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猜測
“為什麽?”顧離直接問道。
“你是我們顧家的女兒, 你娘雖然不在了, 你爹還在世, 如何能夠另認義母?長公主能看上你, 那是給你的臉面,也是對于奉安郡主的寵愛。你莫要當真了, 這些事,都是面子情。你在顧家待久了, 多見見世面也就清楚了。不要聽長公主客氣幾句就當真, 那才真是眼皮子淺, 讓人笑話了。”老夫人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無非是說長公主不過客氣幾句, 顧離就當了真, 是沒見過世面的人。
顧離聽了也不生氣,起身道:“如此說來,祖母是不允了?”
老夫人搖頭, “不是我不允,是你不該答應。女孩子家就該矜持一點, 不要貴人們随口給了一句恩典, 就順杆爬去讨賞。那樣太失身份了。你沒事不要總往外跑, 女孩子名聲最重要,你總是這樣抛頭露面,萬一壞了名聲,将來的婚事就要艱難了。”
“婚事?”顧離好笑。真以為她回了顧家就要由他們擺布,居然惦記起她的婚事來了。
老夫人叫顧離坐到身邊, 苦口婆心道:“離兒,你雖然從小不在我身邊長大,到底是我們顧家的骨血。做祖母的哪能不心疼你?你今年都十七了,再不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說親,年紀可就大了。祖母是為你着想,我們顧家門檻高,你又是長女,總要好好挑選一番吧。你放心,你的親事有祖母做主,斷不會糊裏糊塗把你嫁出去的。”
尋常女子聽了這一番話,想必要感激涕零的。老夫人也準備好了迎接顧離的感動,她甚至連之後安慰顧離的話都想好了。誰知顧離聽了一笑,“多謝祖母厚愛。不過孫女眼下還沒有嫁人的想法,祖母并不需要為此煩心。”
“你這孩子。”老夫人一臉寵溺。“都多大的人了?我知道你臉皮兒薄,提起這種事難為情。在祖母這裏又沒有外人,有什麽不好意思說的?你這般的好樣貌,加上我們顧家的家世,就算不入宮,也要嫁個王侯之家。”老夫人一臉向往的樣子令顧離微微皺眉。
難道這才是讓自己回來的真正目的?
“祖母,孫女心向武學,并無雜念。您若是有好的人選,不妨說給兩個妹妹,她們也都不小了。至于孫女,祖母不必費心了。”顧離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打轉,起身告辭了。
顧離剛剛離開,老夫人就将手邊的茶碗丢到了地上。上好的官窯瓷器瞬間摔得四分五裂。老夫人身邊的袁媽媽招呼小丫鬟過來将碎瓷片打掃了,又将其他人都打發出去。
“老夫人,您息怒啊!”袁媽媽是自幼跟着老夫人的,多年來一直貼身侍候,最懂老夫人的心思。
“你看看那丫頭!我好話說盡,她軟硬不吃!還說什麽不嫁人?不嫁人我要她個野丫頭回來做什麽?不嫁人我們顧家如何向瑞王交代?”老夫人氣得狠了,這會兒呼哧呼哧喘着粗氣。“還說要認長公主當義母,她打量我不明白她的那點小心思。認了長公主顧家就再也沒法管束她。從前我只當這丫頭是個心直口快的,沒想到心思也不簡單。”老夫人氣得漲紅了臉。
“老夫人,您看看您,一把年紀了,生這氣犯不上。離小姐再厲害也不過就是個人單勢孤的小姑娘。長公主對她再疼愛終究差了一層。哪裏有您擺布起來容易?您若是給她說了親事,她真敢不從?一個不孝的罪名壓下來,她這輩子都完了。哪家小姐敢擔這樣的罪名?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袁媽媽不愧是跟在老夫人身邊幾十年的老媽媽,說起話來絲毫不給人留活路。
老夫人沉默着不說話,半晌,她吩咐道:“去看看大老爺什麽時候回來,我有事找他。”
顧離回到自己的清雪苑,一進院子就看到秋月和李媽媽說着什麽。兩人見到顧離回來,立刻停止了交談,過來給她見禮。
顧離點點頭。照例不需要人在跟前侍候,将她們打發回房了。顧離進了自己的房間,跟在後面的江米道:“小姐,您的手臂該換藥了。”
顧離坐在桌邊,将右臂放到桌子上。任由江米将手臂上的繃帶解開,紗布下的傷口依然猙獰,看得江米都不忍心。“小姐,你若是疼了就叫一聲,奴婢盡量輕一點。”
這一片燙傷是因為急着帶秦栖回長公主府,沒有及時塗抹藥膏。後來和衣服完全粘在一起,在馬車上秦栖不安分地扭來扭去,于是整片皮膚都被衣服蹭了下來。
江米小心地上了太醫配制的藥,又換了新的紗布包紮好。“小姐,這麽大的傷,怕是要留疤吧。”
“留疤就留疤,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顧離對于自己的容貌不大在意。在飛葉津那種地方,套用自家那個不正經的師父的話:“公主遍地走,美人多如狗。”她記得師父嘴裏冒出來這句話的時候,被掌院一記指風差點傷着,幸好師父武功夠高。在掌院面前耍嘴皮子,那可是一件極度危險的事。
“小姐這樣的美人,要是留下這麽大的疤痕,連老天爺都會流淚的。”江米感慨道。
“就數你嘴甜。”顧離動手将衣袖放下,遮住手臂上的層層紗布。“我的傷別讓栖栖看到才好。”
江米邊收拾東西邊道:“小姐是怕郡主擔心?”
