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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許家那邊多有惶恐, 将一切或巧合,或人為的各種糟心事都安在許颢身上。覺得許颢心機深沉,陰毒狠辣。卻不想想他們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這裏面有當初沒找到緋歌的洞明星, 遷怒許家, 為許大人這個忠心睿親王的臣子鳴不平,示意手下人做的。

也有京城諸府看不過許家人行事, 覺得他們家手段心思太淺,又覺得此等人家沒多少能為不願意投資的。

更有一批因許颢美色和醫術做的順手人情的。

總之冰凍三尺非一日寒, 阖家倒黴也非一人之功過。

齊心協力呗!

對于許家人是怎麽看待自己和看待這件報官事件的, 許颢壓根不曾放在心上。好不容易在天雷滾滾中将那本雷得他外焦裏嫩的神書看完, 許颢摸摸緋歌的肚子,鬼使神差的又摸摸自己的,順着話本裏的思路還摸了摸自己的脈,半晌打了一個冷顫, 再不敢想下去了。

阿彌陀佛, 百消葉障。

如今正是朝.廷大力重審睿親王謀逆案的時候,許颢不但讓人将許堂哥送到了府衙, 還将昨夜刺殺的供詞, 以及九星旗手裏關于許家長房嫡子被害, 以及隐約可以證明先許大太太病逝原因略微有疑的證據也一并交給了府衙。

真真假假的證據交上去, 就連緋歌都知道此時的案子, 看的不是證據, 而是君心。

至于許颢這個原告受害者, 去的人說了, 他家許爺因連日在城外救治瘟疫病人,本就勞累成疾,昨夜又被刺殺,暫時不能下榻了。因其是研究治愈瘟疫藥方的主要人員,恐當今招見,需抓緊時間休養,總之為了不耽誤府衙審案,就派了的府中管事,請大人放心,此人能全權代替主家回話上堂。

京城內外,朝中上下多少九星旗的人像摻沙子似的滲透進去。此時這府衙裏便有九星旗的人。

因此哪怕許颢不來,這個案子也會照成審下去。

哦,不,不是他們府衙審。和睿親王謀逆案有關的一切大案小案都要移交大理寺,專案專辦,專人專審。所以證據一收,案卷一封,再交人移交過去,就沒府衙什麽事了。

話說當今拿出一個重視的态度來,上行下效之下,這個案子可不就得從嚴從重。

先許大老爺又是因為睿親王直言被貶,這事就更不是小事了。

……

當今還朝,第一件事情就是給受到驚吓的太後受壓,并且在慈寧宮修建超豪華又超結實的小佛堂将人重重‘保護’起來。

第二件,封了救駕有功的元春為妃,遷居鳳藻宮。

這第三件才是抓緊時間将所有跟着太後逼宮造反的官員朝臣都打成睿親王謀逆案的主謀。

反正都是謀逆,罪名也都差不多,罪嘛……因牽扯到太後,皇帝又要遷怒,這些人的罪名自然不會輕。

就在陣年舊案鬧得沸沸揚揚時,榮寧兩府慢半拍的又做了些昏了頭的跟風決定。

當初秦可卿初嫁,這些人并不看好秦可卿,雖然禮遇卻未必重視。後來秦可卿跟着賈蓉遠赴任上了,這些人為了讨好和親近鳳姐兒,便只當這倆口死在了外面。

今年光景不太好,先有林如海病重辭官,緋歌自盡,緊接着便是天譴,之後還有地龍翻身,瘟疫肆虐,等一切埃沉落了,睿親王謀逆案開始審理出頭緒了,這些人也終于想起來秦可卿還是睿親王獨女這個身份了。

可惜了,這一次無論是鳳姐兒所在寧國府還是出點銀子就肉疼的邢夫人管理榮國府大車小車的往賈蓉任上送中秋節禮,卻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返了。

因為緋歌讓人送去母女團聚的奶娘早早的就到了秦可卿和賈蓉所在的外任之地。

奶娘消失時,秦可卿已經記事了。二人相見,驚訝,驚愕,驚喜等等情緒中還帶着驚慌。

奶娘這些年飽受心靈恐吓,哦不,是內心譴責。若非一口氣撐着,人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如今見到秦可卿便也知道當初那一切說詞都是為了折磨她的哄騙之詞。可哪怕知道這就是真相,這就是折磨,奶娘也不敢有一字一詞的怨恨之言。

她不敢。

她怕她說錯了話,最後受罰的會是秦可卿。

秦可卿一直以為奶娘過逝了,如今見到來人,心中便有一個非常不好的預感。等兩人對坐下來,聽到奶娘将她的身世和盤托出,秦可卿整個人都傻了。

她,她,她竟然不是睿親王的女兒。

她也不是什麽失怙失恃的王府小郡主,而是一個奶娘的女兒。

一個竊取了旁人身份的小偷。

心神震蕩,不敢相信,又不能不信。又哭又笑了半天,秦可卿才問奶娘,不,如今應該是自己的親娘,真正的小郡主如今身在何處。

奶娘搖頭,她也不知道那個被她貍貓換太子的真郡主在哪裏。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個人還活着。

如果不是還活着,她和她的女兒也不會活到今天。

她的女兒也不會兒女雙全,還成為一個尊貴體面的官太太。

秦可卿見此,心中便有了方向。看一眼舟車勞頓的老母親,秦可卿心裏說不出任何話來。

她應該怨嗎?不,她最沒有資格說怨恨。

這些年的所有幸福都是偷來的,若不是她娘将她換到王府,那個被拐的小孩就是她了。她不是真正的郡主,也不會有人無條件,下大力氣的尋找她,那麽等待她的會是什麽,已經不言而喻了。

