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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1)

西南府的現世毫無疑問引來了諸多修士的注意, 幾乎沒有修士不往西南角趕。

“魔尊殿下,我們不用過去麽?”莫玄天的左右手之一,右使胡言恭敬地垂手站在莫玄天身側,低眉問道。

莫玄天擺擺手,眼裏露出一抹笑意,“那群人不明狀況就一窩蜂趕了過去,怕是要吃個閉門羹才心滿意足。西南府中蘊藏諸多寶貝, 又怎麽會讓人輕易進去?先等着吧,既然西南府已經現世,門牌過不了多久應該也會散落在各地, 屆時所有人将精力放在搜集門牌上,多多益善。”

“是,魔尊殿下。”胡言說道,“魔尊殿下, 謝左使那邊,您不再派人過去了嗎?”

“謝左使有他自己的打算, 旁人不得幹擾。”莫玄天淡淡道,話語裏帶上一絲警告,看了一眼胡言。

胡言臉色稍白,急急低下頭去, “是,魔尊殿下!”

莫玄天收回眼神,滿意地翹起嘴角,他是知道自己的兩個左右手向來不對付, 謝臻雖然木讷寡言,但是因為不為人知的體質關系,一直深得他寵愛重視,而胡言,則的确是一把忠心耿耿的好刀,對他來說極有用處。

他過去是樂得看胡言為難謝臻的,愛看自己的屬下如何為了争奪在他面前的分量地位而費盡心思,只不過最近從謝臻那裏得到的消息,又讓他決定暫時先拉一把謝臻。

他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寶貝神器因為胡言的一時沖動,而沒了蹤影。

莫玄天早些時候便知道了西南府要打開的消息,甚至還知道了那其中,藏着一柄遠古神器,可與封魔槍、滅魂劍二者相提并論,那時候他便一直心癢難耐,不過他沒想到,自己在外的乖手下居然也不知從什麽途經得到了這個消息,還第一時間金雕傳信了過來。

莫玄天想到謝臻的金雕特意飛來帶給他的消息,眼裏便不由得閃過一絲笑意,果然,他的棋子還好好地待在棋盤裏。

謝臻在信中提到他要為魔尊殿下找齊打開西南府的門牌,懇請魔尊殿下延緩他回府的時間,同時也懇求魔尊殿下可以允許他在危難時刻使用封魔槍,以奪得門牌。

謝臻将西南府中存在遠古神器的事情一并交代出來,便是為了維持莫玄天的信任,加大自己的砝碼和重要性,他知道以莫玄天的消息網,西南府中存在遠古神器的消息定逃不過他的耳朵,與其過一段時間在別人嘴裏知道,還不如從他這邊得知,為自己贏得更好的條件。

謝臻這一步走得沒錯,莫玄天的的确确因為謝臻的坦白而滿意,在謝臻提出想要借用封魔槍的時候,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手指摩挲着紙條,低吟片刻後,決定批準謝臻的請求。

既然棋子還安分着,偶爾外借一下武器也無甚要緊,何況,那柄封魔槍如今就在謝臻眼裏,謝臻若是不提,直接使用,他也沒有辦法不是麽?

莫玄天因為謝臻事無巨細的彙報和每一步的上告,而打消了之前對謝臻的疑慮。本來就是一個以命相救的孩子,又怎麽會在外短短幾日功夫就變了呢?莫玄天這樣想着,心緒漸漸平穩下來。離開巅峰七十年,讓他的疑心病比以往更甚,不過也許他不該如此多疑,免得手下的心散了。

莫玄天看了一眼身邊站立着的胡言,說道,“我見你也到了煉氣化神大圓滿,看來這七十年來沒有白耗時間,也在抓緊練功。”

胡言不知道莫玄天這是什麽意思,生怕莫玄天是在認為他這七十年來一心顧着自己修為精進,而沒有出力去救出被封印的莫玄天,頓時有些惶惶道,“屬下時時刻刻惦念殿下,無時無刻不在與謝左使商讨該如何救出殿下。”