顧離搖頭。“我最怕她哭。女人的眼淚太可怕了。哭得我腦子疼。”
“小姐不也是女人?”江米奇怪。
顧離一怔,她是女人沒錯。可是她很少哭。之前祭奠姚初雪的時候她哭過,卻也只是一點。而再往前追溯,她已經記不起什麽時候哭過了。自己的心和自己修習的寒冰真氣一樣,都是冷的。
“小姐,老夫人不同意您認長公主做義母的事,你打算怎麽辦?”江米提起這件事就一臉擔憂。
“原本就是無可無不可的事。一會兒我們去向長公主禀明情況就好。不管能不能有這份母女名分,長公主對我的好,我會記下。”顧離說完打發江米出去。她在房間裏盤膝運功,修習內功心法。通過這段時間與秦栖體內炎毒的對抗,她的內功有了很大的進步。不過眼下似乎又進入了一段瓶頸期。不知道下月月初,秦栖炎毒發作時,自己能不能有所突破。自己修習的這功法,也不知道當初師父是怎麽煉成的,當真是一步一坎,寸步難行。自己若是沒有秦栖這份機緣,與武學上便很難再有突破了。
雖然來到明汐國,無端惹了一些麻煩,但是遇到一只可愛的小兔子,還能好好練功,也算有舍有得吧。
下午,顧離帶着江米出門去長公主府。沒想到被守門的家丁攔住了。說是老夫人的命令,顧家的小姐沒有允許一律不準随意出門。
顧離心裏明白老夫人是為了上午的談話為難自己呢。既然顧家小姐不能出去,她轉頭對江米道:“你去向長公主說明祖母的意思,我這邊出不去,你代我向長公主告個罪。”
不就是告狀嘛。江米何等機靈,立刻心領神會。
“小姐當心。”江米叮囑道。結果她也在大門上被攔了下來。家丁依舊是那套話,江米與他們理論了幾句也沒有用。
“回來吧。”顧離依舊淡淡的神情,帶着江米就回了清雪苑。
“小姐,他們也太過分了!”江米憤憤道。
“不過是下人,聽命辦事,沒什麽可指責的。”顧離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道:“既然顧家不讓我出門,我不出去便是了。”
江米看見顧離那副淡然的樣子,頗覺奇怪。經過這些天的觀察,她的這位小姐可不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這麽老實,難道還有什麽其他的打算?這麽一想,江米就明白了。顧離出不去,有人可以進來啊。
果然,傍晚時候,秦栖就上門了。清雪苑的李媽媽聲稱顧離身體不适已經睡下了,原本是想讓秦栖回去的。沒想到秦栖一聽顧離身體不适,執意要進院子裏去看顧離。李媽媽硬着頭皮攔着,被大米一頓斥責。小米則護着秦栖進了顧離的房間。
顧離這會兒正坐在窗邊的桌子上看着外面的好戲。見到秦栖進來笑道:“栖栖好威風。”
秦栖進來看到顧離沒事人的樣子,奇怪道:“離姐姐,你不是身體不适睡了嗎?”
