹。深邃的眼專注地盯着球,“啪”的一聲,最後一顆球落入袋內。

“不玩了,不玩了。”輸球輸的多了沐遙就開始耍無賴,“一上午一共就打了四局,坤哥你一杆清了兩局,另一局我才打了兩杆又讓你清了臺,陸逍贏了一局。我從頭到尾就沒摸過幾下杆。感情你們叫我來就是為了揮杆兩分鐘,旁觀一整天啊?”

“菜是原罪。沒辦法救的。”從靳坤拿杆上臺,陸逍就預料到了結局。索性看也不看,直接癱在床邊躺椅上,陽光将他過分白皙的臉照射的幾近透明,一雙丹鳳眼半眯着,慵懶的像一只貓兒。

“玩德/州/撲/克你智商不夠,玩臺球你技術不行……”靳坤繼續補刀。

“我真是……小時候被你們兩支來喚去,長大了還要受到你們兩個高材生來自腦力和體力的雙重碾壓。”

“對啊,你從小看起來智商就不是很高的樣子。”

靳妍的電話結束了沐遙被兩人無情嘲笑的局面。

“阿坤啊!多年姐弟情,這忙你不能不幫啊。”靳妍上來便耍起寶,先聲奪人。

“嗯?”靳坤聲線慵懶而有磁性,“先說說什麽事。”

“我合作的攝影師出車禍了,我這急缺一個攝影師。下午就要人。”

“我很久沒拍,手很生了。”靳坤贏了一上午心情不錯,有意逗一下着急的靳妍。

靳妍急得不行,在電話那頭低聲罵了句髒話,咬牙承諾:“就今天一下午,你幫完我,你跑車今年的輪胎錢,我都包了。”

跑車最是燒錢,光輪胎就不便宜。賽車專用輪胎動辄上萬,一個輪胎也跑不了幾次賽道。

“就為了你那在淮海路永遠都在賠本的店?”

“就說答不答應吧。我要是今天下午攝影開天窗,沒事幹了,就抽個空去把你的車給劃了你信不信?”

看把人逗惱了,靳坤适可而止:“給個時間地址,我一會兒過去。別忘了我的輪胎。我只要賽車專用輪胎,你別拿其他給我充數,我不認的。”

靳妍将時間和地址發到靳坤微信上。靳坤看了眼時間,差不多現在就得出發。

“坤哥,現在就走啊?”

“嗯。”靳坤走之前不忘再補一刀,“總是碾壓體力和腦力都不好的小朋友,沒意思。”

對于靳妍臨時找來的人,莊淩仍舊不放心,蹙着眉說道:“堂弟可以不用擔心我們作品提前洩露的問題,但很久沒拍攝,技術不知如何,要不還是找找其他人。今天拍的也不是你準備在服裝周發布的成衣,不過是ECHO買入的其它設計師作品。”

“後面服裝周準備還要拍攝很多,我只是先把他騙過來。”靳妍俏皮地眨眨眼,“等下午到了再死纏爛打讓他繼續為我們拍啊。”

看莊淩仍舊不放心,靳妍一邊翻手機一邊說:“我給你看他之前拍的。”

靳妍點開一個博客,遞給莊淩,林嬌安靜在旁邊不插話,和莊淩一同看過去

博客名為“鲲”,背景是一張展翅欲飛的鲲鵬手繪,博客首頁便是一張攝影作品。

——海邊日落,晚霞是讓人難以想象的絢爛,被晚霞染紅的海面漂浮着一葉孤舟。林嬌于攝影接觸不多,單看色彩和構圖,确實接近完美。

莊淩看着一時有些氣急:“這是風光圖!我們要拍人像。”

“你別急,往下看。”

——海邊的漁夫、光腳在小巷奔跑的少年,縱身一躍像要撲向鏡頭的貓,璀璨的星光,奔騰的瀑布。每一張都讓人驚豔不已。

莊淩看完安心不少:“他拍的都是紀實攝影,我們這種商業攝影,能拍嗎?”

“答應我了他就是不會拍也得學着拍,放心他學的很快。我之後還指望着他替滿緣一陣,今天下午正好給他練手。”

兩人就攝影師一事商量妥當,靳妍方注意到坐在莊淩身邊嬌小的人兒。秀氣的長相,杏仁眼,自帶笑唇嘴角微微向上翹起,唇珠很明顯,長相讓人心生好感。

林嬌連忙起身鞠躬:“靳妍老師……”剛叫完人就想起莊淩的囑咐,“啊……靳妍姐好,我是F大的林嬌,來實習的。”

靳妍在國外多年,并沒有所謂知名設計師的架子:“別那麽客氣。我和莊淩還有阿P都是在國外讀的書,沒那麽多禮節,都是同輩人。”

“小姑娘很有潛力,我剛剛和她聊過了。專業技術過硬,設計思維也很好。還會刺繡,正好可以幫你做那件大工程。”莊淩說到。

合作多年,靳妍對莊淩十分信任:“莊淩要求那麽嚴格,她說沒問題,那技術肯定很好,來,你過來繡兩針讓我看看。”

靳妍拿出一小塊紅色的亮緞,拿繡崩崩緊,拿水消筆畫了繁複的葉片,遞給她針線:“輪廓繡和魚骨繡應該會吧,用這兩個手法試試。”