胡言這一次提到了謝臻,倒不是為了讓莫玄天看到謝臻的功勞,反而是為了提醒莫玄天謝臻與他一樣,若是魔尊發怒真要嚴懲他,謝臻也逃不了好。

莫玄天自然對胡言的那點小心思一清二楚,他微微一笑,他那番話裏當然是有敲打的意思在,不過怪責卻不是他的目的,他說道,“我知道你們二人對我的衷心,我這裏有一顆精功丹,便賞給你,你就在這裏好好沖擊煉神還虛小成境界,我在此為你護法。”

胡言一愣,随即狂喜湧上心頭,他在煉氣化神這一境界停留了整整五十年,瓶頸雖是松動了,卻始終難以突破,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一次,魔尊殿下竟會親自為他護法,助他晉入煉神還虛的境界!這簡直是莫大的榮耀!怕是就連魔尊殿下最寶貝的謝臻都沒得到過這樣的殊榮!

“謝魔尊殿下!”胡言低低彎腰,強忍興奮地說道。

“開始吧。”莫玄天淡淡點頭。

他當然也沒那麽好心主動要為胡言護法,不過是看上每一個修士但凡進階,都會有一次小型的修為暴動,他如今修為大跌,正需要在胡言的修為暴動之時,趁機多多汲取其中狂暴的能量。

這麽做,一來能獲得自己手下的感恩戴德,二來利己利人,有何不可?

修士一道,分六大境界,煉精化氣是為基本入門,随後便從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一步一步向上攀爬,進入第二段煉氣化神之後,修士的壽命和衰老速度便開始與常人不再一致,而煉虛合道之後,了卻因果便能合道成聖,進入混元大羅金仙境界,超凡入聖,萬劫不滅,因果不沾,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天道不滅,聖人不死。

六大界主,便都是到了超凡入聖的境界,不死不休。

胡言服下精功丹,盤腿而坐,閉目運功。

他之前數次沖擊煉神還虛境界失敗,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在于他體內修為不足,無法沖破瓶頸,然而這一次,借助精功丹中蘊含的龐大能量,他終于能夠一舉沖破瓶頸,進階煉神還虛!

修為小範圍的暴動被莫玄天強壓了下來,他在其中汲取了大半暴動的修為,甚至一時沒收住,将胡言本身的修為也吸練了不少。他面無表情地收了功法,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胡言,喊了人來将胡言擡走。

胡言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修為的的确确大漲了一個檔次,喜不勝收,他現在應該是要比過去和自己同為煉氣化神的謝臻,厲害不少了吧?他悶悶自喜,卻渾然不知道自己的根基由于莫玄天的緣故,已被摧毀松散,這輩子想要再往上沖擊更高境界都是妄想了。

這邊發生了什麽事情,謝臻一點都不知道。世界把他和黎铮帶到眼前深不見底的洞口,揚着一張無辜的笑臉看着他們,“快進去啊,不歷練一番怎麽能有進步?”

“這是哪裏?”謝臻問道。

“洞內有乾坤,故名乾坤洞~”世界搖頭晃腦,這可是它翻了半天才找出來的副本,最适合目前謝臻黎铮兩人來闖了。

“別猶豫啦,快進去吧!”世界催促道,“這洞口一個月只顯露一個時辰,過了就又要等一個月了。”

謝臻滿心狐疑,卻被世界拿這時間限制威脅,只好咬咬牙鑽了進去。

洞口不大,只能由一人鑽進去了另一人跟在後頭,一次一人,別說并排了,就說走前頭的人想轉身退回來都難。

在這樣狹小又黑暗的空間裏,所有的感知都被放開,聽覺觸覺都變得無比敏銳。

謝臻走在最前面,将後背留給黎铮,掌心下幹冷的泥土變得越來越濕潤,他稍稍擡手,疑惑了幾秒後繼續往裏頭爬。

不知道爬了有多久,謝臻的認知裏,似乎空間還是一成不變的小,直到因為他突然的停下,黎铮到了他的側面,兩個人才恍然意識到,在這黑暗的洞xue裏,空間不知不覺地拓寬了。

