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1)
黃金六翼虎!
淩洛怎麽也想不到, 黎铮和謝臻兩人竟然把一道菜做出了這幅模樣,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和主持人無異——怎麽做到的?這不可能吧?怎麽可能在短短……這比賽才過了多久!怎麽就做出了一頭黃金六翼虎的模型出來?!
可惜事實就是,黎铮和謝臻兩人在這短短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裏,靠着純粹的手上功夫,做出了一頭栩栩如生的微型黃金六翼虎。
全場的觀衆都沸騰了,他們幾乎是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大銀幕上投射出來的直播過程,把這兩人的每一個步驟都看得一清二楚, 偏偏,就算他們幾乎沒有錯過任何一個動作,卻依舊對于黎铮将這一頭微型黃金六翼虎做出來了, 感到驚奇又難以置信。
“他們簡直就像是魔術師!”直播視頻的評論區裏紛紛刷了起來,“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動作,他們卻做出了一道奇跡!”
“我居然看到了一頭黃金六翼虎在鍋子裏……天啊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無論是直播的評論區還是觀衆席上,一時間都在熱烈地讨論着黎铮與謝臻兩人的這一道菜, 而無法得知具體情形的裁判席那邊,十二個裁判被狠狠吊起了好奇心——他們聽到了什麽?黃金六翼虎!?難道是有人把這頭被列為星際危險頭號野獸的家夥做成了食材?
不敢相信!
外界的熱烈反應沒有對黎铮和謝臻兩人産生任何的影響, 他們依舊有條不紊又按部就班地繼續着接下去的步驟,黎铮開始調味做鍋底。
以四翼蛇尾獸的一截脊椎骨為骨架子,他把整頭黃金六翼虎給串了起來,做成了現在整體的模樣, 這一步算得上是複雜,但是真正麻煩的,卻還是後頭的烹饪部分。
把整只黃金六翼虎放進鍋爐裏進行烹煮,極容易把那些好不容易固定好的肉糜煮散架了, 經過數次試驗後,黎铮不得不放棄了這種做法,轉而用了另一種麻煩,卻實用的辦法。
他首先用噴槍高溫将整頭黃金六翼虎噴了個全身,至六七分熟後,他一手将做好的特質鍋底料拿來,一邊緩緩地傾倒在黃金六翼虎的身上,一邊用噴槍持續進行高溫噴烤,特質鍋底湯料的鮮味很快就因為這樣的做法而被迅速吸納進被澆灌到的部分裏,而與此同時,作為骨架的四翼蛇尾獸的脊椎骨也被高溫烤得酥脆,只需稍稍施加外力,就會崩塌。
也正因此,這道菜變得格外脆弱。
做完這些,這道菜卻依舊不算結束。
黎铮小心翼翼地用大口夾把整個微型黃金六翼虎連帶着菜盤一同放入一個沸騰的長方形金屬盤裏,約有五六公分深,其中之前澆灌在黃金六翼虎上的湯料便占了一大半的深度,因為不斷地高溫加熱,裏頭的湯料始終處于不斷冒着熱泡的沸騰狀态。
整頭微型黃金六翼虎的半身幾乎浸沒在了湯料裏頭,展開的六對翅膀因為沸騰的湯料而看起來仿佛在隐約擺動,半立起來的魚躍之姿更讓它看起來仿佛就像是一頭活的小型黃金六翼虎,張牙舞爪。
黎铮的這道菜以口味麻辣為重,靈感其實來自之前他為了讓謝臻開心而做的那一道麻辣黑魚片,不過考慮到這個星際的人似乎并不習慣吃重麻重辣的口味,因此黎铮減輕了不少麻辣的用料,但是額外加重了口味的鮮鹹程度。
佐以這道主菜的,是謝臻正在做的一道豆腐。
淩洛注意到黎铮那邊已經結束了烹煮,而謝臻,似乎還在準備第二道菜,他稍稍留意了一下,發覺是先前謝臻上節目時做過的一道豆腐菜,當初因為切豆腐切得大刀闊斧卻又精細得絲絲縷縷而驚豔了不少觀衆。
不過既然是已經做過的了,那麽相比經驗程度應該抵不上黎铮帶給裁判的沖擊了吧。
淩洛下意識地這樣想着,卻在之後猛地一愣,什麽時候開始,他居然只在內心祈禱那兩個人不要再給裁判驚豔就夠了?就像是默認了對方每一次都會讓裁判們耳目一新驚豔異常似的……
淩洛咬了咬下唇,原來即便無論他多麽厭惡又或者說敵視那兩個人,可是內心深處……卻早就承認了對方的高明麽?他握緊拳頭,這是不對的,該死的他們憑什麽得到他的認同?這兩個明明就是半路出家的貨色,憑什麽能夠屢屢壓過他的風頭?!
