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1)
青龍騰空繞着那三人圍轉了一圈, 然後猛地向上筆直沖入雲端。
世界和謝臻二人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青龍巨大無比的龍頭湊近他倆的時候,無形的壓迫感讓他們絲毫無法動彈,鼻息噴灑在他們兩人身上,就像是在刺探打量他們兩人的心思一般。
“還好還好,肯定是我們趕在了它複活,心情大好, 被放過了。”世界說道。
謝臻瞥了它一眼,心裏卻覺得不是這樣淺顯的緣故,不過他并不打算尋根刨底, 這沒有意義,他把依舊處于昏睡狀态的黎铮攙扶在肩膀上,啞聲道,“尋個地方露宿一宿。”
他們的兩匹馬在青龍破土而出的時候便被驚跑了, 這邊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只能找塊地方暫時歇腳了。
乾坤洞附近鬧出了那麽大的動靜, 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惹來不少修士的勘察,他們必須趕緊離開。現在他們一個是昏迷未醒的傷員,一個是看起來沒什麽戰力的小孩, 就他一個煉神還虛小成境界的修士,可完全抵擋不了人數衆多的修士。
謝臻扶着黎铮靠在一棵大樹底下,世界被打發去撿生火用的柴火了,這裏先前下了雪, 想找一些能生起火來的柴火不太容易,估計世界一時半會兒走不回來。
謝臻靠着黎铮坐下,疲憊至極地閉上眼,他的手覆在黎铮手上,緊緊握住,他低聲說道,“你看看你,連個小孩都不如,世界都醒了,偏偏你還睡着。”
“先前那青龍你沒見到,沒想到這世上果真有龍,當真是威風凜凜。”謝臻輕笑了一聲,咳了兩聲又繼續說道,“不過也幸好你沒見到,不然我和世界兩人的糗樣也要被你看到了。”
“不過也許換了是你,也未必做得比我倆更好。”謝臻想想又說道。
他往後靠着樹幹,微微偏頭看着黎铮挺拔淩厲的五官,黎铮臉色由之前毫無生氣的灰敗,已經轉成了病态的蒼白,看起來虛弱又脆弱,謝臻已經很少看到黎铮這副模樣了,他伸手貼上黎铮微涼的臉龐,手指撫過黎铮的臉,突然用力一掐,留下一個發紅的印記,“你說你,什麽時候醒過來?臉白成這幅模樣,小白臉似的。”謝臻扯着嘴角幹諷道,聲音裏卻隐約帶着破碎的無措和慌張。
謝臻看黎铮依舊半點轉醒的跡象都沒有,他苦笑了一聲,往後頹喪地一靠,合上眼睛。
謝臻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他在那地底之下幾乎未曾合過眼,即便是一日複一日了無生趣地看着毫無動靜的黎铮與世界,但他就是怕自己一旦合上了眼,再睜眼,這兩人或許就會在那炎水池中化成一灘屍骨。
現在回了地面上,謝臻沒了這樣的顧慮,黎铮情況又有所好轉,他緊緊挨着黎铮,精神上的一瞬間放松,讓睡夢侵入了大腦之中,幾乎毫無抵抗地便陷入了沉沉夢境之中。
世界抱着足有它半個身體高的柴火回來,便是看到黎铮睜開了眼睛,一只手臂虛環住了謝臻,他低垂着眼睛溫柔又極富侵略性地貪婪地看着謝臻,像是要把謝臻牢牢印在腦海裏,那副深刻的眷戀和珍惜,還有眼底藏得極深的恐慌,就像是兩人隔了幾個輪回沒有見過面似的。
世界“啊”了一聲,丢下手裏的柴火驚喜地跑了過來,“黎铮你總算醒啦!”