因為在完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黎铮自以為的筆直跟着謝臻往前爬的方向,早就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發生了偏離,而随着距離拉長,偏離的角度越大,若是他速度再慢一些,兩個人最後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兩個方向都有可能。

黎铮心裏一涼,驚了一瞬。

“怎麽停下了?”黎铮穩住情緒,問道。

“手下的土越來越濕熱了。”謝臻抓了一把土捏在手裏揉搓幾下散開,手指湊近鼻尖輕嗅了兩下,“有硫磺的味道。”

“這裏頭有一個地下溫泉池,自然土裏帶了硫磺的味道了。”世界不以為然地說道。

“地下溫泉池?”謝臻微微睜大眼睛,他頭一回聽人說溫泉池在底下的,“什麽樣的溫泉池生在地底下?”

“據說這片地方曾經是炎龍埋骨的地方,炎龍的屍骨在地底燃燒千年未曾熄滅,最後出現了這麽一塊因為炎龍屍骨燃燒而出現的泉眼。”世界解釋道,它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兩個人,微微咽了口口水,補充道,“據說泉眼邊上有着炎龍過去的守衛守護,堅定不移地相信千年後炎龍會在此泉眼中再生。凡事泡了泉水的人,無法修煉的普通人能生出靈根靈骨,而修士則可以伐經洗髓,洗淨腌臜的俗塵髒污,使得修煉一路更加順暢。”

謝臻并沒有把世界說的那些天花亂墜的好處聽進心裏,他臉色一僵,難看地反問道,“炎龍的守衛?”

“嗯……據說啦,也不一定真的存在。”世界幹咳一聲,打着哈哈,它收集的信息之中,只有這樣一句帶過的“提醒”,是真是假誰也不知道,只有親眼去見了,才能明辨一下。

謝臻臉色不太好看,炎龍的守衛,聽起來就像一根硬骨頭,真遇上了,他們要怎麽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裏舒展拳腳?這樣的想法剛冒出頭,很快又被謝臻自己推翻了,他們被空間限制住了身手,那麽同樣對方也有這樣的阻礙,都是相對的。

謝臻想着,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卻又聽到黎铮開口道,“若是真遇上了,不說這裏空間問題,光是光線,被偷襲就有我們喝一壺的了,那些長時間待在地底的生物比我們更熟悉這裏的環境,在黑暗中依舊能夠視物也不奇怪。”

“就算現在退回去,來時的路變得寬闊,你們能肯定自己不會走錯路口麽?萬一這其中有多道岔路,那可就要一輩子都被困在這裏頭了。”世界見謝臻黎铮二人心生退意,忙說道。

謝臻動作一頓,轉頭向世界出聲的方向看去,聲音有些冷冽,“為什麽你那麽想要我們進去?理由不單單是裏頭有對我們兩個有好處的溫泉吧?說出你的目的。”

世界臉上露出一瞬的讪讪,有些不知所措地往黎铮身邊靠了靠,被謝臻的聲音吓了一跳,它的确抱着一點小心思,那裏面的溫泉對它也是大有裨益,那是直接能夠作用到靈魂上面的好東西,它曾經因為失誤被秩序嚴懲,靈魂大傷,直到謝臻完成了諸多任務,才讓它慢慢恢複過來,現在它雖然能夠化成實體,但是靈魂的損害依舊存在,炎龍泉眼裏的水是對靈魂的重新修補融合,對它而言極其重要。

但是同樣,這裏的泉水的其他功效它也沒有誇張半分,如果謝臻和黎铮能進去泡一泡,謝臻一直未精進的修為定能有所突破,而黎铮……世界頓了頓,突然想起之前黎铮從第一個任務世界中強行穿梭來到第二個世界,靈魂受到了拉扯,黎铮的靈魂和他一樣,都是有傷的!