“那是她們說的。”顧離從桌子上跳下來,動作輕盈,衣袂翻飛,看得秦栖眼睛又直了。
“這麽晚了你還來。”顧離示意秦栖坐下。
秦栖這才回神,擦擦嘴邊的口水,嗯,樣子不要太難看。“你說回家問問顧家的意思,結果我等了你一天都不見你來,所以我就來看你了。”她皺着眉,已經預感到事情有變。“顧家不同意嗎?”
顧離點頭。“祖母不同意。還要讓我嫁人呢。”
秦栖咬着唇,“離姐姐要嫁人嗎?”她的大眼睛裏全是委屈。
顧離壞心又起,“我今年都十七了,早就到了該嫁人的年齡。祖母說,就算不把我送進宮裏,也會是王侯之家。這樣的好門第,是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她說得一臉向往。
“離姐姐。”秦栖起身走到顧離身前,委屈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你不要栖栖了嗎?”
顧離皺眉,她只是要逗逗兔子,可不是要把兔子弄哭啊。“栖栖……”
秦栖突然一把抱住顧離的脖子,整個人撲到顧離懷裏“哇”的哭了出來。吓得顧離一哆嗦。什麽情況?
“離姐姐,你不要嫁人好不好?你讓栖栖陪在你身邊好不好?栖栖很乖的。”秦栖的眼淚鼻涕順着臉頰流到了顧離的後頸處。此刻顧離的內心是崩潰的。
她伸手将哭得天昏地暗的秦栖從身上抓下來,按到椅子上。伸手捏住秦栖的下巴,強迫小兔子看着自己。一字一頓道:“你聽好了,我是騙你的。”
哈?騙人的?
秦栖的小臉皺了皺,繼續哭道:“離姐姐怎麽可以這麽欺負栖栖?離姐姐是壞人!”怎麽可以用嫁人來騙她?
誰知道說個嫁人你就哭成這樣啊?顧離的腦袋一抽一抽地疼。她發誓,她以後再也不敢惹秦栖哭了。“再哭不理你了!”
呃……秦栖的哭聲立刻止住。只是眼淚止不住,一直流個不停。因為強忍着聲音,哭得一抽一抽的,看着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乖。”顧離沒法,只好放出撸毛大招。果然,被撫摸着額頭的秦栖感受到顧離的溫柔,漸漸不哭了。
“栖栖會乖的。離姐姐你不要嫁人好不好?”秦栖知道這樣的要求很過分。她是最受寵的郡主,但是她的爹娘從小就教育她不要利用自己的身份和特權去做過分的事。她從來不認為自己的身份是命令顧離不嫁人的理由。可是……她真的不想離開顧離。就讓自己任性這一回。就讓自己不講理這一回。秦栖在心裏默默念着。如果老天爺願意幫她,她情願生生世世受炎毒之苦。
看着在自己的手掌下努力乖巧,連動都不敢動一下的秦栖,顧離實在無奈。“栖栖,我不會嫁人的。”
“真的?”秦栖小心地掩藏好雀躍的心理,但是她眼睛裏的亮光已經洩露了一切。
顧離好笑地點頭。“在我成長的歲月裏,一直夢想着能夠成為師父那樣的武學高手。女子一旦成家,必然為俗事所累。我不想過那樣的生活。”顧離沒有說的是,她的容貌傾國,世人大都傾慕她的容貌,而非對于顧離這個人本身衷情。容顏終會老去,到那時又該如何?有她娘姚初雪的前車之鑒,她本來就對男人沒有信心。或許終會遇到一個不為她容貌所惑的人,但是茫茫人海,她沒有耐心去找。對她來說,像她的師父江封憫那樣過着閑雲野鶴般的生活,更加适合她。
秦栖的嘴角不自覺勾起。顧離不嫁人,她就可以一直留在顧離身邊了。
“但是栖栖,你對我,究竟是什麽樣的感情?”顧離雖然冷情,卻不是全然不懂情。如果說秦栖之前和她的親密尚可理解為姐妹情誼的話,那麽這個“不要嫁人”的要求該怎麽解釋?
“我我我……”秦栖又緊張地口吃了。
顧離不說話,等着秦栖自己想清楚。她覺得自己有責任讓秦栖明白兩人之間感情所代表的意思。總之不能再這麽糊裏糊塗地相處下去了。秦栖天真單純不明白,她可不小了。這種事不說明白,自己就是在利用秦栖的感情。
“我只是想陪在離姐姐身邊。”秦栖對着手指,一臉心虛。
“真的是這樣?其實就算我嫁人之後,你也可以來看我,甚至長住我家都可以啊。”顧離繼續逼問。
“那不一樣!”小兔子急了。
顧離挑眉,“怎麽不一樣?”