“淩大人……”他的副手蘇新在他身邊輕聲提醒道,“時間快來不及了。”
淩洛猛地清醒過來,他狠狠一握拳,旋即松開,沉聲道,“我知道了。”
淩洛這次用來參賽的這道菜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學名是三套鳳鳥湯,所謂三套鳳鳥湯,即是用三種不同的鳥禽為主食材,體型由大、中、小各取一只,然後取出每一頭鳥禽中的骨頭、內髒,挖空其中的肉,卻要保持這外層的表皮不能有絲毫的破損,最後把小的鳥禽填充到大的鳥禽身子裏去,一層一層套着,然後放入湯中佐以其他食材用慢火炖煮。
這道菜十分考驗功夫,淩洛整整兩個月的時間都在研究如何把這道菜成功做出來,經過不停歇地反複練習,才總算拿出了這一道菜來參加這一場最終的比賽。
無論如何,前三席之位他勢在必得!
謝臻的這一道豆腐,表面上看起來似乎還是完璧歸趙的模樣,毫發無損,端上來什麽模樣,經過謝臻剛才的一番雕切,現在還是什麽模樣。然而熟悉了謝臻的觀衆們都清楚,越是表面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一道菜,在謝臻這兒,便是越讓人驚豔。
“我們這裏完成了。”黎铮說道。
除去淩洛以外的其他三個選手都紛紛下意識看了過來,主持人很快走過來,由鏡頭給了幾個放大的特寫占滿了六個大銀幕後,由黎铮與謝臻兩人親自端了過去。
因為這最後一輪比賽考的是招牌菜,不少大廚的招牌菜都有着或這或那的隐藏底牌,加上菜品精貴,不少主廚都不願意讓除自己以外的人碰到自己的菜品,萬一端菜的人出了什麽差錯,倒黴的可是自己。正因此,發展到現在的美食大賽,沒到最後一輪比拼,都是由主廚自己,親自把菜品端到裁判席去的。
裁判席上的十二位裁判見到七皇子與他的皇妃親自把菜端了過來,紛紛誠惶誠恐地起身。
“今日我的身份便是個參賽者,各位裁判不必多禮多慮。”黎铮淡淡一笑,說道。
聽到黎铮說這句話,那十二個裁判互相對視一眼,稍稍放松了一些,卻也不敢真的就一副裁判大人的模樣對着七皇子。
之前引起巨大反響的黃金六翼虎終于被端了上來,裁判席上再次響起了不輕地交頭接耳聲。
“這頭小黃金六翼虎做得實在精致至極,想必是以各類肉材剁糜做出的形狀來,只不過這顏色……還真是不知道怎麽染上去的。”一個裁判說着,拿起自己的那把小銀勺,小心地挖了一勺肉,沾了沾湯汁送進嘴裏。
那裁判猛地睜大眼睛,湯料的鮮味完完全全吃進了肉糜裏,一小勺的肉彈性極佳,口感豐富,既有肉本身的鮮滑,又有湯汁層次豐富的美味,簡直讓人欲罷不能。
“這肉感,莫非是四翼蛇尾獸?”另一個品嘗了味道的裁判小心翼翼地問道,他曾經有幸吃過一次,那味道讓他記憶猶新,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就只有那一次的機會了,卻沒想到在這場比賽中,他居然又吃到了,而且這一次的口感比之上一次,更加鮮美嫩滑,絕對是新鮮的四翼蛇尾獸肉!