說來說去,都是她們母女虧欠了那位小郡主。

至于母親說的怨恨……秦可卿卻又是另一種想法。

她自記事起便是主子身份,學習的和适應的便是主子的思想。奴才為主而死在一個主子的眼裏和奴才家人的心裏是不一樣的。

哪怕如今知道因睿親王而死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而非奶父,多年的思維也難以在這一刻改變。

其實說來說去,母親不過是更心疼她,也更……

她沒資格怨恨母親,也沒資格抱怨命運,更沒資格去恨九星旗和那位真正的小郡主。

說起來,她更應該感謝那位小郡主。

若非她不計前嫌,大人大量,她又如何能有今時今日安穩生活。

想到她和賈蓉生的兒女,秦可卿這心裏跟打碎了調味瓶似的,萬般滋味不知從何說起。

抱膝坐在床上,秦可卿緩過神來便開始思考九星旗的人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送母親到她身邊。

是想要告訴她真相嗎?

是。

但也不僅僅是這一個目的。

當今重審睿親王謀逆案的事情已經随着官府抵報到了他們這裏。

看到這份抵報的時候,賈蓉還真心為秦可卿高興了一回。當時秦可卿也極是歡喜,想着賈蓉的仕途,兒女的前程,以及她那厲害年輕的繼婆婆。

然而風水輪留轉,之前有多少期待,如今就有多少難堪。

她要怎麽跟賈蓉交待這件事情呢?

還有當初成親時,宮裏賜下的添妝禮。若她不是睿王府的郡主,那就是欺君之罪。

此時将母親送來……就是叫她做出選擇。

選擇什麽?

待睿親王平反,朝.廷必然要下旨安撫各處。而她這個睿親王獨女也會受到朝.廷撫慰。

她若再頂着這個身份接安撫聖旨,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欺君。可若不接旨,她自然要實話實說,那麽過去的那些年難道就不是欺君嗎?

看頭看看天,又在心裏算了算日子,秦可卿知道給她的考慮的時間不多了。

……

感覺自己就像活在一個以愛為名的欺君大網裏,進不是,退不是的秦可卿還在那裏想着用什麽理由對策面臨接下來的狂風暴雨時,千裏之外的京城,這起受八方矚目的案子也漸漸進入了尾聲。

許家謀害長房嫡子和奪嫡的案子就像一滴水摻在這盆洗衣水裏,渺小的引不起人絲毫注意。

許家二房在長子被送到府衙後,還曾想要用親情這種不靠譜,他們也極為缺少的東西感動一回許颢。

可惜許颢被刺殺了,閉門謝客了。

許颢不見,理由還是緋歌想到的。而緋歌那缺德冒煙的家夥,還在許宅大門外立了塊牌子,将那夜許颢被刺殺的事情寫成文字貼在上面。最後鬥大的字寫了一句‘相信判案大人公正嚴明,相信律法伸張正義。’案件未清前,請案件相關人等自覺回避。

本來就有吃閉門羹的覺悟,但這種閉門羹卻是摻了屎尿,硬塞給人的。

又臭又惡心人。

許家二房一氣之下,就想要砸門硬闖。然後沒等他們砸門,關着的大門竟然從裏面打開了。

然而這一打開,卻吓了衆人一跳。

門洞前坐了一排十二只眼神淩厲,氣息兇狠的大狼狗。

那些狼狗就坐在那裏,吐着舌頭,一雙眼睛緊緊的盯着門外的許家衆人。不需要懂獸語,衆人都能看明白那些狼狗眼中的警告和期待。

趕上前,咬死你們。

來呀,進來呀,磨好了牙等着你們吶。

!!!!!

想了許多,也準備了許多套路說詞的許家二房就這麽灰頭土臉的打道回府了。

等這些人離開,那一排的狼狗便被訓狗的下屬帶回去了。

宅子大了,光靠侍衛人力巡邏護衛總有顧及不到的地方。訓養一批狼狗,再養幾窩繁衍能力極強的兔子,輔以各種吃食和專業訓練,這些狼狗用來看家護院都有些大才小用。

更別說用來恐吓許家人了。

許家人一直在打聽許颢的消息,想知道他這些年都幹過什麽,都結交過什麽人,身上又有什麽是讓人忌憚和投資的。

世人熙熙皆為利來,世人攘攘皆為利往。

若許氏一族這些年的不順勢都是許颢的報複,那麽在知道許颢的底線後,他們也可以選擇到底是一酒抿恩仇,還是死磕到底。

而且當初除了許家二房是主謀,得了好處外,他們這些頂多算是賠錢賺吆喝的罷了。

冤有頭,債有主,若許颢‘明事理’,他們不介意重新将許颢這一支記到許氏一族的族譜上。

不但如此,還有族老想着這案子要是被翻轉過來了,許颢身上就有了爵位,那麽這個年紀是不是也應該成親,開枝散葉了。家裏沒個長輩,他們可以全權代勞。

所有的打算都挺好的,可惜呀,他們忘記了許颢不是那麽好擺布的。更不知道許颢身後還有個人美心善,就是有些護食的緋歌姑奶奶……

現代人出身的媳婦哪個喜歡七大姑八大姨沒事來場哔哔的,哪個又喜歡給自己找長輩管着自己的。許颢這個身世身份,緋歌不知道有多滿意呢。

歸宗?

啧,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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