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等禪音交代完一切, 連夜匆匆離開。展昭再回房,卻發現白玉堂已經不在裏面了。
他在桌前坐下,借着屋內微弱的燈光, 又把禪音方才交給他的東西拿出來, 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禪音說:五爺給你的東西向來不心疼錢。
禪音說:五爺不兇那是對你。
禪音說:為了求這枚藥, 五爺不吃不喝沒怎麽合眼, 瘋了一樣的連跑多日。
禪音還說:五爺拿自己施針練手,為的不過是能在你毒發時幫你緩解痛苦。
……
展昭沒有毒發, 但此時此刻,卻比毒發時還要痛。
“白玉堂,你為我做到這個地步,你叫我拿什麽來還呢?”
指尖輕輕摩挲手中的藥瓶,展昭到底還是把東西連同先前的玉哨一起小心珍惜的收好, 随後調整了情緒,手扒住窗子, 一個翻身,已如一片被風卷起的葉子躍上了屋頂。
如他所料,白玉堂果然在這裏。
展昭故意把瓦片踩的一片亂響,随後在他身旁坐下——先是隔了一小段距離, 見他沒趕自己走, 便又試着靠近一些,一直挪到他身側,和他衣裳挨着衣裳,腿貼着腿, 這才終于消停。
白玉堂眼睛都沒擡, 始終一語不發。
展昭就也跟着沉默,陪他一塊兒裝起了啞巴——此時此景, 展昭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像無論說什麽都顯得多餘。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吹着晚風,也不知過了多久,街上的喧嚣逐漸安靜,華燈亮起又滅,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展昭這才用腳碰碰他,“喝酒去嗎?”
白玉堂半阖着眼,枕在手臂上聲音懶懶的:“這麽晚了,去哪兒給你找酒。”
展昭又碰了碰他,“聽聞知府錢冠愛酒如命,府上藏了不少好酒,我們既到了他的地盤,不去‘拜會’一下不太合适。”
說罷無視白玉堂的反對,直接将他一把拽起,“走,展某請你喝酒,今日不醉不歸。”
白玉堂沒什麽心情,懶懶散散的任由展昭拖拽。展昭幹脆牽起他的手,猴子一樣的在屋頂跳來跳去。
晚風拂面,吹亂了二人的發絲。
白玉堂在紛飛的亂發中看了看與自己緊扣的手,繼而擡眼,悄悄去看展昭的側臉。
他與展昭相識多年,雖說不上他的一颦一笑都能明白,但大體上還是能懂他的。
自己不開心,展昭多半看得出來。
每次自己心情不好,展昭總要放下一切架子,搜腸刮肚的想法子哄自己。
白玉堂很感激,但同時也很氣。
明明每次惹自己的是他,推開自己的也是他。
惹完,推完,他再重新湊過來,嬉嬉笑笑的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你到底想怎樣?
白玉堂很想問問他。
但他又很怕——怕一切問出口,所有的一切就全都回不來了。
府衙早在白天時候二人就已經來過。
不過展昭沒進去,白玉堂也只是跟随官差到公堂上溜了一圈。
裏面的格局什麽樣,二人都不知道,更不清楚所謂的“有藏酒”究竟是真是假。
“猜一猜。”展昭帶着白玉堂落在其中一間屋子的屋頂上,俯瞰下面的幾間房,“你覺得錢冠會把最貴的酒藏在哪間屋裏?”
白玉堂不想猜,随便伸手指了一間。
展昭:“好,就去那一間。”
兩人輕飄飄的從屋頂落下,也沒避着人,大搖大擺的進了一間偏房。
才一推開門,一股醇正的酒香立馬迎面撲了過來,差點直接讓展昭醉死在這香氣之中。
展昭:“厲害,居然讓你猜中了。”
白玉堂沒吭聲,懷疑展昭早就知道,故意給他下套。
展昭背着手在裏面轉了一圈,挑挑揀揀,最後選中一壇置于角落裏已經落滿灰塵的酒。他腳下一勾再一挑,酒壇已然順着他的力道飛出,直奔白玉堂而去。
這酒飛來的角度刁鑽,飛的又快,白玉堂眼睛一眯,下意識擡臂去接,卻用力過猛,差點直接将酒打破。
還好展昭手疾眼快,足下步子一滑,搶在他之前将酒壇救下。
“好險好險。”展昭抱過酒壇,埋怨,“……你就算不喝,也別砸嘛。”
說着拍開封泥,嘗了一口。
白玉堂因為方才那一接,蹭髒了身上的衣服,他也沒去管,淺淺的看了展昭一眼,問道:“好喝?”