“裁判的舌尖真敏銳。”黎铮微微彎起眼睛,淺笑道。
“各位裁判嘗完了這道‘虎躍龍門’後,不妨再嘗一嘗這道‘清水出芙蓉’,搭配起來味道更佳。”黎铮說道,指了指另一道擺上裁判席的菜,正是謝臻那一道看起來平淡無奇的豆腐。
裁判們愣了愣,這是一整塊豆腐……?也算一道招牌菜?
謝臻把裁判們眼裏的疑惑看在眼裏,他微微一笑,拿了一根銀筷點了兩滴清水懸在豆腐上空,水滴凝聚在筷尖彙成一顆大水滴猛地墜落,而就在水滴觸碰到豆腐的瞬間,又是見證了奇跡發生的時間。
只見原本豎直放立在中央的豆腐緩緩打開,從最上方開始,先前被謝臻切開的豆腐身一點一點往外散開,就像一朵緩慢綻放的芙蓉,花瓣片片舒展開來,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天……”
“清水出芙蓉……說得妙……”
“請用。”謝臻的聲音把所有人從驚豔中拉了回來。
裁判們紛紛挖了一小勺的豆腐送入嘴裏,豆腐的清淡爽口很好的淡去了那道‘虎躍龍門’的鮮鹹,讓裁判中一些并不鐘愛重口味的人眼前微微一亮,豆腐自身獨特的淡香萦繞在鼻尖,讓人舒暢異常。
這道豆腐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麽大文章,但是就像剛才那一滴清水就讓整道菜變得靓麗驚豔,豆腐本身,也是大有特色。
豆腐由鮮湯炖煮後晾在一旁晾涼了才下刀,鮮湯是用了大量的各色海鮮熬煮而成,味道鮮極,然而豆腐本身口味極淡,因此兩者一相中和,既沒有海鮮過鮮的濃重,也沒有豆腐本身過淡的清淺,恰到好處,反而給人爽口之感。
毫無疑問,黎铮和謝臻兩人這一輪勝出。
緊随其後的是穆林妙,她做的的确就是去年惜敗的那道紅酒妃子,然而經過整整一年的改良和試驗,這道紅酒妃子遠比當初的那一道來得精致,使用不同的野獸內肝,口感層次豐富,既有入口即化的驚喜,又有勁力的嚼勁,每一口都讓人抱着好奇下一秒的口感會是怎樣的。
而淩洛的三套鳳鳥湯,也在比賽時間即将敲響的最後一刻完成了。
大鳳肥、中鳳瘦、小鳳肉細嫩,從外吃到內,層層鮮美,層出不窮,三種鳳鳥的鮮味又融為一體,鮮味霸道妙不可言。
這三道脫穎而出的菜色主打的都是口感層次的豐富鮮明,看來這一屆的裁判都好這一口。落選了的選手離場,而晉級的黎铮謝臻、淩洛蘇新還有穆林妙林立三人,則被留了下來,細細說了一下之後的規則。
黎铮沒有想到進宮的時間安排得那麽緊,大賽結束後的第二天,就會有人專程來接他們進宮,他和謝臻互相對視了一眼,那些人似乎很心急啊……到底在着急什麽?