黎铮點點頭,看着世界輕“噓”了一聲,說道,“別吵着謝臻。”
世界:“……好。”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世界撓撓後腦勺,沒有再多說什麽話,抱着那些柴火走了過來,乖乖生起火來。
為了找這些稍幹一些的柴火,它不知道走了多遠,謝臻這簡直就是在虐待兒童,世界在心裏腹诽着,不過到底之前沒有反抗,畢竟拉着謝臻和黎铮兩人進那乾坤洞裏的人是它,之前黎铮一直未醒,要論罪過,也在它身上,它一直抱着愧疚的心思順着謝臻,不過現在看到黎铮醒了,它心裏松了一口氣,皆大歡喜了。
雖然……過程危險了一點,也不知道黎铮究竟遇到了什麽情況竟然到現在才蘇醒,不過歷來修士都是逆天而修,危險與修為并肩而行,現在所有人都得到了滿意的結果——謝臻修為大長,它與黎铮的靈魂徹底修複——也算沒有白走了。
世界這樣想着,堆好了柴火便要開始生火,它依着自己知道的常人生活方法打着火,忙乎了半天也沒成功,有些尴尬又有些氣急地挪了挪屁股,換了個方向背對着黎铮坐着,又繼續嘗試起來。一定是被黎铮看着,害得它過于緊張沒能正常發揮水準。世界想道。
黎铮挑着眉毛看世界氣鼓鼓地背對着自己,嘴角拉開一個笑容,他手指尖豎起一竄火苗,輕輕一彈,“去。”
火苗分毫不差地落在了世界用來引火的草堆上,轟地燒起,世界一愣,趕緊把火苗引到木堆上,成功生起了火。
修士引來的火輕易不會熄滅,哪怕是帶點潮濕的木頭,燒着燒着也能燒旺,黎铮看向世界,勾勾嘴角。
世界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可都是修士,又不是正常人,幹嘛非要用正常人的方法生火?都是謝臻誤導了它,說什麽現在雪天不容易生火,多找些木頭回來,惹得它聯系到了幹濕度上去,走了老遠才抱了滿滿一懷抱的幹木柴回來。
世界撇撇嘴,它覺得自己定是被謝臻報複了一把,憑謝臻怎麽會想不到直接用法決生火?
“他是讓你多抱些木頭回來,可沒特意讓你找幹木頭。”黎铮聽着世界碎碎念的腹诽,失笑說道,“別賴人家。”
世界:“……”話是這樣說沒錯……
世界又重重哼了哼鼻息。
“你在這兒看着點謝臻。”黎铮輕輕替謝臻調整了一下坐姿,讓他靠着樹幹舒服些,然後叮囑世界道。
世界“诶”了一聲,問道,“你要去哪兒?”
“給謝臻打些東西回來吃,等他醒了肚子該餓了吧。”黎铮看了一眼睡着還皺着眉頭的謝臻,伸手撫平謝臻眉間的隆起,他低頭在謝臻唇角落下一個淺淡的吻。
“你在這裏守着他。”黎铮直起身子,看向世界,眼含警告地看了它一眼,現在世界都要被黎铮列入不保險人員列表裏了,簡直讓人不放心。
“你放心吧!”世界拍拍胸膛,不就是看着人麽,有什麽好不放心的╭(╯^╰)╮世界嫌黎铮婆媽又愛塞狗糧,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後,屁颠屁颠跑到謝臻邊上,胖嘟嘟的手臂穿過謝臻的胳膊緊緊抱住,意思大概就是,謝臻在我在,謝臻不在,我也不在的決心吧。
黎铮離開,深入林子裏打算捉些野味來。
他靈魂如今經過炎水的淬煉已經徹底完整,過去破碎融合的裂縫被填補,甚至他作為封魔槍的一部分,也因為炎水的融合而成為了他自己的一部分,他心念流轉,一柄約有兩米長的長。槍入手,槍身锃亮,槍。頭銳利亮着反光。
黎铮眼裏閃過一絲滿意,這把長。槍宛如他身體的一部分,得心應手至極。
黎铮提着兩只野兔從林子裏回來,謝臻還靠着大樹坐着阖着眼睡着,邊上的世界也是毫無戒備地靠在謝臻身上睡着了,黎铮臉微微一黑,他就知道把謝臻交給世界看着半點都不靠譜,要是真有人來了,半點都沒準備,一網打盡的節奏。
黎铮将兩串兔子除了毛架在火堆上烤,然後擡腳走向世界和謝臻,待到走近了他卻腳步猛地一頓,他微微眯起眼睛,他竟然在這兩人面前感受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他撿起木棍試探性地湊到世界跟前,只聽噼裏啪啦幾聲,木棍化成了灰燼,他扔開手裏那半截木頭,若有所思地看着世界。
世界被噼裏啪啦的聲音驚醒,睜大眼睛坐直起來,下意識出聲斥道,“是誰!”