“我的确有些打算沒錯,但是這裏泉水對于你們兩人的裨益是不可小觑的。”世界認真地說道,“謝臻,你還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黎铮的靈魂受過傷麽?”

謝臻下意識睜大了眼睛,他當然記得。

“這裏的泉水對修補靈魂同樣有效,這是為什麽我要來這裏的原因,也是為什麽我要帶你們來這裏的原因,你可以從中修為大精,而黎铮則可以修補他的靈魂。”世界坦蕩蕩地說道,它知道只要這件事情和黎铮有關,謝臻就會無條件退讓,何況它并沒有信口胡言。

黎铮聽見世界說什麽自己靈魂方面的問題,眉頭微皺,他的靈魂出現了什麽問題?

謝臻暗自捏緊了拳頭,“我明白了。”

世界眼裏閃過一絲“果真如此”。

“我的靈魂,發生了什麽?”黎铮問道,謝臻頓了頓,原來黎铮自己還不清楚麽?

“這麽說吧,原本你是不該随着謝臻一起穿梭世界的,這不符合規則。但是靈魂執念太深重的話,也是有可能在我撕開位面送謝臻離開的時候自行前往。”世界看着黎铮,知道黎铮也許不容易理解,解釋得很詳細,同時它眼底閃過一絲敬佩,雖說靈魂的确可能由于執念過于深重而離開肉體,但是黎铮卻是第一個它見到的、真的做到的人類。

“然而由于靈魂脫離肉體後的不穩定性,你的靈魂在穿梭位面的時候遭到了損傷,曾經破碎過,也是為什麽當初有一段時間你是‘莫軍’,缺少了‘黎铮’的記憶。”世界說道,“後來你的靈魂補齊,記憶尋回,靈魂也變得完整,雖然看起來與過去沒有什麽差別,但是靈魂碎片拼湊後的縫隙還是存在,必須要徹底融合才能杜絕一切可能的潛在危險。”

“不過也不用慌張,你看現在不就找到法子了麽?”世界見兩個人都沒說話,不由幹笑一聲,打破沉默道。

“反正泉眼就在跟前了,我們都已經走進來了那麽長距離,不能白走。”謝臻過了幾秒,開口說道,他在黑暗中握住了黎铮的手,說道,“不管裏面有什麽牛鬼蛇神,我們去闖一闖便是。”

黎铮輕笑出聲,他能夠想象得出說這番話的謝臻會是怎樣一副傲然自信的模樣,要是在外面,一定會引得不少人的目光。他回握住謝臻的手,低聲應了一聲。

世界見最大危機解除,在二人身後不着痕跡的輕松了一口氣。

“等出去了再找你算賬。”謝臻的聲音在前頭冷不丁響起,世界頓時又繃緊了一根神經。

三個人小心地繼續往前爬動,空氣中的濕熱感越發明顯,而硫磺的氣味,也逐漸浮于泥土之上,這一切都表明他們離目的地不遠了。

“有亮光。”謝臻因為前方突然透出的微弱光亮而不适地眯起眼睛,低聲說道。

世界精神一凜,“要到了!”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加快了速度,随着亮光逐漸被放大,在最前面的謝臻終于看到了這個洞xue的整個樣貌。

他們從洞口爬了出來,站在這片空地上,環顧四周,無比遼闊的空間讓人不由自主地産生了一種自己何等渺小的卑微,更是難以置信那一小小洞口竟然是連接着這樣一個宏偉的地方,不知名的壓迫感襲上胸口,讓三個人下意識的都是呼吸一滞。

“看那邊。”世界低低出聲提醒道。

謝臻與黎铮擡頭看去,具是一震,那是一具極其龐大的骨架,龍首就這樣正正對着他們,黎铮與謝臻二人與龍首上兩個空洞的本是雙眼的窟窿對上,難以言喻的壓迫感讓兩人下意識雙膝着地跪下。