淩洛雖然這一次同樣在這場比賽中晉級了前三,卻依舊被黎铮謝臻兩人狠狠壓了一頭,想起臨走前,謝臻若有若無的一眼,就像在看一個被自己徹底擊潰、再毫無價值的競争對手,他不甘心地緊緊咬着嘴唇,怎麽會這樣?!明明是一個軟弱的、逆來順受的中落之輩,卻仿佛一夕之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那樣驕傲、又目空一切的盛世淩人,絕對不是過去那個謝臻擁有的模樣!
那些占着反心的人,之所以會如此心急的主要原因還是在于,這是他們目前唯一能夠接近皇室的機會。
皇宮不是他們這些中門貴族可以輕易進入的地方,一些中門貴族終其一生,怕是都沒親眼見過皇宮的輝煌。
這一次的大賽舉辦的背後一大原因,便是皇室要選拔出優秀的民間大廚,再與禦膳房的禦廚進行一輪比拼,選出最優秀的大廚,為之後的一場在本星舉行的星際聯合會談做準備。
這場會談集合了八大星球的首腦,作為被選為舉辦星的納克爾星球,自然是想拿出最好的一面來招展自己的國力,因此才會這樣大費周章,挑選最優秀的廚師。
也正因此,向來只有極其少數的議政分子能夠進入的皇宮,打開了一道細窄的“門縫”,讓那些有機可乘的人尋到了難能可貴的一次機會。
那些想要作亂的人,只有眼前這唯一一次機會,丢失了這一次機會,等到下一次不知道還要等待多久了。
因此即便準備并非十足的完善,這些人也不願意放棄這一次的難得機會。
由于進入皇宮之後,無論身份是什麽,所有人——即便是警衛,都必須卸下一切金屬制造的東西,因此謝臻和黎铮兩人早就做好了準備,以犬毛象牙做成長。槍的槍。柄,槍。頭則以象牙之尖代替金屬。而謝臻的軟劍,劍柄部分同樣是以犬毛象牙制作而成,而軟劍的刀片,則被拆分攜帶。軟劍的劍柄處設計了一個小巧的機關,可讓謝臻随意拆分合并。
在這顆納克爾星球上,鮮少還會有人用最簡陋的武器,高科技的迅疾發展,就算是一個孩子都能簡單殺死一個毫無防備的成年人,長。槍、軟劍,這些失傳數百年的兵器在納克爾星人眼裏簡直毫無作用。
因此當謝臻和黎铮他們進入皇宮的安全檢查時,謝臻盡管因為拆分下來的軟劍刀片被阻攔了一下,但是得到刀片是用來做菜的特殊道具這一解釋後,便被放了行,畢竟他們誰都不認為一張三指粗細一米多長的刀片能做什麽,尤其還是軟得可以随意彎曲——在納克爾星人眼裏,這種東西完全殺不了人嘛!而黎铮,則是大搖大擺通過了金屬的全身檢驗,拿着自己的象牙長。槍進了皇宮。
“這場安檢充分體現了納克爾皇室的自大和愚蠢!”謝臻冷哼了一聲,竟然就這樣簡簡單單把他們這兩個攜帶了足以傷人利器的潛在危險分子輕易放了進來,看來這皇宮的安全隐患一點都不小。
現在作為納克爾皇室一份子的黎铮扯了扯嘴角,為自己原身做了一點無用的辯解,“畢竟幾百年過來了,何況過去的那些冷兵器都因為當年的那場浩劫徹底遺落,而真正會使用的人更是現在不剩幾個,就算有,也都安分地隐居起來,在這種情況下,所有人都已經潛移默化地認為只有那些原子槍械是危險的,而像我們所拿着的這些東西,稍作防備便能夠提防住,傷不到人。”
在幾百年前,一場反冷兵器的□□突然發生,黎铮原身的記憶裏并沒有發生的原因,黎铮後來查了查,卻發現原因被層層包裹藏得很深。那場□□讓所有的冷兵器、包括當年從地球逃至納克爾星球時攜帶的武譜都被毀燒得一幹二淨,而那些懂得武術的少數人,更是為了保命,把自己的能力隐藏得結結實實。
幾百年下來,那些真正懂冷兵器的人都死透了,流傳下來的關于冷兵器的傳說和知識,自然也寥寥無幾。這麽一來,的确怪不得那些皇宮警衛對這些東西的松懈。在他們有限的記憶和學識中,這些東西甚至從未出現過。
