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真心
瑞王聽到顧茵所言瞪大了眼睛, 他精神恍惚間确實記得自己抱住了一個女子, 但是後面的事情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這時有宮女過來皇後耳邊悄聲道:“在後殿的床上發現了血跡。”
皇後早就看到顧茵身上的血跡, 事情蹊跷确實蹊跷, 但是總是要解決的。她看着武賢妃道:“妹妹覺得此事該如何解決呢?”
武賢妃的臉色極度難看。“皇後娘娘,瑞王必然是被人陷害的。”
皇後點頭道:“瑞王的為人本宮是信得過的。不過眼下天色也不早了, 總得先把事情解決了吧。一群姑娘們可都要回家呢。這兩人一個是妹妹的兒子,一個是妹妹的外甥女, 都不是外人, 妹妹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本宮絕不多言。”
皇後擺明了不想趟這趟渾水。事已至此,陷害也好, 亂性也罷, 總不能當事情沒發生過吧。武賢妃明白自己沒有第二條路可走,看着自己的兒子道:“瑞王,你可願意娶了茵兒?”這雖是問句, 卻是武賢妃對兒子的提醒。
瑞王早就明白唯有這麽一條路才能擺平眼前的困局。點頭道:“兒臣願意。”
武賢妃又問顧茵:“茵兒,你可願意嫁給瑞王做個側妃?”
還在哭個不停的顧茵停止了哭聲, 低着頭輕聲道:“一切全憑娘娘做主。”這就是願意的意思了。
皇後笑了笑, “如此就是皆大歡喜了。至于瑞王聞到的異香, 着宮正局好好查查吧。”她的目光落到了一旁站着的衛家姐妹,還有等着顧茵的顧家三姐妹身上。“這件事不管起因如何,結局總是好的。本宮不希望聽到外面傳些風言風語,壞了皇室的名聲,也玷污了女孩家的清譽。幾位小姐明白嗎?”
諸人皆躬身道:“謹遵皇後娘娘教誨。”
皇後看事情都處理完了, 望着長公主道:“好好的一場宴會就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多掃興。你這梓岚宮本宮會命人好好打掃一番,你放心吧。”她看看外面的天,“天色不早了,你們母女盡早出宮吧。”
長公主明白皇宮裏必然要掀起一片風浪,皇後這是讓她們母女遠離麻煩。“既然皇嫂都這麽說了,我就帶着栖栖先走了。”
剛要起身,卻聽武賢妃道:“遂安郡主去了哪兒?”
秦栖道:“回賢妃娘娘,離姐姐身體不适,我讓她先回去了。”
武賢妃沒有再多說什麽,心裏卻起了疑問。只是眼下不是繼續糾結顧離的時候,她也只好作罷。
卻說顧離回到長公主府,手上的傷口又加重了些。香米和江米知道她中了毒,卻也不知道怎樣才能幫上忙,只能眼睜睜看着她的自殘行為。
回到府裏,香米去請了府裏的太醫,江米陪着顧離回到康園,找出了顧離要的東西。從小巧的瓷瓶裏倒出一粒黑色藥丸,顧離急忙吃了。
“郡主,您忍忍,太醫馬上就來了。”江米只能在一旁幹着急。
“沒事。”顧離盤膝坐在床上,調整着自己的呼吸,靜待藥效的發作。
能夠産生幻覺的藥物不少,原本她也沒什麽頭緒。不過……誰讓她也剛剛用了這種藥物呢?碎心果的粉末。她今天中午和秦栖重新換衣梳妝,胭脂口脂都用了。當時梓岚宮人多手雜,難免被人動了手腳。至于目的……她有些拿不準。為了壞她名聲?那也犯不上搭進來一個瑞王。她離開前聽到了程嫣的聲音,如果真是程嫣動的手腳,更加不會将瑞王牽扯進來了。
太醫這時候趕到,為顧離請了脈,“郡主剛剛服用了解藥?”太醫問。
顧離點點頭。
太醫明白下毒一事已經無需自己費神。他為顧離包紮了手上的傷口,又開了一劑補養身體的方子,香米跟着去配藥了。
秦栖和長公主乘坐一輛馬車回來的。路上長公主問起顧離的事,秦栖說了顧離中毒,只是具體情況她也不知道。
長公主皺眉,“今天這事到底是針對誰?”
秦栖窩在長公主懷裏,“娘,不管針對誰,有人要害離姐姐是真的。你一定要查出來是誰給離姐姐下毒的,這人簡直太壞了!”