“離姐姐是我的!”秦栖撅嘴。顧離只能是她一個人的,才不要和別人分享。
沉默,屋子裏沉默了許久,顧離才道:“所以呢?”
“所以……”秦栖擡頭,一臉茫然,“所以離姐姐不要嫁人啊。”
顧離洩氣地扶額。看來秦栖是真的不明白了。“好吧。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說。沒有祖母的命令,我出不去。你回去告訴長公主,祖母不許我認親,所以只能多謝長公主厚愛了。”
秦栖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在努力消化這段話。徹底聽明白之後,她“霍”地起身,“我娘要收你做義女,只要你同意就夠了。能阻止這件事的只有皇帝舅舅。離姐姐你要告訴顧家那是你對顧家的尊重。長公主府可沒給顧家這麽大的臉面。”
這回輪到顧離需要時間消化了。她驚訝地看着秦栖一臉的傲氣,原來這才是奉安郡主拿出威儀時的樣子。那自己見識到的兔子是怎麽回事?
“離姐姐,你放心,這件事我來辦。有我在,顧家難為不了你的。”果然,威風了一下之後,秦栖又擺出一張讨好的笑臉。
顧離被這小兔子的前後變臉弄得沒脾氣。叫來江米打了水進來給秦栖洗臉。秦栖趕走了進來侍候的大米小米,撒嬌讓顧離給她洗臉。顧離剛剛弄哭了小兔子,這會兒心懷愧疚,擰濕了布巾擦着秦栖的臉頰。秦栖雙手抱住顧離的腰,耍賴就是不松手。
“你別鬧了。”洗完臉,顧離再度伸手将秦栖從自己身上抓下來,拎到床上。“坐好。”
“哦。”秦栖皮夠了,乖巧地坐好。顧離抓着她的手腕輸了一點寒冰真氣過去。然後就看見秦栖舒服地眯眼。
“別睡啊。”顧離伸手扳着她的頭,防止她睡着。
“我想睡在離姐姐這裏。”秦栖讨好道。
“不行。”顧離想也不想拒絕。
“為什麽?”秦栖委屈。
顧離頭疼地在腦子裏搜尋理由,猛然間想到一個,“你還要替我向長公主傳話。”
“也是哦。”秦栖好哄,一下子就相信了。
顧離收了內力,把大米小米叫進來帶秦栖離開。秦栖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到門口笑眯眯地說:“離姐姐,我明天還是要來的。”
門口的江米看到顧離露出一臉的無奈,此外還有……是寵溺嗎?
秦栖的笑容在離開清雪苑的時候就消失了。她走在顧府的石子路上,迎面正看見顧萱走過來。秦栖走到顧萱面前,“顧二小姐,你這是去哪啊?”
顧萱見到秦栖,急忙施禮。“奉安郡主,我特意熬了百合蓮子粥,想給祖母送去。”
“百合蓮子粥啊,我能看看嗎?”秦栖笑得天真爛漫。
顧萱無法拒絕,只好讓身後的丫鬟将裝着百合蓮子粥的食盒拿過來。顧萱親自打開食盒,一股百合清香飄了出來。
“好香的粥啊!”秦栖伸手去拿。“好燙!”剛剛将碗端出食盒,她就嫌燙的一個縮手,一碗粥盡數撒到了顧萱衣服的前襟上。
“啊!”顧萱驚呼。粥是剛剛熬好從廚房直接端來的,這會兒滾燙。如今是夏季,小姐們穿的衣服都單薄,一下子她的前胸被燙傷了一大片。“郡主你……”顧萱指着秦栖,到嘴邊的話卻不敢說出來。
秦栖笑眯眯,“實在對不住了,顧二小姐。我沒想到粥這麽燙,是我的錯了。耽誤了顧二小姐盡孝,我給你賠個不是。”說着,秦栖真的微微屈身。
顧萱哪敢讓奉安郡主賠不是?趕緊閃身避了過去。“無妨無妨!郡主請恕我失禮,先回房去換衣服了。”顧萱前胸火辣辣地疼,這會兒顧不上和秦栖生氣,趕緊回自己院子了。
秦栖見人都走遠了,這才繼續往外走。走出顧家大門時,她看着顧家的門楣,冷笑了一聲,“回府。”
長公主府。
秦栖一回府就去見了長公主。這時秦文博也在,看見女兒回來,夫妻倆都露出笑容。然而走進了,卻見女兒滿臉不愉快,夫妻二人對望了一眼,長公主道:“栖栖,你這是怎麽了?”
