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謝臻沒有說話, 像是默認了黎铮的說法似的,他太心急了?謝臻垂眼看着兩人交握的手,似乎自從進了洞府之後,莫名的急躁吞噬着他的理智和思維,他恍然搖了搖頭,在心中敲打着自己,切不可讓冒進急躁影響了自己的判斷。
他順從了黎铮的說法, 沒有再提出要分開行動的建議。
洞府內彌漫着霧氣,本以為其中必定沒有亮光,卻不想零星的、碎片似的光點點綴着整片洞府, 亮光照出了一條康坦的道路。
黎铮與謝臻循着這條光亮深入洞府,沒走多遠,一張石臺在兩人面前撥開迷霧顯露出來,石臺之上放着兩樣東西, 一樣是酒斛,一樣是帛布。
“酒斛裏盛的是毒酒, 帛布上拓的是傳承,你們兩人必須在這兩樣東西之中各選一個。”荒君的聲音在洞府裏回蕩。
“一個是毒酒,一個是傳承,這是想見我們為了傳承而互相大打出手麽?”謝臻挑了挑眉, 他擡手拿過酒斛仰頭灌入嘴中,沒有絲毫的猶豫,等黎铮反應過來劈手奪下酒斛的時候,裏頭的酒已經空了。
“你!”黎铮狠狠瞪了謝臻一眼, 俯身猛地含住謝臻的唇,唇舌交纏間,他探入謝臻口中吮吸着含着酒味的舌頭,津液交換,他吞咽下謝臻口中淡淡的酒味,離開謝臻的唇。
謝臻微紅着耳朵,手背胡亂擦了兩下被吮得紅腫的唇,略帶着些羞惱忿忿呵道,“你是傻子麽?!”他是篤定了南荒郡的傳承不會出現一死一生的情況才會喝下那杯酒,他能想到的,黎铮會想不到?
南荒郡當年抛開伴侶追求力量,最終一生一死天人相隔,這樣的悲劇是沉痛的傷疤,南荒郡不可能在自己的傳承試煉裏反複揭開這樣的疤痕。南荒郡的傳承當初也有所提及,他最後大悟出的是愛,愛能衍生出無盡力量,傳承要是只有一死一生才能得到,那就完全違背了南荒郡當年悟出的感慨。
正因為這樣,謝臻才肯定那杯毒酒不是毒酒,也才會這樣肆無忌憚地選擇了那杯酒一口喝下。
“的确,酒非假酒,但是倘若只是這樣,你們的試煉也就到此為止了。”荒君的身影顯現在二人面前,他看着謝臻,微微搖頭,“你看穿了酒非毒酒,看穿了這個傳承的意義,卻依舊沒有懂。”
“什麽意思?”謝臻微皺起眉,對于荒君遮掩又似是而非的話顯得極為困惑又不滿。
“你既然認定酒非毒酒,又為什麽搶在黎铮之前飲下?因為你的潛意識還是對自己的判斷不夠自信,你的自我犧牲精神在作祟。犧牲和奉獻是單方面的自私,你依舊沒有把你伴侶的感受考慮在內。”荒君說道,轉而又看向黎铮,“而你呢,做出那樣舉動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你的伴侶?他為你做的犧牲,你珍惜了麽?沒有。”荒君眯起眼睛,看着眼前兩個臉色都不好看的年輕人,頓了頓才又開口,“盡管你們目前的表現并不盡人意,不過也将将上了及格标準線,我想這一關你們算是過了。繼續往前吧。”
上了及格線,自然指的是這兩人心中都把對方放在了自己的生命之上。
荒君話音落下,面前的石臺緩緩沉下地面,那張帛布飛入謝臻手中,他抖開掃了一眼,上面像是被施了障眼法似的,模糊看不清字跡。
“等你們徹底通過試煉,帛布上的字跡自然會清晰可見。”荒君說道。
接下去的試煉,才是真正的試煉,謝臻更加清楚地意識到,之前那一張石臺是真正的點金石,是真正來篩選進入這傳承洞府內的門檻。
面前的洞府與先前已經是完全兩幅樣子,洞府兩邊燭臺無風無火自燃起,映亮了整片洞府,同時也映亮了這片洞府中所有的殺機,明晃晃得讓人哭笑不得卻又心生膽寒,而他們的目标也同樣被堂而皇之地束之高閣,就擺在前頭。
趟過蛇池,越過火門,閃過劍雨……即便每一道殺機所藏之地都被明晃晃擺在了光亮處,卻依舊讓黎铮謝臻兩人狼狽不已,腳下的地不知何時陷成了一灘泥沼,越來越明顯的電流感在腳下竄流,刺痛得皮膚仿佛無時無刻都在刀尖上劃過一般。
他們每往前一步,腳下泥沼中的電流就增強一倍,兩人不得不聚起所有的修為光罩用以保護自己,然而随着越來越相近傳承之地,他們的保護光罩變得根本不堪一擊,剛凝聚起來便被電流擊得直接崩潰。每一步留下的腳印都浸上了血,兩人臉上的血色越來越差勁,甚至呼吸的時候,都覺得電流從腳底竄上五髒六腑,帶得疼痛難忍。
謝臻膝蓋一彎,撲通跪摔在泥地上,雙手着地,泥沼電流蹿上雙手雙膝,他悶哼一聲,一聲痛呼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搖晃了兩下身體,迅速卻不穩地重新站了起來,與泥沼相觸的地方焦黑一片,刺眼的紅色從焦黑的地方汩汩流出,撥開被電流刺烤得焦黑的皮膚之下,粉紅新嫩的嫩肉更加經不住疼痛,時不時小電流蹿上,疼得謝臻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黎铮把謝臻打橫抱起,男人已經徹底沒了掙紮的力氣,幾乎一被攬進黎铮的懷抱就近乎暈厥了過去,如果不是先前沒有抗住摔進電泥沼裏,也許謝臻現在還有力氣繼續往下走,但是全身被電流通過,直接接觸的皮膚更是被強電壓擊中焦黑,這樣之下,謝臻徹底失去了引以為傲的忍耐力,他雙手無意識地攥緊黎铮的襟口,雙目緊閉。