這是炎龍的威壓!謝臻和黎铮兩人都在彼此的雙眼裏看到了震驚,這只是一具死去的炎龍的屍骨,竟然都能帶給他們如此強大的壓迫感,難以相信一條活着的炎龍又會是如何一種令人畏懼的姿态。

“傳說中,五行八荒界的人間主,其坐騎便是一條青龍,又名孟章神君,尊名七宿蒼龍,千年前一場遠古大戰導致青龍隕落,再沒人找到其蹤跡。”世界說道,看着眼前即便是屍骨也極具威嚴的炎龍之身,又道,“這裏的炎龍極有可能就是人間主座下的青龍,當年隕落在此地,屍骨燃燒千年形成了這一譚泉眼。”

“上古六大界主皆是超凡入聖的聖人,不老不死,其座下六大坐騎,也同樣是進入了混元大羅金仙境界,輕易不會徹底消亡。”世界說道,喃喃自語,“難怪傳說中都說炎龍的守衛在這裏守着炎龍再次複蘇,如果是到了這般境界的青龍,這樣的傳言的确就不是空xue來風了。”

謝臻看了一眼四周圍,皺眉問道,“那麽傳言中守護炎龍的守衛在哪裏?”他提防着可能存在的危險,右手始終垂放在最近武器的地方。

世界搖了搖頭,“傳言畢竟只是傳言,也也許這裏根本沒有所謂的守衛。不管怎麽樣,現在還是進去泡一泡泉水再說,可不能來了這裏一趟,半點好處都沒撈着就走了。”它說完,便迫不及待地打算跳下水,卻被黎铮猛地一把抱住接在半空中。

世界下意識撲蹬了兩下小腿,疑惑地看着黎铮,“怎麽了?”

“你看看這池子裏頭。”黎铮冷聲說道。

世界看過去,臉色剎地變得煞白,只見冒着淡淡蒸汽的水面之下,淨是白骨。

世界被黎铮從水面上挪開放回地上,黎铮在邊上撿了一塊石頭噗通丢了進去,直接一縷蒸汽浮上來,而那塊石頭卻被高溫直接蒸發得完全沒了影子。

“這……怎麽消失了?裏頭的白骨明明都還在的!”世界壓住心裏的慌亂和震驚問道。

“人骨、動物骨頭與石頭成分大不一樣,故而人或者動物下了水,皮肉被蒸發得幹淨,白骨留在了池底,而丢進去的石頭卻沒了蹤跡。”黎铮面上冷峻,出聲說道。

“……這分明就不是給人泡的澡嘛!”世界這下半點淡定都沒了,憤憤道,它本滿心以為這一遭走來它便能修複好自己受損的靈魂,卻不想似乎又是白走一遭。

“這應該是給炎龍複活後用以蘊養炎龍的泉水。”謝臻說道。

“那我們豈不是白來了?!”就算沒有難纏的炎龍守衛,僅是泉水本身,就是一道跨不過去的坎。

謝臻咬着下唇不甘心地握緊了拳頭,“難道炎龍肉身就那麽強橫?”

黎铮愣了愣,謝臻的話似乎提醒了他,“未必是肉身的緣故。”他眼裏閃過一絲亮光,他站起身,“龍珠,你們聽說過麽?”

謝臻點點頭,“所謂龍珠,就是龍族修為凝結而成的寶珠,是龍族最看重的寶貝。丢失了龍珠,就相當于砍去了龍的爪牙。”這個世界有蛟龍、黑龍,龍珠之事,原來的謝臻也是聽說過一二。

“沒錯。”黎铮點頭說道,“也許就是龍珠護得青龍本身能夠抵擋住這炎水的可怕,龍珠畢竟是青龍全部修為之大集,有這般功效應該也算是合理的猜測吧?”