“娘!”秦栖撲到長公主懷裏,“顧家不許離姐姐當您的義女,還把離姐姐關在清雪苑,不許她出府。”
長公主聞言就是一皺眉。心中的怒氣也是蹭蹭往上竄。“這話是你的離姐姐說的。”
秦栖從長公主懷裏坐起身,點頭道:“離姐姐親口跟我說的。離姐姐還說,顧老夫人還要她嫁人。娘,離姐姐說她不想嫁人的。娘,你救救離姐姐好不好?離姐姐好可憐的。”秦栖說着說着,眼淚就流下來了。
這下長公主是真的心疼了。自己這個女兒,每每炎毒發作時難過得死去活來都強忍着,滿身冷汗都不曾流過眼淚。為了顧離已經哭過幾次了?女兒的每滴眼淚都像刀子一般紮在長公主的心上。她起身道:“栖栖乖,娘這就進宮去找你皇帝舅舅。娘倒要看看,我堂堂長公主想收個義女,誰敢阻攔?”
秦栖立刻點頭。
還是秦文博最為冷靜。自己妻女平日看着大度,其實最是護短,無論誰動了她們心尖兒上的人,都沒有好下場。他拉住妻子道:“今天已經晚了,你要進宮也是明日的事。”他又轉頭對女兒道:“栖栖,天色晚了,你先回去休息。這件事爹娘會辦妥的,必不讓你的離姐姐受委屈。”
“嗯。”秦栖乖巧地施禮告退。這件事連她爹都說話了,那必然沒有問題了。在秦栖眼中,秦文博是最有智慧的人。無論多麽難辦的事,只要秦文博肯幫忙,就會迎刃而解。表面上,秦文博身為驸馬不能為官。而實際上,秦文博每天都在幫助身為左相的大哥秦文淵共同處理政事。而這一點,是正允帝默許的。
“顧家果真是名門望族,連我這個長公主都不放在眼裏了。”秦栖走後,長公主還是忿忿不平。
秦文博笑道:“公主何必生氣?這件事恐怕并不簡單。”
長公主聞言擡頭,“驸馬的意思是?”
秦文博拉着妻子坐在床上,“顧家在朝為官多年,對于朝中局勢不可能不了解。公主你受寵,咱們栖栖受寵,這在全國都是人盡皆知的事。顧家何苦因為一個顧離得罪長公主府?再說顧離搭上長公主府,對于顧家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長公主點頭,“既然對于顧家是好事,顧家為什麽不同意?”
秦文博含笑看着妻子。“是啊,為什麽不同意?”
長公主在後宮多年,也是見慣手段的人。想了想猜道:“除非有另外一件事給顧家帶來的利益更大。而那件事與我收顧離做義女這件事相沖突。所以顧家才放棄我這邊。”
“公主果然聰明。”
能得丈夫一句贊揚,長公主紅了臉頰。“這麽說,顧家還有更大的盤算。”
“這件事說到底都和顧離有關。”秦文博分析道:“顧家一定要顧離認祖歸宗就很奇怪,看來在那個時候他們就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計劃了。”
長公主将身子靠在丈夫身上,“會是什麽計劃呢?”
“顧離那張臉……”秦文博提了一點。
長公主立刻明白。“那樣的人間絕色哪裏去找?剛剛栖栖不是說顧老夫人打算讓顧離嫁人嗎?看來一早就已經決定好了人選,這是在拿話試探顧離的反應呢?”
“公主所言極是。”秦文博見妻子想通了,也就不再提醒。
“這麽說起來,這件事我還真的要請皇兄做主了。”說到這裏長公主嘆了口氣,仰頭看着丈夫,“我看栖栖對顧離是動了真情。不論顧離日後能不能接受栖栖,她總是數次救過栖栖的人。既然她自己不想嫁人,我斷不能讓顧家把她當作聯姻的棋子。有了義母這層身份,将來顧離的親事,我也能名正言順的說話了。”想到女兒有自己和丈夫的寵愛,再想到顧離母親過世得早,父親一心想拿她去換取榮華富貴,她的心情就很低落。“顧離也是個苦命的姑娘。原本以為認祖歸宗後能得到些親人的疼愛,沒想到……唉!”