黎铮和謝臻兩人并沒有讓美食大賽主辦方過來接他們,他們自己前往了皇宮,提前了三個小時,面見了這一世原身的雙親,納克爾星球權利至高無上的兩人。
這是黎铮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見這具身體的父母,不過介于皇室并不像其他平民那樣尤其親近自己的子女,黎铮并不擔心自己的真正身份會被發現,只要他裝得像個毫無野心、游手好閑的貴公子就好了——而他也的确在這個根本不屬于他的世界裏,毫無野心。
相對于黎铮的簡單掩飾,謝臻這邊就難了不少,畢竟他的原身是以軟弱無能出了名,不然也不會被大皇子積極地塞給自己的七皇弟了,可是謝臻又怎麽可能和軟弱搭上關系呢?就算謝臻克制了自己的氣場,然而與生俱來的氣質卻是難以掩飾的,他只裝作默不作聲的模樣,以一個不善言談的落寞中門貴族幺子的形象示人。
聞聲趕來的大皇子和三皇子兩人都過來了,大皇子打量了一下自己選中的人,似乎并沒有傳言中那般……不過傳言總是與事實會有些偏差,只要不差得太離譜就好了——他那個傳言中并無任何烹饪技巧和天賦的七弟不還進了總決賽了?
大皇子掃過了黎铮謝臻兩人後,覺得一切還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便心大地忽略了謝臻的不同。
謝臻松了一口氣,就是他,也不想引來一個皇子的敵意。
三皇子黎鈞照例像個笑面虎似的走過來,笑眯眯地與兩人熟絡地打了個招呼,像是他們三人無比相熟的模樣,邊上的大皇子黎政氣得眼睛一瞪,尤其不是滋味。
坐在皇位上的如今的帝君和帝後看着下面自己幾個皇子的互動,眼睛微微彎起,大皇子介紹婚配的舉動雖然稍稍過度,但是看黎铮現在的反應加上三皇子後來的彙報,似乎成了一場歪打正着的良配。
有先前世界的規定,黎铮和謝臻是不允許把中門貴族的陰謀捅破告訴其他人的,但是小小的暗示卻不算犯規。
黎铮看着暗地裏互相較勁的黎政黎鈞二人,微微勾起嘴角,低聲道,“兩位皇兄,也許你們現在暫時不該把敵對的目标打在彼此身上,要是讓其他人坐收了漁翁之利,那可就不好玩了。”
黎政一頓,看向自己的七皇弟,眉頭微微蹙起,“七皇弟這話是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黎铮圓滑地說道。
“……”黎鈞若有所思地看了黎铮一眼,黎铮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提醒他們,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經發現了什麽?
黎政被黎铮梗得一噎,他倒是想問個全部,但是和自己七弟打過無數次交集的他清楚,黎铮要是不樂意說,誰逼他都沒用。他皺着眉,想了片刻後便起身向帝君帝後告退,黎铮的話讓他本就疑心病很重的人不由得開始懷疑起自己手下的所有人,決定一一調查一番,重點便是那幾個向來油嘴滑舌的貴族。
随着黎政的告退,黎鈞沒過多久也告退了,帝君看着自己那幾個争着權的兒子們,被唯一一個沒什麽心思放在皇權上的兒子三言兩語挑撥了起來,微微眯起眼睛。
他其實是注意到那些中門貴族不安分的小動作的,何況星際聯合會談在即,對于安全的防範更是重中之重,他既然決定了要借用這些人手,意識到這樣做會産生安全隐患,那他自然也是做好了完全的應對之策。
不過他不介意用這個機會讓自己的兩個兒子好好鍛煉鍛煉。
如果星際的帝君和帝後被反賊捉拿,他的兒子們會怎麽應對呢?