“好。娘會查出來的。”長公主摸着女兒的頭。其實這件事就算她不查,宮裏也不會輕易罷休的。畢竟一個皇子被人設計了,出了這等醜事,各方面都會要一個答案。
兩人回到長公主府的時候顧離已經緩了過來。看到她沒事,母女倆終于放心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長公主屏退了其他人,只有母女三人時問道。
顧離将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幸好我下山時師父給了很多藥,裏面剛好有此毒的解藥。”
長公主點頭。“好在你夠機警。否則,今天的事若是換成你和瑞王……雖然你一向磊落,卻也唯有出嫁一途了。只是那顧茵……”長公主不明白,為何顧茵願意承擔這樣的污名?若是抵死不從,她相信顧離也不會真的殺人的。
“娘可聽說了前些日子的傳聞?”顧離問。
長公主回憶了一下,“那傳聞是真的?顧茵真的非瑞王不嫁?”難怪長公主不敢相信,實在是顧家規矩森嚴,顧茵身為顧家長女,怎麽可能生出這種想法?
“是真的。”顧離對于顧茵沒什麽好感,卻也沒什麽仇恨。江湖規矩,尋仇報複不得累及家人。顧離和武思然有殺母之仇,卻不會輕易報複到顧茵身上。聽長公主說了宮裏的決定,覺得如此結果也是好的。至少顧茵算是心想事成了。
長公主打聽了情況,又看了顧離手上的傷口,确定沒什麽大礙後這才離開。
長公主走後,秦栖捧着顧離受傷的左手,眼淚吧嗒吧嗒落下來。
“你別哭啊。”顧離将她抱進自己懷裏,“我這不是都沒事了嗎?”
“可是……你還是受傷了。”秦栖擡頭,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的及笄禮,你也不會出這種事。”
顧離好笑。“這種事怎麽能賴到你頭上?想害我的人總是要害我的。沒有這次還有下次。現在我們該想的是怎麽找出幕後下手的人,而不是在這哭鼻子。”
這話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秦栖揉了揉紅紅的眼睛,握緊了小拳頭。“離姐姐,我不會讓害你的人好過的!”
顧家。
武思然聽顧萱說了皇宮裏發生的事,驚得坐到了地上。“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她猛地站起來,過來抓住顧茵的衣服搖晃道:“怎麽會發生這種事?茵兒,你的名聲就這麽毀了呀!你怎麽會這麽不小心?”
雖說達成了心願,但顧茵也明白此事若是傳揚出去,從今之後京城名媛的圈子裏自己将會淪為笑柄。之前在皇宮裏事情緊急,她沒辦法考慮那麽多,只能先想辦法把事情圓過去再說。如今冷靜下來也覺得這是自斷後路的作法,實在是冒險之極。而且她一向愛惜名聲,從此以後恐怕将聲名狼藉。
世人對女子多苛求,就算她是受害者,就算皇後封禁了消息,她也終會成為這個故事中最不知廉恥、最被指責的那個人。
“娘!您快放開大姐!她已經很委屈了,您不好好安慰她,怎麽還來責怪她?”顧萱和顧茵姐妹情深,看到母親這樣搖晃着本就搖搖欲墜的顧茵,忍不住過來将武思然拉開。
“委屈?委屈有什麽用?”武思然指着顧萱道:“萱兒,你知不知道她的名聲壞了,連你都要受連累。我們顧家出了如此不堪的事,誰還會要顧家的姑娘?”武思然的聲音都有些歇斯底裏。
顧萱看到母親這樣,也明白她是為了大姐着急。放柔了語氣道:“娘,事已至此,您該想的是趕緊給大姐準備嫁妝。這件事沒有您想的那麽嚴重。瑞王會負責,皇後娘娘也不許我們知情的人亂說,外人只會說這是一樁天賜良緣的。”
“天底下哪有不透風的牆?就算有皇後娘娘的懿旨,沒人亂說。可是你當人人都是傻子嗎?今天的宴會結束得如此突然,顯然是出了事。咱們家和衛家姑娘晚歸,想也知道是咱們兩家之一出了事。皇上很快就會為瑞王指婚,這不等于告訴所有人出事的人是茵兒嗎?”武思然越想越覺得事情就是這樣,又哭又鬧得折騰不停。
“娘!”顧茵不說話,顧萱只得抓住折騰的武思然道:“不會的。娘,事情不會像你想得那樣。”
武思然搖頭苦笑。“傻孩子,你想得太簡單了。”她累了,不想再和兩個女兒争辯什麽。她看着失魂落魄的顧茵,“既然路是你自己選的,怎麽走都是你自己的事。将來過好過壞都不要怨天尤人。”
顧茵聽着這話不對勁,擡頭望着自己的母親,卻見武思然已經慢慢走出門去。那背影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不止。
顧浩之很快也得知了消息,就要過來質問顧茵,被武思然攔下。“出了這種事茵兒是最難過的人,老爺還要去責怪她嗎?”