“……”謝臻一時不知說何是好,就算黎铮猜對了,他們去哪裏找青龍的龍珠呢?

“龍珠必定在青龍屍骨附近。”黎铮肯定道,青龍怎麽可能讓如此珍貴的龍珠離開自己?必定就在這附近。

只不過誰也不知道龍珠究竟是什麽模樣,也不知道龍珠究竟是什麽材質式樣的東西,就算他們找到了,說不定也當作是塊石頭往邊上一丢。

世界籲嘆了一聲,以前可沒人膽敢把龍珠單獨取出來,就是它能夠翻閱這片世界的所有歷史,也找不出一顆龍珠長什麽樣子。

“既然是龍珠,肯定不會被炎水蒸發了,一塊一塊石頭扔進去試試便是。”黎铮提議道。

謝臻抽抽嘴角,但是眼下似乎只有這一條笨方法可走,只好按照黎铮的意思,一顆一顆石頭投進泉水裏。只見一縷接着一縷的青煙從池水中升騰起,卻始終沒有找到一個類似龍珠的東西。

“難道我猜錯了?”黎铮抿嘴,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挑揀着小石頭随手往池子裏丢着。

“……黎铮。”謝臻突然開口,看着黎铮坐在屁股之下的大塊石頭,石頭并沒有大得有多突兀,只不過比起這片地方具是細碎石子來說,這塊石頭其實也算鶴立雞群了。

黎铮疑惑地擡頭看他,挑了挑眉,“怎麽了?”

“炎龍屍骨如此龐大,我們似乎從一開始就找錯了目标。”謝臻也是注意到黎铮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才猛然反應過來,他們潛意識地都以為龍珠大小差不多與拳頭大小相仿,但是炎龍體積如此龐大,拳頭大小的龍珠未免小得有些可愛了……

謝臻将那塊被黎铮當作是臨時座椅的石頭投進了池子裏,他有些緊張地看着池面上的反應,沒有青煙飄蕩起來,也沒有刺耳的石塊消融的聲音。

三個人走近一步一看,果真,那塊石頭靜靜躺在池底,半點沒有變化。

找到了!

因為龍珠的存在,整池炎水變得不再富有攻擊性。三個人走進池水之中,偏燙的池水很快就讓三人的皮膚變得通紅,盡管有了龍珠的庇護,但是炎水的溫度對于普通修士而言,依舊是一場不小的考驗,尤其随着時間的拉長,這樣的考驗變得越發艱巨可怕。

世界一張娃娃臉通紅,顯然也在承受其中巨大的考驗,它斂着心神,咬牙道,“黎铮謝臻,你們堅持住,謝臻運心法,黎铮随我閉目閉息。”

謝臻和黎铮聞言對視一眼,咬緊牙關強撐。

渾身的皮肉仿佛被流水剝離,黎铮發現這龍珠其實只是起到了讓他們沒有一下子被炎水消融掉的作用,到了後頭,炎水的溫度不斷上升,越來越讓人疼痛難忍。

謝臻發出一聲悶哼,嘴角溢出一絲血跡,臉色煞白。

黎铮猛地睜開眼睛,“謝臻!”

謝臻極細微地搖了搖頭,沒有睜開眼。

黎铮見狀只好強壓下心裏的擔心——事實上,他此時此刻比謝臻好不到哪裏去,不僅僅是肉體上的疼痛,靈魂似乎也被這滾燙的炎水煮沸,重新熔煉、修補……這樣的疼痛摸不着觸不到,就像有烈火在腦海中灼燙每一處靈魂,讓人恨不得不顧一切地嘶吼、打滾,甚至寧願死亡,也不願再遭受這樣的痛苦。

然而黎铮一動不動,連聲音都不肯發出,生怕自己的任何痛哼都會影響到閉關中的謝臻。

他臉色已經褪去了全部的血色,胸脯幾乎沒有起伏,遠遠看過去,就像一座已經坐化了的屍體,臉色灰敗沒有絲毫生氣。

池底的龍珠亮起淡淡的血色,而岸上,那具巨大無比的屍骨,似乎也微微有了動靜,就像是在于龍珠相呼應一般。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池中的日子每一個時辰都像一日那般難熬,對時間的流逝所有人都已經變得木然無感,直到有一天,謝臻猛地睜開了雙眼,金光猛地從他雙目之中射出,在不遠處的地面上射出兩個小指粗細的窟窿來。

煉神還虛境界小成!