“诶?黎铮啊,你回來了!”世界揮手撤掉了面前的屏障,看到火堆上架着兩串烤兔子,驚喜地“哇”了一聲,動了兩下鼻子,“可香了!”
謝臻動了動眼睛,擡手一個巴掌不輕不重地呼在世界腦袋上,他眼睛還未睜開,便聲音沙啞地開口,“說了多少遍,別吵着黎铮。”
世界頓時委屈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黎铮都醒了!”還不讓它開口說話,有沒有天理了?
世界頓了頓,頓時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麽剛才在聽到黎铮說“別吵着謝臻”時,總覺得似曾相識的熟悉……好氣哦!
謝臻聽到世界的聲音猛地睜大眼睛,黎铮醒了?!
黎铮眼裏帶上笑,聽到謝臻的維護心裏暖得像是喝了一口熱湯似的,他和謝臻的視線對上,謝臻眼裏的驚訝和狂喜他一分都沒有錯過,他大步走上前,把謝臻猛地抱進懷裏,“讓你等久了。”
謝臻突然呆愣地不知做什麽反應,黎铮醒了?他幾乎不敢相信他等了那麽久,一覺醒來,黎铮醒了?他是在做夢麽?
如果是在做夢,那但願他永遠不要醒過來好了……
謝臻緊緊回抱住黎铮,在心裏這樣想着。
“我去抓了兩只野兔回來,你餓了麽?過來烤點火。”黎铮輕笑着看着此時此刻難得露出粘着自己模樣的謝臻,心都快化成了一灘,他拉着謝臻坐到火堆邊上,謝臻的兩只手微涼,他便拉着謝臻的手靠近火堆烤火。
謝臻微微失神,火的溫度那麽真實,黎铮的溫度也是那麽真實。
“黎铮,你真的醒了?”謝臻定定地看着黎铮開口問道,“是你醒了,還是我沒睡醒?”
黎铮心裏一痛,他抵着謝臻的額頭沉聲說道,“我醒了,你也醒了。這不是夢,謝臻。”他分開一些距離,眼睛鎖着謝臻的雙眼,輕嘆了口氣,他微微低頭,唇貼着謝臻的眉心,一路輕吻着吻過謝臻的眉骨,吻過他閉上的眼睑,吻過他高挺的鼻梁,吻上他顫抖的嘴唇,他雙手收攏了這個懷抱,加深了這個吻,他輕咬着謝臻的下唇,不輕不重的吮吸,手在謝臻精瘦的腰間流離,輕柔地安撫着謝臻的不安。
黎铮看着謝臻沉淪在這樣的安撫之中,眼裏閃過溫柔的笑意,他閉上眼,正打算好好享受一番愛人難得的順從,卻不想唇上突然鈍痛,他微微驚訝地睜大眼睛,看着謝臻。
謝臻指尖撫過黎铮嘴唇上被他咬破的口子,他低聲問道,“疼?”