“夫人啊,這種事一旦傳出去,我們顧家還要不要做人了?”顧浩之覺得現在自己的臉都像被人抽過一樣。
“老爺既然知道這個道理,責怪茵兒也是無用。不如盡快和瑞王商議了婚事,讓茵兒盡快出嫁。”武思然要采取快刀斬亂麻的手段。
顧浩之想了想,也只有這樣才是最好消除流言的方式。再說如今他已經失去了顧離,顧茵能嫁入瑞王府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皇宮。
正允帝得知消息後勃然大怒。叫來瑞王嚴厲訓斥了一番。瑞王自始至終筆直地跪在下面,承受着天子的雷霆之怒。
瑞王妃梁琴蓁陪着武賢妃去了月華宮。“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武賢妃道。“發生了這種事,本宮心裏更加不痛快。可是不痛快又能怎麽樣?傑兒明顯是被人陷害了,你也不要怪他。本宮叫你來,是要你明白,身為傑兒的正妃,應該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如今你該做的就是回去好好安慰傑兒,讓他不要受這件事的影響。将來顧氏進了門,你要好好待她,不要因為拈酸吃醋的事兒,鬧得後院不寧,耽誤了傑兒的政事。”
梁琴蓁垂首道:“請母妃放心,臣妾知道的。”
武賢妃點點頭。拉着梁琴蓁的手語重心長道:“梁氏,我一直知道你是個好的。別讓我失望。”
梁琴蓁笑了笑,“母妃放心,臣妾不是那等小家女兒,不會讓王爺難做的。”
武賢妃很滿意,賞了一對上好的翡翠镯子,讓她先回府了。
正允帝發了一通火,到底事情出了,皇後處理得不錯,也只能這麽辦了。
晚膳正允帝是在皇後的昭陽殿裏用的。帝後二人說起今天的事情,皇後道:“顯然是有人居心叵測。梓岚宮平日裏都沒有人,只有今日因為栖栖的及笄禮才聚了這麽些年輕姑娘。瑞王一向潔身自好,就算真有什麽心思,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亂來的。”
正允帝嘆道:“朕如何不知。可他被人陷害本身就是自己思慮不周。他是皇子,這點仔細都沒有,将來如何能替朕分憂?”
皇後微微凝眸,正允帝生了這麽大的氣,恰恰說明他對這個兒子是比較器重的。
“臣妾已經着宮正局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論出來。”
“出來了你處理就好。這些烏煙瘴氣的事兒朕不願意聽。不過你要留心,看看幕後下手的人真實目的是什麽,到底是沖着瑞王來的,還是沖着栖栖來的?”皇上吩咐着。
皇後一愣,“皇上是擔心……”
“你知道朕虧欠蓉兒母女甚多。無論什麽人,敢傷害她們母女,朕絕不輕饒!”正允帝只要想到這麽多年來長公主母女倆接連受炎毒折磨,痛不欲生的樣子,就忍不住內疚。他身為兄長,卻讓妹妹替自己承擔痛苦。如今更是将痛苦轉移到年幼的秦栖身上,還害得秦栖注定沒有子嗣。這些都是他欠長公主母女的。
“臣妾明白。”皇後想到今天突然離席的顧離,心中已經有了一些判斷。
長公主府,康園。
顧離雖然傷了左手,但說到底不過就是一道傷口。她常年習武,對于這樣的小傷完全不當回事。可是秦栖看了不行,每天不許顧離亂動,事事都要她經手了才放心。
“栖栖,我只是傷了左手,只要不沾水,不用力,完全無礙的。”顧離看着秦栖打算喂她吃藥的架勢,趕緊說明道理。
“離姐姐總是這麽不愛惜自己。你中了毒啊!這麽快就忘了。雖然吃了解藥,總是有影響的。從前離姐姐不在乎自己,可是以後不一樣了,你有栖栖了不是嗎?你受傷、中毒或者生病,栖栖都會心疼的。”秦栖端着藥碗很認真地說。
顧離不再說話,乖乖地喝了秦栖手中的藥。然後在秦栖的催促下躺下睡覺。
“你陪我好不好?”顧離問。
“嗯?”秦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呀。”
門口,剛剛取了空藥碗出來的小米無奈搖頭道:“兩位主子睡覺了。”
其他三米擡頭看看太陽,“這會兒?”大米問。
小米點頭。于是大米留下來陪着小米,其他兩米回房間休息去了。這幾天她們摸出了經驗,主子們休息的時候完全不用人侍候。那麽四個人都等在門外顯然是沒必要的。于是四人分成兩組,兩兩輪換,這樣還能得些空休息一下。
房間裏,躺在床上的兩人沒有那麽快睡着。秦栖問顧離,“離姐姐到底中了什麽毒呢?你只說要求證,如今應該有了答案吧?”