謝臻猛地從池水中跳脫出來,他渾身的衣服早就在炎水之中化為灰燼,然而渾身肌膚此時卻恢複了如初的模樣,每一處肌理之下都蘊藏着豐沛的力量。

謝臻看向還泡在池水之中的黎铮與世界,理智告訴他此時他不能做任何事情,但是他卻忍不住靠近,恐慌着此時此刻完全灰敗下來的黎铮,黎铮就像一具屍體,毫無生氣地坐在那裏。

謝臻甚至不敢觸碰對方,有一種仿佛他指尖觸及對方的身體,對方就會瞬間灰飛煙滅的錯覺。

謝臻在這樣的恐慌中抱着不知道哪裏來的信念,絕望地守着黎铮。

為什麽他活下來了?為什麽黎铮和世界會是這樣一幅模樣?為什麽偏偏只有他?

憑什麽他獨活下來的念頭在謝臻的腦海裏翻來覆去地滾着,在這樣寂靜又漫長的時間裏,他幾乎陷入了一種極端的自我厭惡之中。

——如果當初他堅持反對的話,他們是不是就不會遇到這種情況?

——如果當初不是他找出了龍珠的話,是不是他們現在已經放棄并且離開了這處乾坤洞?

——如果……

謝臻在想,是不是他間接害死了黎铮?

時間過了多久似乎已經不再重要,謝臻只希望他能夠在這裏守着黎铮的屍體直到自己死去。似乎他又回到了最初的結局,黎铮在他眼前了無生息,而他卻束手無策。

直到突然池底紅光大作,整個池水仿佛沸騰起來,産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排異現象,猛地把泡在池中的黎铮世界二人彈出了池外。

謝臻猛地驚醒過來,驚懼地發出一聲大叫,“黎铮!”

那樣脆弱的肉身,是不是一觸地就會斷裂成片塊?謝臻的腦海中先于眼前所看到的,浮現出了黎铮的模樣。

世界先于黎铮着地,黎铮壓在了世界的身上,雖然還是一副灰敗枯瘦的模樣,但是胸口的起伏卻變得越來越明顯,謝臻睜大了眼睛,疾步跑過去,小心地把黎铮扶到自己腿上。

他緊緊盯着黎铮的每一下呼吸,不是他的錯覺,越來越有力的呼吸和喘息,不是他的錯覺!

謝臻無聲地笑起來,眼角淚水不受控制地滴下。

“黎铮……”他的聲音低啞粗嘎,難聽得不像是他原本的音色,然而長達不知多久——簡直就像一個世紀——沒有開口說話過的謝臻,此刻卻是已經用了最大的力氣去開口,去喊着黎铮的名字。

“诶呦疼疼疼死我了!!!!”世界猛地睜開眼睛,像是用盡所有力氣一般大吼道。

謝臻一驚,下意識環手抱着黎铮護住,“……你,醒了?”他咽了口口水潤了潤嗓子,有些費力地開口道。

世界看到謝臻,猛地拉開一個大大的笑臉,“醒啦!”随即它注意到謝臻懷裏的黎铮,它的笑容微微凝固,“黎铮還沒醒啊……”

“比之前的情況,已經好了很多了。”謝臻一字一句緩慢開口道。

世界主音調謝臻開口的不自然,微微僵了僵,抱着詢問的語氣試探地問道,“我們維持這副模樣多久了?”