黎铮吸了口氣,點點頭,“很疼,所以不是夢,知道了麽。”黎铮捉住謝臻的手指,無奈又好笑地再次吻上謝臻的唇,他怕謝臻再冷不丁啃自己一口,不敢深吻,只是淺淺地啄着謝臻的唇瓣。
謝臻眼眶一熱,他等黎铮醒過來,等了不知道多久,他們在那地底之下,仿佛過了十年、二十年,無論過了多久,他總算把黎铮等來了。
他壓抑着哭聲,緊緊攥着黎铮的手,用力回吻回去,他哽咽着吸吮着黎铮那處被自己咬破的口子,像小獸一般舔舐着,“黎铮……”
世界看着那邊兩個像是受傷野獸一般互相依靠慰藉的兩人,別過臉去,抹了兩把眼淚,然後拿下火堆上烤得差不多的一串兔子,半點不怕燙地扯了一根兔腿子啃了起來。
心酸歸心酸,嘴饞歸嘴饞,聞着這烤肉脂肪的焦香,它的肚子早就不聽使喚地發出動靜了。
等世界啃完了一整根兔腿,它看了一眼還依依不舍的兩個人,又看了一眼另一串快要烤焦了的兔子,實在忍不了出聲道,“黎铮,你捉來的兔子要焦了。”
沒人理它。
世界:“……謝臻,你不餓嗎?”
謝臻沒有理它,倒是黎铮,突然反應了過來,連忙抽開了身,暗道了一聲“糟糕”,迅速把那串烤過了火候的兔子拿起來。
謝臻略顯不滿地瞪了世界一眼。
世界:“……”
黎铮撥開了兔子表層被烤得焦黑的肉和皮,扒了幾塊沒那麽老的肉遞到謝臻嘴邊,“嘗嘗?”
世界啧了一聲,又扯了一根兔腿塞嘴裏。
謝臻從世界手裏把整只烤得正嫩的兔子拿了過來,“為什麽不吃這個?”他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提防着自己,生怕嘴裏那根兔腿也要被搶走的世界,扯了扯嘴角,“想吃這個?”
世界搖搖頭。
“飽了?”謝臻又問。
世界點點頭又搖搖頭,它沒餓過,但就是嘴饞。
“那吃這個吧。”謝臻把黎铮手裏的兔子扔給了世界。
世界:QAQ
黎铮失笑地看着謝臻欺負世界,是在報複之前把他倆騙進那處乾坤洞裏吧。
尤其了解謝臻锱铢必較性子的黎铮沒有出聲,只是給了世界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世界:……QAQ!!!
吃完了烤兔,三個人踏上路程,他們現在雖然沒有馬,但是禦劍飛行,那是修士都做得到的事情。黎铮召出他的那柄封魔槍,心念一動,那把□□便是放大了數倍,他一把拉上謝臻和世界兩人站在長。槍槍聲之上,勾起嘴角看向那兩人,“站穩了。”
他話音剛落,封魔槍調轉槍頭朝着最近的一個鎮子飛快駛去。
謝臻險些沒有站穩,被黎铮一直留意着拉了一把穩住,便一直靠着黎铮站着。
世界稍顯狼狽了一些,它一個不穩之後就索性趴坐在了槍身之上,反正它人小,這樣子也不顯有多丢臉。——世界在心裏安慰着自己,它看看那兩邊站在一塊兒的小夫夫,重重咂了咂嘴。
“你的靈魂,全都修補好了?”謝臻站在黎铮邊上,看着黎铮毫無之前那樣蒼白灰敗的模樣,才想起黎铮靈魂的事情,他問道,“怎麽比世界醒得遲了那麽久?”