帝君和帝後交換了一個眼神,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黎铮和謝臻兩人把帝君帝後的反應看在眼裏,他們不是黎政黎鈞那樣初出茅廬的皇子,一個是真正執政的天子,一個是戰場上摸爬滾打過來的将軍,兩個人都是人精,看到帝君帝後兩人的反應後,對視了一眼,都明白了情況。
既然如此,那他們也不必過于擔心了,意思意思動兩下就好了吧?
黎铮不負責任地想着,在皇宮裏坐了一會兒後,看看時間,他伸了個懶腰,說道,“兒臣也要去為之後的比賽準備一下了,便先行告退。”
“父君和母後都很期待嘗到铮铮做的菜呢。”帝後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兒子說道。
黎铮轉身離開的動作一頓,铮铮?
他毫不意外地看到謝臻揚起一個極其幸災樂禍的笑容。
黎铮:“……”
這一場大賽內容是由民間選出來的前三主廚與皇室的三位禦廚進行比拼,做同一道菜,味道最優者勝出。
所用的食材和調味品全是統一由皇家布置準備的,也就不存在因為食材和調味的品質差異而造成的不公。可以說皇家在這方面做的非常到位了。
淩洛蘇新、穆林妙林立幾人都已經陸續到了地方,黎铮向他們微微颔首微笑致意,那模樣,像是一個主人在招待賓客似的,看得淩洛又是一口氣蹭的冒了上來,心裏角落處細微的、因為地位差異帶來的矮人一等的自卑,在這一刻突兀地被放大,甚至讓他萌生出一股強烈的想要撕毀黎铮那張笑臉的沖動。
淩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胸口挂着的鏈墜,那是他的父親在今天臨出發前交給他的,讓他挂在自己的脖頸裏,說這根鏈墜會指引他如何行動的。
可是自從帶上這根鏈墜後,他只覺得自己內心的黑暗面被無限擴大,而性子中的暴躁似乎也被激發了出來,他覺得這根鏈墜并不像自己父親說的那般,反而像是一個蠱惑人心、引他失去理智的玩意兒,他想過要把這根鏈墜取下扔了,卻發現這玩意兒根本取不下來。
淩洛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裏的憤懑和不平壓了下去。
他不明白為什麽在今天,如此重要的一天,父親會把這根不斷叫嚣着瓦解他理智的鏈墜丢給自己,但是想到今天的計劃,他決定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跟着這根鏈墜走,他需要理智,只有理智才能夠讓他們贏得這一場叛亂。
黎铮和謝臻兩人都沒有把這一場比賽放在眼裏,他們只是需要一個和淩洛一同進入皇宮的正當理由,而進了皇宮後的比賽,卻不是他們追求的。
為了不引人注意,黎铮依舊慢條斯理地小火慢煮着東西,謝臻手上的刀依舊舞出讓人驚豔的弧度,但是兩人的注意力實際上卻已經牢牢系在了淩洛身上。
因此當淩洛做出了一個奇怪的舉動的瞬間,一直暗地裏關注着他的黎铮與謝臻二人迅速做出了反應,黎铮用長布包裹着的犬毛象牙長。槍一抖散開,槍。頭直指向淩洛的咽喉,而謝臻的軟劍也“噶噠”一聲裝配上劍柄,軟劍輕輕一抖,便是貼上了淩洛的副手,蘇新的喉嚨。
場面上猛地變化吓壞了其他原本安分做着菜的廚師們,數十個警戒暗衛從各個角落出來半個身影,帝君微微擺了擺手,他們才又靜悄悄地隐退了下去,沒有人發現。
淩洛一驚,沒有想到自己那細微的動作居然也會被人發現,更沒想到發現自己的,居然是那個游手好閑的七皇子,這種人為什麽會注意到這種細枝末節的細節!?而且這抵着自己咽喉絕對尖銳的東西……淩洛心裏敲着鼓,他看着黎铮似笑非笑的眼睛,突然覺得他們應該重新評估七皇子殿下的能力才對。
“七皇子殿下!您這是在幹什麽!”淩洛仗着自己的動作并無攻擊反叛的意思,盡管怪異,但确實抓不出他什麽把柄來,因此他厲聲喝問道,眼睛直直看着黎铮,握緊拳頭,不讓自己的膽怯和心虛從眼中流露出來。
謝臻輕笑了一聲,手裏的軟劍貼着蘇新的喉嚨更緊,他稍稍一動,開了刃的鋒利的劍刃邊緣便是劃開一道小小的血口,“淩公子,這話應該由我們問你才是。你剛才,是在做什麽?”
