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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誰能想到,寶釵和黛玉的感情就建立在同被寶玉坑的基礎上呢。一時間二人的感覺迅速升華, 雖然還沒達到無話不說的生死之交, 親密卻是實打實的。

寶釵博學強記, 黛玉滿腹詩書, 二人都有管家和遠行的經歷, 又都有個不省心的兄弟, 和圈養在榮國府內院的三春比較, 能說的話題就更多了。

緋歌是這一奇跡的見證人, 一邊看着她們倆好的跟現在那些上個洗手間都要手牽手的小學生似的,一邊心裏想着這二人什麽時候會因為寶玉的第三者插足, 掰了。

在心裏算了一下今年入宮選秀的時間,緋歌挑了挑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期待着。

富貴人家的小姐,日子過得舒心了,就感覺不到歲月的流逝。等回過神來,想要問問時間都去哪兒了的時候, 一晃又是幾個月過去了。

這幾個月緋歌每隔半個月都會去一次賈代儒家。也不多呆, 只問一回生活所需和健康一類的問題, 有時連杯茶都沒有喝便起身離開。

賈代儒一代酸丁, 從不正眼瞧緋歌。代儒妻對緋歌也看不上眼, 來了也不會多熱情。哪怕這老倆口如今一應吃穿用度都是緋歌出呢。

緋歌不願意認祖歸宗,又不認他們只親近榮國府, 所以賈代儒夫婦自認對緋歌的态度沒問題。

而緋歌也覺得這樣的态度挺好的, 就是一場交易, 還是別付出什麽感情了。

賈代儒早就不在族學裏教書了,一把年紀,精力不濟不說,他也真沒什麽本事教人家。畢竟自賈代儒接掌賈氏一族的族學後,賈家就沒出過一個有功名的讀書人。

你說賈珠?人家當初先是單獨請過私教,後又去了國子監,所有成績都跟賈代儒沒關系。

而賈家的族學自賈代儒辭館後,又換了兩三個先生,最後在賈珍和鳳姐兒這對半文盲倆口子的漠視下,幾近停學了。

如今還不到臘月,去族學上了兩天學的寶玉已經提前放了好幾個月的年假了。

整日裏除了在小書房厮混,就沒旁的事可幹了。

所以緋歌就想不明白了,這麽個男丁就這麽放在姑娘堆裏養着,難道是家裏的女兒還不夠多?

(→_→)

不管緋歌如何想的,王夫人怕是因為賈珠的病逝,而對兒子讀書有了什麽心理陰影,這才如此放縱寶玉。

天下那麽多讀書人,難道個個都會讀書讀沒了性命?

天曉得賈珠到底是因為什麽才病逝的。

哦,不是天曉得,是整個榮國府都知道賈珠最後是怎麽沒的。

這可跟讀書一點關系都沒有。

這日,包括緋歌在內的所有賈家姑娘都陪着黛玉在小書房教林瑜說話。寶玉不耐煩這些,早跑得沒影了。

周瑞家的端了個匣子進來,衆人的視線便都被她吸引過去了。

“姑娘們大安,姨太太讓我給姑娘送宮花來了。姑娘們每人兩只,剩下的兩只是東府珍大奶奶的。”

緋歌聞言,先是挑眉笑了笑,然後眼睛不由在這間小書房轉了一圈。

周瑞家的真是好福氣,若沒她收拾出來的這間小書房,怕是幾個姑娘們還不能湊得那麽齊呢。

說不定又要像原著裏那樣,被黛玉搶白一句,或是被鳳姐兒記恨了。

緋歌沒上前,只叫幾個小姑娘去挑宮花。等三春和黛玉都挑完了,緋歌才對周瑞家的說道,“周姐姐拿着這四只宮花去給珍大奶奶挑,她挑剩下的那兩只,麻煩周姐姐派個小丫頭給小紅送去。”

“姑娘何必多心,老太太拿你當嫡親的孫女,一般的養在身邊。再有她是嫂子,你是小姑子,理應你先挑才是。”緋歌這話一說,周瑞家的便以為緋歌在自謙身份呢。

“話雖如此,只她……”緋歌搖頭,意有所指的頓了頓,笑容寬和,“我怎麽樣都好,就是怕姐姐為難。……老太太和太太的心意我明白,姐姐的好意我也領了,只咱們關系好,總不能叫你為難吃落挂不是。”

話裏話外都是鳳姐兒脾氣大,不好相處的意思。

而緋歌這話也不算冤枉了鳳姐兒。

鳳姐兒那小爆脾氣寧榮兩府誰人不知道呢。

她上無公婆管束,下無妯娌制約,唯一成年的繼子還不蹦三尺高的不知所蹤。

再有個把月前為賈珍平安生下了一個兒子,鳳姐兒在寧國府的地位更是牢不可破。說不定鳳姐兒一系還巴不得賈蓉死在外面呢。

有了兒子,鳳姐兒的氣焰更嚣張了。賈珍到是在家裏被約束了一陣,不過聽說最近又舊态複發了。

對于男人這種生物,緋歌哪怕沒什麽實際經驗,但理論知識也是足足的。

不能管的太多,也不能太重視。你要若即若離,要心比他還野……他就反過來看着你了。

可惜這話緋歌是不會對任何人說起的,尤其是鳳姐兒。

“周姐姐從姨媽家來,可見到寶姐姐了?”周瑞家的覺得緋歌的話極有道理,也就不在勸緋歌挑花,而是捧着只裝了四只宮花的匣子轉身要走,卻不想被黛玉叫住了。

“寶姑娘身子不爽利,正在家裏養着。哎呦呦,寶姑娘長的标致,天仙似的,生病了吃的藥都有大講究……”周瑞家的長了一張巧嘴,還真将寶釵說的那個繁瑣藥方記下來了。這會兒子黛玉一問,人家直接開講了。