林嬌點頭,抿着嘴,拿起繡針,白淨修長的手指在繡崩上翻飛,清亮的眼睛認真而專注。圖案不大,十幾分鐘便繡的差不多了。

針腳細密整齊,靳妍看後十分滿意。拉着她來到樓上的工作室,指着最邊上人形臺上固定着的布料,紅色鮮亮的綢緞上已經用白色的繡線修好了葳蕤的花紋輪廓,內部細節還未填充完整:“這就是之後你要做的活,圖案我已經設計好了,內部的細節我還沒繡完。我等下和你具體說繡法。兩人一塊繡,這件衣服應該能趕上時裝周。”

靳妍和林嬌仔細說完刺繡要求,便中午了。

莊淩叫了飯,敲門叫兩人出來。

三人走到餐桌前,早上那個沒睡醒的青年正頂着一頭鳥窩般的亂發。端着盒飯狼吞虎咽。

“Hello,小妹妹。早上太困了沒打招呼。我是阿P,你之後要是想學打板可以來找我。”

“你好,我是林嬌。”

“那以後就叫你嬌嬌小妹妹了。”

靳坤從城西開到城東,堵了一路,卡着靳妍給的時間到了靳妍的工作室。

還沒進工作室,便讓靳妍拉着去了工作室隔壁的集裝箱倉庫改造而成的攝影棚。

“攝影棚在這邊。人都等着你吶。”

靳妍買下工作室那棟小樓時壓根沒有考慮到到後續還有服裝拍攝者一茬,兩層的小樓場地壓根不夠。此外,若在工作室內拍攝,人來人往,設計的隐私性也難以保障。後來莊淩接手工作室事務,租下了一旁的集裝箱倉庫,改成攝影棚,才解決了場地過小的尴尬。

場地是夠大了,但這種倉庫牆壁薄不隔熱,在盛夏時節尤其悶熱。

靳坤到時,場地已經收拾好,模特也已經準備好妝發,準備拍攝。

他拿起相機,拍了兩張,試了試手感。

“啧。叫我來也不給我準備臺好點的機子。佳能的色彩偏紅,我從來不用的。索尼的全幅,說是全幅,底還是太小,一堆機子挑來減去沒有一臺能用”

劉滿緣在攝影圈內也是小有名氣,設備不差。不過靳坤入門時就是用的是頂級設備,此時用差些的就有些不順手了。

“你看頂級大師都不挑設備的,拿什麽都能拍好。”靳坤人來了總不會跑了,靳妍此時一反求人時的低姿态,塗着鮮紅指甲油的五指撐在被包臀裙掐的纖細無比的腰肢上,一手理着自己的大波浪卷發,尖頭紅底細高跟将腿拉的纖長,袅袅婷婷,性感動人。

有一段時間沒有拍,靳坤花了一段時間才恢複手感。手感恢複後進度就快起來了。

速度上來後,倒比之前劉滿緣拍攝時花的時間還少。

拍攝完畢,靳坤看着靳妍幫着一塊收拾場地,忙上忙下,汗快要将襯衫浸透,叼着煙問:“這十幾件衣服加起來,抵不過你支付給我的輪胎錢。值得麽?”

靳妍收拾桌面的手頓了頓,理了理落在頰側的碎發:“值得,怎麽會不值得呢?”

“是,我知道,淮海路上的店永遠都在虧錢,我接了那麽多的高級時裝定制都補不齊它的虧空。要不是靠着家裏公司的股份分紅,我大概連莊淩的工資都支付不起。這些設計師做的設計,我這發布可能不到一個月,就會在淘寶上所謂的“原創”設計店鋪找到它們的仿品,價格可能只有我的五分之一,銷量是我的五倍。但這又如何呢?服裝設計行業要發展就是要經歷這種陣痛。人總歸是要有些堅持,不是麽?”

當今社會有太多汲汲與名利的人,表面光鮮亮麗,實際早已寄生于淤泥,活的饑渴而狼狽。但總有人選擇手臉幹淨的活着,如霁月,如清風。這世上總歸是需要一些理想主義者存在。

靳坤看着靳妍堅定的雙眸,一時無言相對。

“你覺得開心那就随你吧。”說罷便晃晃悠悠地走出去透風。

“你要是真的心疼你老姐就送佛送到西呗?我最近真的非常非常需要有人幫我拍片兒。”

靳坤背對着她擺了擺手,不知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靳坤和靳妍拍攝完回到工作室時,莊淩已經體貼地叫好鮮果外賣。

靳妍看到,急匆匆拿叉子叉起一塊西瓜塞進嘴裏,端起桌上的冰鎮酸梅湯咕嚕咕嚕喝下一杯。

“我的天,攝影棚實在是又悶又熱。”

靳妍招呼着靳坤一塊吃水果。

阿P長了狗鼻子一般,聞着水果的清香便出來了,此時嘴裏叼着蜜瓜半點不顧形象。

靳妍想起林嬌還在樓上幹活,但她癱在沙發上不想動,就支使着靳坤去叫她。

“和你同校的,算上去應該是你學妹。”

靳坤走上樓,林嬌專注于手上的活兒并未察覺。

她靠坐在臨窗的凳子邊,一針一線繡地專注。臨近傍晚柔和的陽光在她臉上打下明暗的陰影,娴靜如一副仕女圖。

靳坤有些後悔上來時将相機随手放在了茶幾上,這般美的畫面沒有用鏡頭記錄下來實在可惜。

作者有話要說:

寫靳妍那番話時突然想到了羅曼·羅蘭的:“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的真相後依然熱愛生活。”

也送給大家把~

寫文或多或少也是有些理想主義作祟的,即使目前并沒有什麽人看,但希望看過的人能喜歡,能或多或少的記得我寫下的只言片語。

謝謝給我留評的小天使~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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