黎铮腳下至小腿處都被電泥沼包裹着,細密宛如小蛇的電流緊緊裹着他的每一寸肌膚,電流的刺痛就像無數小蛇刺咬着他的小腿,每一寸都不放過,尖銳的毒牙拉扯着深可見骨的傷口,把皮膚一寸一寸撕開,血流盡了才好。
黎铮緊緊抱着他的愛人,即便雙腿廢掉,他也斷不能在這裏倒下,他已經距離傳承之地很近了,目測還有百步的距離,這百步每一步都宛若有千鈞之重,每擡起一步,都是對心智對堅韌最大的考驗,如果不是懷裏謝臻的體溫不斷警戒着他堅持,他怕是早早就想要放棄了。
他抱着謝臻跨上最後一步臺階,泥沼地消失,青苔石階代替了之前苦厄可怕的煉獄,之前加諸身上的電擊疼痛似乎印在了靈魂裏,即便那些泥沼已經消失,黎铮依舊覺得那股電擊般的滋味讓他的靈魂一抽一抽地疼痛難忍。他終于扛不住跪倒在地上,依舊環抱着謝臻,讓謝臻墊在自己身上。
兩人身上因為電流出現的傷疤已經消失不見,黎铮不知道這些到底是幻覺還是真實,直接作用在靈魂之上的電火已經讓兩人疲憊不堪,即便現在踏入傳承之地,兩人卻再也沒有任何精力去應付之後的試煉了。
荒君出現在已經陷入昏迷之中的黎铮謝臻面前,他廣袖輕甩,帶着暖黃色光暈的光團沒入兩人的額頭,他淡淡低聲道,“好好休息吧。”
他站在傳承之地,打量周圍,長長吐出一口氣,他的傳承,終于有人走到了這一步。
雷泥之地既是一道關卡考驗,也是一道獎勵,類似幻覺的雷泥之地,其中雷電的淬煉都是真實存在的,只不過幻覺之中似乎作用在肉體上的雷電之力,實際上實在淬煉靈魂和精神體,越是堅韌的精神力,所能修煉的功法越是高深,脆弱的精神世界根本不能承擔高深功法的灌輸,因此要接受南荒郡的傳承,這一道雷泥之地的試煉必不可少,與其說是試煉,不如說是為他們的傳承做下準備。
兩人不知道在這片洞府裏昏迷了多久,謝臻悠悠轉醒,接着便是黎铮,兩人猛地坐直身體,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已經與正常人無異的荒君。
“你們已經通過試煉了。”荒君開口,黎铮與謝臻兩人猛地睜大眼睛,他們通過了?沒有再多的考驗了?
“這是雙生心法,你們就在此處修煉,直到心法能夠順暢周轉一周天再出去吧。”荒君撤去了帛布上的障眼法,同時手指捏訣,四道法柱憑空升起,在空中投散出複雜的廣紋,凝結出一個繁複的陣法出來。
四周圍的靈力分子似乎都由這個陣法彙聚而來,凝縮在這一小片傳承之地中,變得異常精純,黎铮和謝臻能夠清晰感知到體內的靈力似乎又得到了一次提純,原本滿載的靈力因為這個陣法而被壓縮濃縮,像是去除了糟粕一般。
“多謝南荒郡前輩!”兩人恭敬躬身。
荒君眼裏閃過一絲光,被察覺出來了。他無奈地搖頭低笑了一聲,“你們得到我的傳承也算了了我的一樁心事,快修煉去罷,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兩人動作一頓,“前輩是什麽意思?”
“魔尊快要踏入合道成聖的境界了。”荒君說道,西南府中的機遇比比皆是,莫玄天在這其中實力大漲是在意料之中,不過謝臻沒有想到莫玄天竟會長進得如此迅速。
“晚輩明白了。”
随着雙生心法的運轉,更加精純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湧入兩人體內,同時雙生心法不斷洗滌提純着兩人體內并不純淨的靈力。
這樣的修煉過程極其緩慢,但是效果卻是顯而易見的,他們體內的靈力純度是別人的三至四倍精純,也就是說,他們三成的靈力攻擊,能抵得上同級別、別的修士的全力以赴。即便修煉緩慢,實力卻是突飛猛進着。
四道法柱靜靜運轉着維護着陣法,時間一日一日過去,洞府外頭等待的人越發少了,不時有“試煉失敗葬身洞府”的說法從那些人嘴裏傳出,要不是世界的特殊性,始終能夠感知到謝臻的存在,不然它也要這樣以為了。
謝臻與黎铮同時睜開眼睛,四大法柱猛地崩碎,大塊的碎石塊四濺,卻是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将這些石塊屏蔽在他們周身之外。
雙生心法,雙生相通,醇厚的靈力萦繞在兩人身側,就像是一道絕密的、看不見的保護層,這般密度的靈力保護層是常人根本做不到的。這是南荒郡的傳承,傳說中南荒戰神的護甲便是一層常人看不見的靈力護甲,極難攻破。
謝臻感受着體內澎湃的靈力湧動,之前停滞不前的修為連連突破,煉虛合道大成境界!黎铮更是到了煉虛合道大圓滿境界,之前的雷泥之地的淬煉,黎铮受的苦雖多,但是獲益卻足以讓那些疼痛翻篇了。
至此,雙生心法修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