黎铮說道,“全好了,只不過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麻煩?”謝臻微微緊張地皺起眉頭。
“我作為封魔槍的器靈,這輩子的魂魄裏也帶上了封魔槍的一部分,炎水的重鑄融合将這一部分也混進了我的靈魂裏,所以産生了排斥的情況。”黎铮說道,“後來解決了,我就醒了。”
黎铮說得輕巧,但是靈魂排斥,這卻是一件極其嚴重可怕的事情,一旦靈魂徹底被排斥出去,融合失敗,那麽黎铮的靈魂就會被徹底打散成碎片,再難以融合,輕則性格大變,記憶缺損,重則魂飛魄散。
黎铮浸泡在炎水池中就知道了這樣的嚴重後果,因此他拼足了氣力維持着自己靈魂的整合,但光是讓自己的靈魂不被排斥出去,就已經耗費了他大量的精力,之後的融合根本是妄談。
但是之後青龍的蘇醒卻是無形中幫了他一把,青龍入炎水,在青龍複活的同時,大量的能量在周圍聚集,黎铮正是憑着這一股精純的能量得以徹底将靈魂融合成功。
之後他便是因為消耗過度,昏厥過去,直到之前才将将睡醒。
謝臻皺眉,才不信黎铮這輕輕巧巧揭過去的鬼話,他還想再細問,卻聽到黎铮說道,“前面就是小鎮了,問問這兒到底是哪兒,都沒方向了。”
黎铮收了槍,帶着謝臻和世界走進小鎮,他拉住一個神色匆匆的路人問道,“這位大哥,請問這裏是哪裏?”
那人擡頭看了黎铮一眼,又看看他身後一個長相俊美的男人和一個乖巧的小孩,連連搖頭,“別問了別問了,這裏不是你們能來的地方,趕緊帶着他們離開。”他說完,便推開了黎铮的手,匆匆離開。
黎铮和謝臻對視了一眼,黎铮想了兩秒擡腳便打算帶着謝臻和世界離開,既然這人說了不能來,他一點都沒打算拿謝臻來冒險。
“慢着,我黑魔城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一道聲音洪亮地響起,黎铮順着聲源的方向望去,在心裏好笑這人的說法,還真是老套得不行,他早幾百年前打下大黎之前,就聽到一個守關塞的老将這樣對他說着。
謝臻顯然也因為這句話,想起了那個最後被黎铮挑走項上人頭的關塞将帥,他彎起眼角,戲谑地看着從遠處迅速靠近的人,不知道眼前這個說了這句話的人,到底是有怎樣的能耐。
“閣下莫非是黑魔城城主大人?”黎铮微一拱手,問道。
“你是何人?見到本城主竟敢立在本城主面前?還不快快跪下!”黑魔城的城主摩羅眉毛倒豎,色厲內荏地呵斥道。
謝臻挑眉,“跪下?”
摩羅冷哼一聲,“怎麽?聽不懂?”
謝臻早就在踏入這黑魔城的時候,便聽到了世界在自己的識海中告訴他關于這座黑魔城的信息了。
黑魔城是西南大地三大主城之一,雖說是“城”,但是規模卻遠不如江南那些繁華地帶的鎮來得大,加上這裏人口并不多,因此更像是一個徒有虛名的城鎮。但是也正因此,西南大地三大主城城主都會将所有路過此城的路人掠來,強行逼迫他們為自己服務。
三大城主皆為煉神還虛大成境界的修士,這等境界在西南大地這片地方,已經是鳳毛麟角的存在了,畢竟西南大地資源極差,環境極差,極不适合修士修煉,反倒是一些苦修體術的人,在西南大地闖一闖,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摩羅一看這次路過的三個人,兩個小白臉似的男人外加一個孩子,雖然搭配奇怪了一些,但是一看便是他随便能夠拿捏的軟柿子。他冷哼一聲,看着面前不肯下跪的兩人,眼裏閃過一絲厲色。
一開始秉持男兒膝下有黃金而不肯向他下跪的人多了去了,到後來不也是被他制服得妥妥帖帖乖巧下跪了?
摩羅眯着眼睛,手上一張電網便是朝那兩人蓋頭網下。
他是雷屬性單靈根,這一招用來對付那些骨頭硬的旅人用得尤其熟練,手下的分寸也控制得極好,只會讓他們疼痛得受不了尖叫,卻不會傷及他們最根本的基礎,能替他好好幹活。
摩羅本以為他這一張電網下去,便會聽到那兩人的痛叫,卻沒想到這兩人面無表情,似乎毫不受影響。
他瞪大眼睛,這怎麽可能?!他定睛仔細一看,發現一張極淡近乎透明的靜電網抵着他的電網,勢均力敵。他視線掃過黎铮與謝臻兩人,這是誰的招數?修為竟也不差?盡管他這一招只是為了一個警醒,并沒有下狠手的打算,但是能夠直接抵擋住的人,卻也少,他心裏稍稍将面前兩人的能力評估得更高了一些。
摩羅收回電網,世界背在身後的小手也像模像樣地一揮撤開,這就是先前黎铮離開的時候,他作為守護盾一直張在兩人身前的靜電網,後來上了路,為了以防萬一,它便一直張着,沒想到真派上用場了。
世界稍顯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挑釁似的看向摩羅,知道小爺的厲害了吧!