秦文博抱緊妻子,柔聲安慰道:“公主既然心疼她,認了義女後多疼惜她便好。栖栖也喜歡她,你越是寵愛她栖栖就會越高興。栖栖高興了,整個安國公府就都高興了。”
顧家,華榮齋。
大老爺顧浩之一回到家就被請到老夫人這裏。“娘,您找我。”
“今日顧離過來說長公主要收她做義女,你意下如何啊?”老夫人問。
顧浩之皺眉,“這樣的話,她的婚事我們就很難做主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我不許她認下這門親。可是我雖然管得了顧離,卻管不了長公主。長公主甚是護短,若是進宮去求了皇上的恩典,咱們顧家可不能違抗皇命啊。”老夫人一想就想到很多。
“娘,長公主咱們還是得罪不起的。如果讓顧離認下這門親呢?雖說将來給顧離說親長公主肯定會參與,但是咱們也不是把顧離往火坑裏推,嫁給瑞王做側妃,怎麽說都是配得上她的。兒子覺得長公主未必會阻攔。”顧浩之覺得自己可沒有虧待女兒。
老夫人嗤笑,“你這番話如果昨天同我說,我必然是信的。可是今天顧離明白地告訴我,她不嫁人。你聽聽,她說的這是什麽話?好好的女兒家,哪有不嫁人的?”
顧浩之想過顧離可能會很抵觸顧家給她安排的婚事,但是不嫁人一說他從來沒有想過。顧離這樣的好樣貌,顧家這樣的高門第,就算是入宮承寵都完全沒有問題。哪有人放着這麽好的條件選擇孤獨終老呢?
“也許……顧離怕我們随意将她嫁了。”顧浩之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天她去參加瑞王妃的生辰宴,可有見到瑞王?”
老夫人仔細回憶了一下,“聽茵兒說不曾見到。她和奉安郡主根本沒參加宴席。”
顧浩之聞言笑道:“娘,等顧離見過瑞王後,自然會同意這門親事。瑞王那樣的人品相貌,哪裏還有得挑?”
老夫人點點頭。“希望如此吧。老大,這件事你心裏得有個數。我的意思呢,是盡快辦。免得夜長夢多。”
“兒子明白。”
秦栖就是整個安國公府的晴雨表。她高興了安國公府就高興。她不高興安國公府就沒人敢笑出聲。秦栖每日起床後要給爹娘請安,然後要去隔壁安國公府給祖父、祖母請安。還要去給大伯、大伯母請安。當然,大家都覺得這一串請安太辛苦,所以特意囑咐她無事就過來請安,有事便不用過來了。
今日秦栖起得很早。先到前院給父母請安。一起吃了飯後,從角門進入安國公府。
安國公府,清輝堂。
顧離進來的時候國公夫人剛剛用過早飯,見到秦栖進來請安立刻招呼她過來坐。“栖栖,快到祖母這兒來。”
“祖母。”秦栖乖巧,坐到國公夫人身邊,看着國公夫人頭上的抹額道:“祖母,這條抹額做得真漂亮。是子規姐姐的手藝吧?”
國公夫人笑道:“還是你眼睛尖。你送來這塊寶石,前兒才打磨好。子規熬了一夜給我做了這個抹額,我戴着剛剛好。”
“子規姐姐好厲害!”秦栖看着旁邊站立的一個清秀丫鬟崇拜道。
那名叫子規的丫鬟萬福道:“奴婢謝郡主誇獎。”
秦栖笑笑,“祖母,聽說鄉下莊子裏的青梅下來了。等運進府,您給栖栖留一籃子可好?”
國公夫人皺眉道:“栖栖,青梅那麽酸,你要它幹什麽?”