“我剛才什麽都沒有做!”淩洛冷聲說道,他看向高堂上的帝君和帝後,恭敬地說道,“帝君帝後,請明鑒!”
淩洛知道黎铮他們一定是發現了他們的計劃,無論是哪裏傳出的消息,他們的計劃再不是能打個措手不及的了,但是無論如何,他都要等到自己的那些兵馬過來,只有拖到那個時候,他才有機會逃脫。
沒有讓淩洛等太久,以淩家和其他數家為代表的中門貴族的艦船沖進了皇宮,謝臻臉色不變,“這就是你叫來的吧?叫他們來送死?你是怎麽想的?”他冷哼一聲,刺激得淩洛幾乎暴跳起來。
“送死?呵呵,謝臻!死到臨頭的人是你!”淩洛剛說完,他最脆弱的小腹便被黎铮猛地一拳頭實實在在地夯上,他痛得低呼一聲,瞬間連直立都做不到。
黎铮冷着臉,“淩洛,你真當你們這些人能夠比得上一個皇室的底蘊麽?”
和黎铮當年經歷了戰亂和前朝洗劫的新生大黎不同,黎铮的大黎是瘡痍待修整興複的,皇家的底蘊早在前朝的昏庸無度和填補戰亂中耗盡;然而整整幾百年都沒有改朝換代的納克爾星球皇室卻是真正的底蘊深厚,僅僅是皇子之間的争□□位,根本傷不了他們的根,這樣一個幾百年的皇室,其底蘊之深厚,根本不是幾個聯合起來的中門貴族能夠相提并論的。
淩洛因為黎铮毫不壓制的氣場而冷汗直冒,盡管如此,他依舊咬牙強撐道,“大皇子與三皇子不和是人盡皆知的事情,現在的皇室早就因為皇子之間的争亂而虛空了!你在這裏虛張聲勢也只會讓我覺得你們可憐又可笑!”
謝臻幾乎要被淩洛的話逗笑了,“淩公子,你的無知簡直讓人咋舌。”
“你對皇室簡直一無所知。”謝臻嗤笑道。
淩洛一直努力壓抑着的恨意被謝臻的話引得再次爆發出來,這一次,因為援兵已到,他再也沒有壓抑自己的憤怒,咆哮道,“你算什麽東西!?我淩家遲早會登上這個皇位!你,一個靠着搖晃屁。股來攀上大腿的男人,我一定會把你丢給六七個壯漢,然後狠狠……!”淩洛猛地止住了話頭,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說不出,他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着,看向自己的鼻尖下方,一柄□□貫穿了他的喉嚨,他一張口,血便咕嚕咕嚕不斷地從嘴裏冒了出來。
“你、你……”淩洛掙紮地艱難突出字眼,他怎麽也不相信,自己那一方的兵馬就在眼前,怎麽看都是他們占盡了優勢,這個人,怎麽敢這麽對他!?淩洛以為自己對于黎铮和謝臻兩人來說,是動不得的人質,他們還要靠要挾他來保全自己,因此他從來都對自己的處境毫不擔心。
然而淩洛高估了自己的地位,也低估了那個向來護犢子的男人的底線。
黎铮冷眼拔出自己的長。槍,嫌惡地把那具軟軟的屍體挑起扔到一邊,旁邊的蘇新被眼前極其血腥的一幕驚得話都說不出來,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他軟綿綿地往後一倒,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謝臻:“……”
黎铮把自己長。槍上的血漬往淩洛的衣服上擦了擦,因為淩洛那句話還始終怒氣微消的眼睛,冷冷掃過場上其他幾個懼怕得渾身顫抖的人,“所有人都留在這裏不得亂動,有任何情況出聲報備,如有違者,其下場與淩洛蘇新二人無異,明白了麽?”