謝臻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記不得了。”

世界:“……”難怪謝臻會是這副模樣……

世界覺得黎铮醒來一定會殺了它的……

世界輕了輕嗓子,它此刻倒是成了三個人裏狀态最好的一個了,“你不用擔心,剛才炎龍蘇醒龍珠排異,把本來我幾乎要被拖入池底的靈魂給扯了出來,黎铮的情況應該和我差不多,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謝臻勉強點點頭,收緊了雙手的懷抱,他能做的只是祈禱黎铮醒過來,而在這段時間裏,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祈禱了。

世界說完話,看到謝臻情緒似乎并不像它以為的那般脆弱崩潰,放下心來,然而就在它剛想松口氣的時候,它渾身又一次僵住,它剛才說了什麽?炎龍蘇醒,龍珠排異?炎龍……蘇醒了?!

它猛地擡頭去看炎龍的屍骨,只見巨大無比的屍骨此時此刻正悄無聲息地緩緩沒入炎水之中,而池底的龍珠已經散發着與剛才無異的紅色光芒。

實在是太安靜了。

如此龐大的屍骨沒入池中,卻幾乎沒有發出什麽聲響來,難怪剛才一直無論是它還是謝臻,從來沒有把注意力集中在炎龍身上的他們,都沒有發現炎龍已經入了水池。

世界不清楚為什麽炎龍會在此時此刻蘇醒複活過來,明明已經沉睡了近千年,怎麽不偏不倚,就掐着他們在這兒的時候要複活呢?但是一旦炎龍複活,曾經不請自拿龍珠的他們,一定會遭受來自龍族的怒火。

世界在心中暗道一聲遭了,匆匆開口道,“謝臻,我們現在必須離開這裏了!”

“黎铮還沒醒,我們跑不了多遠的。”謝臻粗着聲音回答道,不過開口已經比之前順暢多了,因為黎铮的情況在不斷好轉,而世界的蘇醒無疑又給了他強烈的信念,謝臻覺得自己的理智似乎回來了,他微微搖頭,拒絕了世界離開的說法。

世界咬了咬牙,心裏清楚謝臻說的沒錯,但是他們難道就要留在這裏等着炎龍複活,然後再被炎龍的怒火吞噬嗎?這有什麽意義!

正當世界還想再勸說謝臻的時候,一聲龍嘯破空而來,同時位于他們頭頂幾十米高的洞頂開始搖晃崩塌,随時不斷地掉落下巨石。

竟是因為這一聲龍嘯引得山洞崩塌了……

容不得世界和謝臻二人多做什麽準備,耳邊風聲和龍的嘯鳴鼓脹的兩人耳膜生疼,恍惚間,他們腳下的地面也開始崩塌,與此同時,炎龍閃動翅膀帶起的強大氣流帶着他們直直向上飛沖了上去。

謝臻下意識地展開一面保護盾,抵住這近百來米極速上升帶來的強大氣壓和壓迫,世界抓緊了謝臻的衣服,身下的泥地因為氣流的對沖而不停地瓦解,世界驚慌地覺得自己都要摔下去了!

“謝臻啊嗚嗚嗚!”世界一張嘴,便是被風噎了回去,保護盾只能免于他們不受內傷,但是被強勁氣流刮動卻是避免不了的,世界一張臉都因為嗆進了氣流而變得分外扭曲。

一飛沖天,一眨眼,三個人又回到了地面上,謝臻抱着黎铮就地一滾,牢牢用身體擋了一個嚴實。

“謝臻!”世界落地後看到謝臻抱着黎铮倒在地上,驚了一下,慌亂叫道,謝臻動彈了兩下,從地上爬起來,捂嘴輕咳了一聲,捂着肋骨處輕聲倒吸了口氣,他擡眼看了眼咋咋呼呼的世界,微蹙眉,“別吵着黎铮。”

世界:“……黎铮他還沒醒過來,說不定被我吵吵就醒了?”

“閉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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