“送人的。栖栖有個朋友特別愛吃青梅。”秦栖笑得一臉人畜無害。
國公夫人聽了嘴裏都冒酸水,伸手輕輕戳了戳秦栖的腦門,“你喲,最調皮了。青梅這幾天就該運來了,到時候我讓子規留一籃子給你送去。”
“謝謝祖母。”秦栖抱着國公夫人的手臂蹭啊蹭,惹得一屋子老老少少都笑起來。
請安完畢,秦栖收拾了自己的東西,讓大米抱着個小包袱就出門了。長公主聽說秦栖帶着包袱出門,搖頭道:“這丫頭又要弄出什麽事來?算了,随她去吧。有顧離在,也出不了什麽事。”潛意識裏,長公主已經認可了顧離保護秦栖的能力。
顧家,聽雨軒。
這裏是二小姐顧萱的院子。昨天顧萱被秦栖潑了一碗熱粥,回來脫了衣服一看,前胸上起了大片的水泡,疼得她直流眼淚。大夫人武思然得知消息後過來一看也是大吃一驚。
“奉安郡主下手也太狠了!”自己的女兒哪有不心疼的?武思然出身勳貴之家武寧侯府,小姐脾氣大得很。“我們顧家好歹也是名門望族,她憑什麽這麽害你?不行,我得去長公主府問問。她就算再得寵,也不能這麽亂來吧。”武思然看着丫鬟給顧萱上好藥膏,便要去長公主府理論。
“娘!”顧萱自己心裏明白事情緣由,拉着武思然不松手。“算了吧,娘,她是奉安郡主啊!您去了也讨不到好的,就當女兒倒黴吧。”
武思然看着顧萱疼得呲牙咧嘴還努力不惹事的模樣,心疼道:“我的萱兒,你真是太懂事了。這件事完不了,早晚娘都要把這筆賬給你讨回來。”
武思然離開後,顧茵來看妹妹。前日瑞王府的事情只有兩姐妹最清楚。這會兒顧茵看着顧萱強忍疼痛的模樣,心疼道:“萱兒,我沒想到奉安郡主這麽大膽,敢在顧家就明目張膽地動手。”
顧萱苦笑。“大姐,她是奉安郡主啊,想做什麽不行?我雖然不好過,可是咱們畢竟沒讓顧離在瑞王面前露臉。你我都清楚,顧離那張臉,沒有幾個男人能不被吸引的。萬一讓瑞王看中了,你可怎麽辦?”
顧茵手裏的帕子絞緊了。“她憑什麽去勾引瑞王?”
“大姐。”顧萱重新看了眼房間,見并沒有其他的人,這才低聲道:“你既然喜歡瑞王,就該早做準備。我知道娘已經在給我們張羅親事了。一旦訂了親,你說什麽都晚了。”
顧茵滿臉羞紅。“這種事……你讓我怎麽做準備啊?”
顧萱想了想,“我看你不妨對娘明說。娘還能不幫你?”
顧茵立刻搖頭。“可千萬不能說。咱們顧家最重規矩。我一個未出閣的小姐,說出這種話是要被罰去跪祠堂的。”
她們都是被顧家規矩約束起來的靈魂,不敢行差一點。
顧家,清雪苑。
顧離早早起來在院子裏練習拳腳。像她這種武功程度,并不需要着意去練習外在的武功。更多的是修習內在的功法。每天早上練習拳腳,也是維持自己必要的體力和靈活度而已。
一套拳打完,江米送過來手帕。顧離擦擦臉上的汗,沐浴更衣,去給老夫人請安。昨天老夫人禁止她出門,甚至禁止她的丫鬟出門,擺明了是在刁難。老夫人以為顧離會來找自己理論,沒想到顧離真的就沒有出門,回到自己的院子裏安靜地待着。
今早來請安也看不出任何的異樣。今天顧萱沒來,顧茵臉色也不大好,看着顧離的眼神鄙夷中帶着一絲懼怕。
“萱兒病了,茵兒的臉色也不好,昨天沒睡好?姑娘家別有那麽多心事,把好氣色都熬沒了。”老夫人回頭對袁媽媽說:“一會兒你去我的小庫房裏取些燕窩出來,給每個小姐送去一些,都補補氣色。咱們顧家的女兒,可是嬌養着長大的,萬不能在用度上委屈了。”
袁媽媽俯身道:“是,老夫人。”
顧家三姐妹加上顧離都起身道:“謝祖母。”
老夫人揮手示意小姐們坐下。“謝什麽,都是我的孫女,都該我疼着。”說到這裏老夫人嘆了口氣,“眼看着你們就大了。除了瑩兒,都已經及笄。是該給你們說人家了。”
姐妹三人除了四小姐顧瑩外都害羞地低下頭。唯有顧離,仿若未聞,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柯沐笙、思凡、米爾希修投的地雷,感謝顃闕投的手榴彈,愛你們~~~
今天入V,感謝大家支持,今後作者君會努力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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