受到威脅的幾個廚師連連點頭。
畢竟早早有了提防,淩家這一次的聯合攻擊取得的進展大不如預想,折損了近一半人馬才沖進皇宮裏,淩洛的屍體就這樣大喇喇躺在了宮殿的正中央,率隊闖入皇宮的淩父第一眼便是看到自己的繼承人,喉嚨口破了一個大洞,血流湧注,無聲無息地躺在那兒。
淩父雙目猛地變得赤紅,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明明給了自己兒子一個能夠抵擋攻擊的護身符,居然還會遭遇如此不測,他陰鸷的眼睛狠狠掃過每一個人,落在黎铮那把并沒有擦淨血漬的長。槍。槍。頭上,他嘴唇顫抖了兩下,厲聲問道,“就是你殺了我的兒子?”
“叛臣之黨,其罪可誅。”黎铮冷聲道。
淩父氣得渾身發抖,“好,好!那就拿你的命來給我抵上!”他話音一落,跟随着淩父一道沖進來的人馬猛地發動起攻擊,激光射線從四面八方射起。
數十個隐藏在大殿之中的暗衛暴起,護在帝君帝後和黎铮謝臻身側,張開一道光盾,隔絕了激光的射線。謝臻眼神一厲,當着他的面竟敢如此猖獗,他從一個暗衛手中直接搶過一個光盾,縱身一躍跳下高臺,身形猶如鬼魅一般,穿梭在人群和激光之中。
軟劍猶如滑蛇一般,猝不及防又無處不在,軟劍所指之處,便是一道深深的血口,謝臻就像一頭最勇猛的獵豹,他清晰所有獵物的弱點,每一擊都是直擊致命點,一擊即中,一招斃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黎铮見到謝臻穿入戰場,心裏猛地一跳,他毫不猶豫地提起長。槍緊随其後,看得自家父君母君猛地提起一口氣,沒有想到自家兒子竟是有這樣的勇氣和能耐。
“快!保護好七皇子和七皇妃!”帝後焦急道。
帝君看着黎铮和謝臻二人無一不是一人戰百人的架勢,毫不費力地把那些一個個裝備精良的兵滅于長。槍軟劍之下,簡直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們派下去的幾個暗衛連稱是助力的資格似乎都及不上。
他微微眯起雙眼,看來被低估得最過分的,便是他這個第七個兒子和皇妃啊……
淩洛帶來的兵很快就被黎铮謝臻二人清剿得不剩幾個,但是淩家既然敢逼宮,自然也做了續應的準備,第二波的援軍迅速到位,黎铮輕啧了一聲,微微甩了甩手腕,邊上的謝臻注意到了,眼神也一暗,這兩具身體都是養尊處優的身體,從來沒有經歷過高強度的鍛煉,即便他們的技巧和能力跟得上,但是身體的承受能力卻是跟不上了。
謝臻能夠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反應和動作已經變緩,再看黎铮那邊,估計情況也是差不多。
謝臻當機立斷,便是決定撤退。黎铮和謝臻兩人快速撤回,幾個暗衛見狀掩護着兩人。
既然帝君帝後早就有了準備,打算磨煉的也是大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