“還行。”展昭咂咂嘴,手背一抹唇邊酒漬,“但要和陷空島白五爺房裏的藏酒比,還是略遜一籌。”
白玉堂視線垂下,沒接他這茬。
展昭就又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玉堂。”展昭忽然看着他道,“屋裏的酒好好留着,等我身上的毒解了,定去找你一壇一壇全部喝光。”
白玉堂早熟悉他的套路了,知道他這是碰碰嘴皮兒又忽悠自己呢,連個反應也懶得給他。
展昭又道:“我這毒,我也會想辦法好好去解。你也不必拿自己試針了,無論是試,還是帶我同去,我都奉陪到底。”
白玉堂終于擡起眼,略帶驚訝的去看他。
展昭一臉堅定和嚴肅:“今日所說,無半點虛言。你若不信,我大可以發誓。”
說完,他并攏三指就要舉起,被白玉堂一把又給摁了下去。
“行了,信你。”白玉堂無奈道,“就你這張嘴,發不發誓也都一個樣。”
展昭立馬又笑起來,“不發誓,拉鈎也行。”
白玉堂嫌棄:“幼稚。”
展昭:“來嘛,拉鈎!”
白玉堂躲,展昭便追着他要強行與他拉鈎。
鬧到最後,白玉堂還是拗不過他,“不情不願”與他小指勾纏。
拉了鈎,又順便“蓋了章”,白玉堂看着兩人的手,心想:約定好的,這次可不許賴賬了。那些酒,我只等你一人來喝。
哄好白玉堂,展昭抱着酒壇還要再喝,被白玉堂皺着眉頭一把搶走。
“說好請我喝,你怎麽自己喝個沒完?”
展昭倒也沒太饞酒,只是故意逗他:“這裏那麽多壇,你作何非搶哥哥這一壇?”
白玉堂抓着酒壇不肯松手,“爺就看上你這壇了。”
展昭也絲毫不退讓:“那就看你有沒有本事喝到嘴了。”
言罷,兩人居然就這麽為了一壇酒“打”了起來。
這裏空間狹小,周遭還擺着不少酒架子。
兩人這麽一動手,大有不管不顧的架勢,上蹿下跳的直把酒架上的酒弄的搖搖欲墜,幾次差點連酒帶架子一起掀翻。
展昭一邊搶酒,一邊還要留神這些酒不要真的被他們打爛,以防鬧出太大動靜,把人引來。
偏偏白玉堂像是故意看他好戲,從起初的“不留神”碰到架子,到後來成心的不要太明顯。
兩人正鬧的歡,外面不知何處突然“嘩啦啦”一聲,像是瓷器打翻碎裂,緊接着有叫喊聲傳出。
展昭專注聽外面動靜,忘了自己這邊“岌岌可危”。
“咣”的一聲響,酒壇應聲而碎,酒香立馬升騰蔓延至整個屋子。
外面有人聽到,問了聲:“誰?”
腳步聲由遠及近。
兩人立時收住聲,十分默契的雙雙上了房梁,又挪動瓦片,自裏面蹿出。
府衙後院,有人提着燈快步走來走去,單是看他們的表情和腳下步子也能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兒。
展昭爬伏在屋頂,和白玉堂靜靜看了會兒,小聲說道:“我有種不祥預感。”
白玉堂比他幹脆的多:“過去看看。”
兩人施展輕功,沿着暗處前行,一直到了一間房前。
展昭:“好像是錢冠的書房。”
一位婦人錦衣華服,在丫頭的攙扶下焦急的走來走去。
不多時,從屋裏小跑出一位大夫,剛好是白天被禪音揪去給關尋繹看病的那位。
大夫一出來,婦人馬上迎了上去:“如何?”
回應她的是大夫無力的搖頭,和一聲沉重的嘆息。
婦人當即有些站不穩,被身旁的丫頭一把扶住。
大夫又嘆息一聲,對她拱手:“夫人,還請節哀。”
不遠處,展昭與白玉堂面面相觑。
展昭小聲:“死了?”
明明白天時候還好好的!
白玉堂道:“白日我見他還很正常,看面色也不像是有疾在身。”
那邊,婦人也問道:“可是查出死因了?”
大夫搖頭:“沒有外傷,也未發現有何疾病。”
他道:“據小人聽聞,錢大人是突然暴斃?”
至此,婦人終于傷心的落下淚來,她用袖子擦擦眼淚,顫聲道:“晚膳時候人還好好的,用過飯後,他說有公務處理,一個人紮進了書房,中途口渴,喊了丫頭給他烹茶,茶才送到,未及喝下他卻忽然倒地,等再來了人,他就已經……”
展昭聽着她的描述,忽然一皺眉:“怎麽有點耳熟?”