世界翹起了尾巴,沒過一會兒,卻發現摩羅似乎并沒有把它放在心上,反而一直在看謝臻黎铮二人,頓時世界有些不滿了,明明放出靜電網的人是它,這呆子瞎看誰呢!
“看起來你們兩人并不打算好好認命,為我黑魔城盡一份力了?”摩羅眯起眼睛,拖長了聲音,語帶威脅警告道。
謝臻嗤笑了一聲,“我倆的認命,你怕是要不起。”
“喂!你這個呆子!”世界突然出聲,瞪着一雙黑漆漆的眼睛,仰着脖子費力地看着摩羅,“剛才攔下你那一擊的人分明是我,你卻把我忽略了,這是什麽意思!?”
黎铮抽抽嘴角,看着眼前這個分外要關注度的世界頗有幾分無奈。
摩羅根本沒有把世界的話放在眼裏,只當是一個孩子在胡謅,他大笑一聲,擺手說道,“你?放出了那張盾網?騙騙和你同齡的丫頭還差不多。”
世界瞪圓了眼睛,被摩羅的話氣得不輕,它騙人?
“你這個狗眼看人低的家夥!”世界嚷嚷道。
摩羅一怒,猛地一枚電錐刺了過去,世界朝他做了個鬼臉,兩手清脆脆合攏一拍,那根電錐便是被它這一拍手給抵消了。
摩羅驚詫地瞪大了眼睛,“怎麽可能!?”
“你都看到了還不信!”世界氣得直跳腳,看向那兩個一臉看熱鬧的黎铮和謝臻,委屈地直嚷嚷,“你們看那人!這樣了都不信!是不是瞎!是不是傻!”
謝臻難得順着世界的話,嘲笑地望了一眼摩羅,開口說道,“你要知道這世界上有一類人,向來都是睜眼瞎,只信自己認定的那一套。對付這種人呢,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打得他心服口服,讓他的身體先于他的腦子感受到恐懼。明白麽?”
世界聽完謝臻的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黎铮無奈地看了謝臻一眼,真心覺得謝臻這個教法遲早要把世界培養成一個暴力狂。
謝臻別扭地瞪了黎铮一眼,知道黎铮是什麽意思,他哼聲說道,“這家夥誰知道活了幾百年了,哪裏需要我教它成什麽樣子?”
世界聽見謝臻的話,又想反駁,什麽叫活了幾百年,就算活了幾百年,那它也是個孩子,它年齡在幾個兄弟裏最小,就是該寵着的哼!
“夠了!你們三個人是把我當成空氣了麽!?”摩羅額頭青筋暴起,忍無可忍地打斷黎铮又要開口的話,怒喝道,“你們以為這些就是我的本事,不足為懼了?這些不過是我拿出來的十分之一!你們做好準備,承擔黑魔城城主的怒火了麽?!”
“……”世界撇撇嘴,轉頭看向謝臻,一張胖嘟嘟帶着嬰兒肥的娃娃臉上滿是認真,“謝臻,那我輸了,剛才我都拿了十分之三的實力出來了。”
謝臻沒有錯過世界那賊溜溜的黑瞳孔裏閃過的一絲狡黠,他平淡地扯了扯嘴角,說道,“也未必,你拿出了十分之三的實力,不是正好克住了他麽?說不定你們兩個能打個平手。”
世界眼睛一亮,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樣點點頭,“有道理!”