抑揚頓挫,極富感情。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那藥是她親眼看着調配的呢。

“那真真是巧了,若這一年沒有雨水,那一年沒有露水,豈不就配不成了。”迎春聞言感慨了一句,心中未說出口的卻是對這種藥方的懷疑。

“誰說不是呢。要不怎麽說寶姑娘有福呢,得了藥方的那一年,竟然就配齊了。”

“她們家是皇商,手上的鋪子和下人多着呢。哪怕霜降這日這裏沒有霜,天下之大,總有有霜的地方。”惜春随手将宮花往旁邊一丢,很不以為意的說道,“既是那麽好,趕明我也配上一付熏屋子。這宮花我也不要了,你拿去讓她可勁挑,全戴頭上都好。”

自來姑嫂問題也不比婆媳問題好多少,自打鳳姐兒成了惜春的親嫂子,這兩人的脾氣就真的上綱上線了,沒幾日就要鬧上一回。

“又淘氣。”緋歌拍拍惜春的小腦袋瓜子,沒事捅那個馬蜂窩作甚。笑瞪了她一眼,轉頭對周瑞家的說道,“眼瞧着就要下雪了,周姐姐快忙去吧。”

周瑞家的聞言又笑着與幾人道惱,這才退了出去。

黛玉聽說寶釵病了,便想過去探病。問一回姐妹們,除了緋歌猶豫了一下,三春的頭都搖的跟波浪鼓似的。

黛玉眨巴眨巴眼睛,覺得這裏面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事。

黛玉确實不知道寶釵為啥病了。

前天是宮裏小選的日子,寶釵坐着馬車去參加初選,哪想到初選都沒過就被攆了出來。

小選雖不比大選,也是要選個兩輪。前天是初選,若無意外今天便是複看。複看之後便是入宮受訓,分配崗位。

寶釵參加初選這事,沒有大張其鼓,所以府裏的人除了消息靈通還真沒多少人知道。落選這事,也就最初那些人知道罷了。

緋歌不用說了,她自來消息便靈通。三春雖然遜色緋歌許多,但她們身邊侍候的丫頭婆子也都是家生子,消息自然不慢。就只有黛玉,一顆心七分在她弟弟身上,剩下兩天去了揚州,最後那一分還給了詩書。

再加上她是客居于此,身邊又沒帶多少人,消息自是不怎麽靈通。

緋歌打發了小書房裏侍候的丫頭,小聲将寶釵落選的事跟黛玉說了,黛玉一臉詫異,不敢相信寶釵竟然還能落選。

“她進宮又不是真的為了去侍候人。你只想想古往今來多少後妃是宮女代贊爬上去的?她又是那等容貌氣度,宮裏人是傻了才會選她進宮。”緋歌得到的消息其實還有賈母和王夫人做了手腳的細節,但此事卻不方便透露給三春和黛玉知道。

黛玉聞言,細細琢磨了一回。便輕聲嘆了口氣,“還不知道她怎麽難過呢。”

說完擡頭看向三春和緋歌,仍然想要去探病,而三春依是決定不去探病留在這裏玩。

緋歌想了想,笑眯眯的點頭了。

雖然不知道寶玉此時在不在梨香院,但今日說不定就碰到紅樓經典劇目了呢。

天陰沉沉的,似是要下雪,緋歌出門前直接讓丫頭将手爐準備好,一人捧着一個帶着丫頭們去了梨香院。

緋歌她們來的巧,正好寶玉也在寶釵房裏說話。

在外面與薛姨媽行禮打了個招呼,緋歌便和黛玉去了裏屋。

裏面正好說到那句‘……有玉的來配’,緋歌下意識的轉頭看黛玉,見黛玉眉頭微蹙,一副不悅的樣子,心裏就咯噔了一聲。

不會吧。

緋歌想多了,黛玉對寶玉沒有那種小女兒心思。她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起了寶釵上次跟她說的寶玉摔玉的事。

黛玉不禁慶幸緋歌提前給她透了底,讓她有所準備。不然那天尴尬的就不只是寶釵一個了。

聽寶釵說起的時候,黛玉極有代入感。然後自那日起對寶玉的那塊玉就甚是厭惡。

跟着緋歌相處久了,黛玉各種各樣的事情都略有接觸。心思再不似當初那麽單純,想的也就更多了。

可能這就是小女兒和長姐的區別吧。

此時聽到這麽一句話,又洽逢寶釵落選,黛玉便覺得莺兒是不是學了那個戲文裏擅自替主子做主的紅娘,或是薛家……這邊有什麽想法。

如果薛家真有這等打算……黛玉突然有些心疼寶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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