白玉堂提醒他:“關尋繹的義父似乎也是同樣的死法。”
沒有外傷,未有疾病,查不出死因,還都是突然暴斃。
之後二人又跟着他們去到後廚,檢驗了錢冠的飯菜和茶,都沒有發現半點問題。
展昭一拽白玉堂:“走,先回去。”
二人猶如來時一樣,神不知鬼不覺的悄然離開。
回到“自在飛花”,展昭揮手叫來了啞丫頭。
“你們這裏,近來一段時間有沒有發生過什麽怪事?”
啞丫頭歪了歪頭,似乎沒太理解他的問題。
展昭:“比如有人突然毫無征兆的暴斃身亡,或是有人突然失蹤這類。”
啞丫頭點頭,她擡起手似是要比劃什麽,又擔心展昭看不懂,示意要去取筆墨來寫給他看。
展昭:“不必,你比劃,我能看懂。”
啞丫頭便盡可能挑揀着簡單易懂的動作比給他看。
“三年前……城南……”展昭:“你是說關家?關尋繹?”
啞丫頭先點點頭,馬上又搖頭。
展昭:“是尋繹的義父?”
啞丫頭點頭,繼續比劃。
展昭:“他是三年前來亳州的?也是三年前才認尋繹做義子的?”
啞丫頭:是。
展昭問她:“可他不是最近才出的事?”
啞丫頭比劃道:“他來這邊的第二年,城中首富馬永的兒子死了。”
展昭下意識看了眼白玉堂,問啞丫頭:“二者有什麽關聯?”
啞丫頭不知該如何比劃,急出了滿頭的汗。
白玉堂終于看不下去:“你下去休息吧,把青蓮叫過來。”
啞丫頭福了福身,急匆匆的出去了。
他見展昭看自己,向他解釋:“青蓮掌握着暗莊的情報網,你有什麽想問的,直接問她就好。”
展昭笑而不語。
白玉堂:“怎麽?”
展昭道:“你有情報網,我有你。”
“……”白玉堂當做沒聽見,不想又因為他随口胡說的話自作多情。
少頃,青蓮領命前來,終于是把事情原委給二人講清楚。
關尋繹的義父,關秋已,本是滁州的男倌。三年前,馬永的兒子馬徽到滁州辦事,看上了關秋已,揚言要為他贖身,帶回家裏,被他父親知道,一頓臭揍。之後,馬徽就被他父親關在了家裏,禁足。
關秋已等了他段日子,始終沒有等來他,幹脆自己為自己贖身,前來亳州找他。
來的路上,途徑一片密林,遇到了幾乎要成為野獸晚飯的關尋繹——那個時候他還不叫這個名字,是關秋已救下他,可憐他孤身一人,認他做了義子後為他改了名字。
到了亳州,關秋已打聽到馬徽,前去找他,自然是被攔在了門外。不僅攔,馬永還讓人說了很多難聽的話,羞辱他。
關秋已自知自己的身份,難聽的話早在滁州時就已經聽得夠夠的,便什麽也沒說,轉身離去。
他因為已是自由身,又帶着個滿身是傷的義子,再回滁州不太現實,便幹脆在城南置了座宅子。
二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開始了他們相依為命的生活。
關秋已從前靠彈曲兒賣唱過活,贖身之後便想換個活計,可惜他從小被賣去那種地方,除了彈曲兒陪客,別的都沒學過。
第一次他拿着銀子試着去做小生意,結果不僅被騙了個精光,更差點被人擄走占便宜。還是關尋繹發現,拖着傷體把他救了。
那次之後,二人關系更為緊密。
關秋已沒了錢,但他們日子還要過,為了養活兩人,他只能重操舊業,去彈唱小曲兒。
第一次登臺,因為他姿色好,業務能力強,廣受好評。一夜之間,大半個亳州城都聽說了有個關秋已的存在。
那之後,他名聲越來越響,各路達官全都奔着他的名號去見他,聽他唱曲兒,更有人花重金想要買他初夜。
關秋已雖是男倌,但有自己的原則,他堅持只賣藝不賣身,十分不客氣的回絕了此人。
之後他繼續留下唱曲兒,卻因為太紅,引來他人嫉妒。眼紅他的是他們樓裏另一個男倌,在關秋已來這之前,他原本是最受歡迎的,可自從關秋已的到來,他的一切都被關秋已奪走了,為了拿回屬于自己的一切,他故意設計,讓關秋已得罪不能得罪的人。
關秋已終于被人趕了出去。
他用這些日子賺到的錢,一半拿去給尋繹治傷,另一半拿去擺平了官司。
到頭來,他又是分文未剩。
關尋繹在他的照料下養好了傷,主動擔負起家裏的開支。
他從小沒念過什麽書,徒有一膀子力氣,便尋人給他找了些體力粗活,每日靠打零工賺些小錢。
開始上工時,他很是賣力氣,自己的活兒做完,還要搶着幫別人去做。直到某次上工回來,聽到別人背後議論他和義父——他自己倒無所謂,但他無法忍受他人辱罵關秋已,于是情緒失控,和人扭打起來。