摩羅:“……你們兩個人!”他怒喝一聲,手上憑空凝聚起一把以雷電為身的長劍,噼裏啪啦雷電在那柄劍上聚起,摩羅猛地一揮劍,一道淩厲無比的雷電攻勢便是朝着謝臻他們三人射去。
雷電破開了世界的靜電防守,世界剛想出手故技重施,卻被黎铮擋在了前頭,黎铮不知何時已經抽出了自己的長。槍,槍頭正正抵着雷電的中心,黎铮冷哼一聲,長。槍一甩。将那道雷擊輕而易舉地甩到了一邊的地上,劈開了十幾米深的裂痕。
“對着一個小孩出手,你還真是好意思。”黎铮冷笑道。
世界附和地點頭,說着與它外表年齡尤其符合的“童言稚語”,做了個鬼臉道,“羞羞臉哦。”
摩羅:“……”
“你為一城之主,只為了自己享樂,而捋來如此之多的無辜旅人,讓他們與自己的家人失散,罪無可赦。”黎铮冷聲說道,他手上的長。□□樣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原本銀色的槍身纏上了紅色,而槍頭也變得更加銳長,同時左右各延長出來一根不起眼的倒鈎和刀槽,這種設計尤其容易讓受傷的地方更難止血。
黎铮第一次使用這柄槍的這個形态,也是在靈魂徹底融合後,第一次掌握這個形态的封魔槍。
其實黎铮也是起了想要看看自己如今到底能力到了哪一層地步,既然最熟悉這個世界的世界敢于那樣挑釁眼前這個城主,就代表他們一行人就算打不過,自保逃離的能力也是妥妥的,正因此,黎铮才起了這樣的活泛心思。
摩羅臉上閃過一絲驚喜和貪婪,“這柄槍……是柄好槍。小子,沒有能力就別露寶,這把槍,我就收下了!”
黎铮嗤笑一聲,“你可別太自得了。你有什麽好東西?不妨也露一露給我看看?各壓為彩頭如何?不然這架,打得也太無趣了一些。”
摩羅沒聽出黎铮話裏的激将,反倒是因為黎铮說要拿那柄遠古神器作為彩頭,而極其滿意,竟然也順應了黎铮的提議,說道,“既然你這麽說,那本城主便讓你掌掌眼。”他說道,手裏那把雷電為身的長劍被他狠狠一握,劍身周圍的雷電都像是被石化一般,噼裏啪啦碎開脫落,露出其中長劍的真實模樣。
“這便是我的雷鳴劍,五行八荒界十大兵器譜排行第八的利器!”摩羅不乏自得地大笑起來。
“雷鳴劍?我來試試。”黎铮扯扯嘴角,看着上鈎的摩羅眼裏露出一分嘲諷,原來這把劍倒确實是有幾分能耐,要不是把摩羅激了出來,不然他怕是要忽略過了。既然摩羅的彩頭添上了,那麽他就不客氣了。
“封魔槍第一式。”黎铮速度極快地掠到摩羅眼前,看到摩羅一瞬間放大的瞳孔,以及同時反擊而來的雷鳴劍上的雷火,嘴角勾起一個笑,“反槍。”
反槍?摩羅被黎铮口中所說的東西擾了心神,雖然下意識地擡手去防備,但是理智上卻讓他打起了警惕,反槍?什麽意思?
然而黎铮的速度實在太快,還未等到摩羅反應過來,他在半空中的身影一晃而過,竟是繞到了摩羅的另一側,同時手中長。槍翻轉,本是握柄的地方竟是生出了同樣鋒銳無比的尖槍槍頭來,他手掌一推一拍,猛地将手中長。□□向摩羅。
摩羅看到黎铮猛地消失便知道不妙,豐富的戰鬥經驗讓他的身體下意識便做出了判斷,他困難地控制着自己的身體在半空中轉了一個向,堪堪避開長,槍捅入自己的要害。
黎铮笑了笑,不甚真心地誇道,“反應很快啊。”
他話音剛落,手裏的長。槍便又是出手向摩羅攻去,長。槍脫手而出,卻因為黎铮他本就是那柄封魔槍,而封魔槍也就是他,那柄長。槍并沒有因此而無法在空中再做轉動,反而随着黎铮的心念轉動而不停地轉動方向,緊緊追着摩羅。
摩羅躲閃不及地被長。槍再一次刺中,這一次是肩膀,瞬間肩膀血流湧注,黎铮毫不留情地拔出長。槍,那兩個倒鈎和刀槽在摩羅的身體裏劃出長長的血痕傷口,傷口極深,摩羅雙眼瞬間變得通紅,他還從未在誰那裏吃了如此大的虧!