“是碎心果的粉末。”顧離道。
秦栖瞪大了眼睛。“怎麽會?”她的腦子轉得極快,很快就想到顧離說過那粉末放進胭脂裏才有用。她們的胭脂……“是那天中午的胭脂出了問題?”
“也許吧。”這點顧離沒辦法求證,只能靠猜。
“那是什麽人動的手腳呢?”秦栖激動,翻身爬到顧離身上問。
顧離抱住她扭來扭去的身子,笑道:“我不知道京城附近的其他地方是否還有碎心果。如果沒有,那麽我是怎麽弄來的粉末,動手腳的人就應該是用同樣的方法弄來的。”
追查粉末的來源顯然是個很簡單的法子。秦栖立刻說道:“是玉倩表姐和淑儀表姐!”
這兩人那天剛好去過後山,确實有很大的嫌疑。
顧離也是這麽想的。碎心果的事情不是什麽秘密,每個飛葉津書院的弟子都被血蠶教導過,識得碎心果并且了解它的用法一點都不奇怪。唯一讓顧離想不通的是,如果是程嫣下的毒,她的目的是什麽呢?顯然程嫣是絕不會想看到自己的瑞王攪合到一起的。可如果不是程嫣,那所有的一切結論都要推倒重來。
“栖栖,我想去問問玉倩公主。”
秦栖點頭。“那我們現在就進宮?”她說着要起床。
顧離一把将她重新拉回到自己懷裏。“這件事目前比較敏感。如果我們貿然找上玉倩公主,會引起別人的懷疑。你能不能把她約出來?”
“這有什麽難的?”秦栖笑眯眯地趴在顧離的身上。“派人遞張帖子就好啦。”
“乖。”顧離伸手抽出秦栖束發的簪子,換了發髻就是方便,簪子一抽,秦栖如雲的秀發瞬間披散下來。
“離姐姐……”秦栖羞紅了小臉,卻又莫名地期待着。
顧離修長的手指摩挲着秦栖的臉頰,“你終于長大了。”
嗯?秦栖立刻想起之前顧離總是說她太小的事情。難道離姐姐真的在等她及笄?
“離姐姐,栖栖……已經及笄了。是……是不是……可以……做你的人了?”小兔子一緊張又開始口吃。
顧離一直停留在秦栖臉頰上的手已經扣住了她的後頸,突然一個翻身,顧離已經将她壓倒在床上。
“啊!”秦栖驚呼了一聲,随即“咯咯”笑道:“離姐姐的臉好紅!”
顧離略囧。“你的臉還不是同樣紅?”
秦栖不說話了,繼續一臉嬌羞。只是那撅起的小嘴顯然是要親親的意思。顧離低頭吻上秦栖的唇,輕輕柔柔地哄開她的唇齒,舌與舌糾纏在一起,竟然不許她有絲毫的退縮。
秦栖第一次承受這樣的吻。之前顧離對她永遠都是蜻蜓點水一般,雖然柔情蜜意,但總是有些不過瘾的感覺。這次可好,秦栖感覺自己真的要被顧離吃掉了。
“離姐姐,疼!”秦栖皺着眉攀着顧離的肩頭,全身都是汗。碎發貼在臉上,無端多了一絲風情。
“總是要疼的。”顧離嘴上雖然這麽說,動作卻停了下來。
秦栖此刻才清楚之前肌膚相親的時候顧離有多麽克制。所有的一切都是點到為止,從未真正深入過。
“我是不是吓着你了?”顧離見秦栖盯着她不說話,坐起身就要去拿衣服。身後秦栖也坐起來将她死死抱住。
“栖栖要做離姐姐的人。”秦栖努力學着顧離方才的樣子,激起顧離的熱情。
顧離被她笨拙的樣子逗笑了。溫柔寵溺地看着小兔子自己送上門來,然後再她的誘哄下,主動讓她吃掉。
雲歇雨住的時候,秦栖哭了。那疼痛讓她知道自己終于是完完全全屬于顧離的了。被顧離哄着,被顧離疼着,被顧離護着,被顧離寵着,她知道自己找到了一個像自己愛她一樣愛着自己的女子。她留下了幸福的眼淚。
顧離将她抱在懷裏,一聲一聲喚着“栖栖”。心中那一顆冰封的心,終于還是被這種帶了火的小兔子一點一點融化了冰層,露出裏面有血有肉的真心。未來她也許會受傷,也許會疼痛,但至少她不再是一個人。
榮華富貴,過眼雲煙。唯有懷裏這個人,是她此生的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