摩羅咬牙切齒地死死瞪着黎铮,他猛地一拍胸口,從嘴中吐出一口精血噴灑在雷鳴劍的劍身上,“無知的旅人,居然把我惹惱到了這種地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的封魔槍,就讓我一并收了!”他深知自己這把雷鳴劍的普通招數對付黎铮沒用,索性祭出了自己的最大殺招,他嘴角咧開一個危險的笑容弧度。
世界偏頭去看謝臻,“這個人真是嘴硬,分明是被黎铮逼得不得不用殺招,還偏要說是被惹氣了才用的,一點都不實誠。”
“其實他這麽說也沒錯,被黎铮這樣的‘無名小卒’逼得不得不用殺招,能不氣麽?”謝臻抽抽嘴角,配合着世界的話說道,他暗地裏捏了捏世界的臉,壓低聲音,“你這家夥,刺激他刺激出瘾來了是吧?”
世界被捏得嘿嘿傻笑兩聲,這不是它現在只有這個人能欺負欺負麽?
果不其然,摩羅被世界和謝臻的三言兩語又挑得怒氣上湧,理智全無。
摩羅沒有再說話,他手中的雷鳴劍雷光越來越盛,遍布的範圍越來越大,逐漸雷光籠罩住了摩羅的全身。
摩羅刺耳的笑聲從雷光之中傳了出來,“你們如今惹惱了我,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就快想想有什麽遺言要對對方說的!我成全你們給你們這個機會!”
“謝臻,我看他這把劍現在的形态倒像是軟劍。”黎铮眯着眼睛看着雷光裏頭,突然開口說道。
“哦?那倒是适合我。”謝臻挑了挑眉,這具身體的武器似乎在之前就弄丢了,一直沒有稱手的武器讓謝臻一直有些微惱。
“黎铮,你快奪來給謝臻!”世界狗腿地貼着謝臻嚷嚷道。
黎铮微微點頭,看向摩羅,說道,“我們一人一句說完了,開始吧。”
摩羅氣得渾身顫抖,大喝一聲,手持軟劍猛地從雷光中飛出。
黎铮可以說是從小被謝臻那一手出神入化的軟劍打磨到大的,要論應付軟劍,他大概是其中大師了。
黎铮輕而易舉地躲閃着摩羅的劍式,可以很明顯地看出,摩羅雖有一把好劍,卻沒有一本好的劍法,他的劍毫無殺招,光憑一身修為堆在劍身,雷光大作,劍以雷光為刃,才傷得到他,而劍本身的威力卻是半點沒有發揮出來。
軟劍被譽為百刃之君、諸器之帥,有人又道其“動若海上蛟龍、空中龍鳳,靜似崖間蒼松、擎天玉。柱”,其劍法以割人喉頸奪人性命出奇制勝,這般殺器,到了摩羅手中,卻成了軟綿的雷電載體,毫無用武之地。
黎铮看透了摩羅的能耐,嘴角勾起,朗聲說道,“我看這把劍在你手中也是被埋沒了,不妨這樣,我放你一條性命,你把這劍給我如何?”
“你這小子好生狂妄!”摩羅氣得瞪大眼睛怒吼,明明現在都是被他壓着打,這人怎敢放如此厥詞?!
“呵呵。”
黎铮手中長。槍在黎铮手中快速舞起一圈又一圈,漸漸,風在四周聚起,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