那個和他打架的,就是隔壁住的王小胖。
兩人因為這次打架,雙雙丢了工作。
王小胖還因為他的這頓打,苦兮兮的在床上躺了兩個月。
兩人也因此結下了梁子。
在關尋繹打零工的這段時間,馬徽曾偷偷跑來找過關秋已幾次,聲稱自己忘不掉他,想要與他重修于好,又向他保證,一定說服家裏,把關秋已接回家好生對待。
關秋已先開始沒有同意,并跟他說了關尋繹的事兒。馬徽滿腦子的黃色廢料,根本不想管什麽尋繹還是尋別的,一邊拍着胸脯保證:沒關系,你兒子就是我兒子,再多兒子我也給你養。一邊撕扯衣服朝他撲過去。
那晚,關秋已終究還是破了自己的規矩。
而馬徽,自那日嘗到了甜頭,三天兩頭前來找他。初時,只是自己偷偷來,到後面,他居然帶着別人一塊兒來,直把關秋已折騰的連連求饒,馬徽卻根本不把他當回事,穿上褲子給了錢就走。
這些,關秋已都默默忍受,根本不敢讓尋繹知道。
馬徽也再不對他說接他回家一類的話,甚至來找他的次數都慢慢變少。
關秋已将從馬徽這裏賺到錢全都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打算以後留着給兒子娶媳婦用。但他萬萬沒想到,某次路過兒子房間,聽到裏面傳來奇怪聲響,他趴着門縫往裏一看,居然看到關尋繹抱着自己的衣裳……做那種事情。
他自己因為從小被賣身,很多事情迫于無奈。認了尋繹做義子後,一直希望他能做個正常人,像尋常人那般娶妻生子,過上自己沒可能去過的生活。卻想不到事情竟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關秋已把兒子的反常歸結在自己身上,認為自己害了他。
他希望兒子可以懸崖勒馬,重新回歸生活的正軌上,于是開始刻意的疏離他,并想盡辦法努力将他引向正途。
誰知,他的做法被自小就敏感多疑的關尋繹發現,他幹脆和自己的小義父挑明,告訴義父自己心裏有他。
關秋已痛苦極了。
一方面在于兒子被自己親手毀了,另一方面在于以他現在的殘破之身,根本沒法給他任何。
而關尋繹更絕,在一切全部攤開挑明後,他根本連最後的僞裝也不要,直接将自己的小義父壓倒,溫柔又貪婪的吻住他的唇。
那日之後,兩人的關系徹底發生了變化。
關尋繹比起以往,更溫柔用心的對待義父。關秋已一面被迫承受他的愛意,一面內心掙紮不已。
偏偏這個時候,馬徽居然又找上了門,甚至為了自己的私欲,将關尋繹五花大綁,令他眼睜睜看着自己糟蹋關秋已。
關尋繹簡直氣瘋了,他紅着眼睛,嘴巴被堵住的“嘶吼”了一夜,到馬徽離開時,關尋繹的嗓子已經啞的發不出聲音。
淚水無聲的從他眼眶裏流出,仇恨的光芒在他眼裏閃爍。
後來關秋已和他坦白了一切,他自認無顏再面對尋繹,留下所有用自己身體賺來的錢和一封信離開。
但沒等他出城走多遠,就又被關尋繹追了回去。
他告訴自己的小義父,自己沒有家了,唯一的親人便是他。
如果連義父也不要他,那他也沒什麽理由繼續活下去了。
最終,關秋已還是被他勸了回去。
而在那之後不久,馬永的兒子馬徽被人發現死在了城外。
死時衣不蔽體,下。體潰爛。
那些和馬徽一起欺負過關秋已的人,也接連遭遇各種懲罰。
……
事情講完,屋裏一時寂靜無聲。
好一會兒後,白玉堂才揮退了青蓮,問展昭:“怎麽看?”
展昭疲憊的捏捏眉心:“若按正常邏輯去推,人肯定是關尋繹殺的。”
白玉堂問:“還有不正常邏輯?”
展昭道:“事兒要是小關做的,那麽很有可能會被馬永查到。馬永痛失愛子,不可能不去為兒子報仇——他會怎麽做?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做掉小關,再狠一點就把關家兩人全部殺掉。但是現在呢?死的關秋已,死法還與錢冠相同。錢冠在這件事裏又沒抻頭,總不會是兇手心血來潮,随便找個人殺來玩玩。”
展昭:“所以,以我的直覺來看,這次的事,應該同先前那起沒有關系。”
展昭:“可是,錢冠和關秋已又有什麽聯系?有什麽人是與他倆同時結仇,從而對他倆痛下殺手的?”
第二日一早,錢冠的死訊已然傳遍整座亳州城。
滿城的百姓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說邪門的,有說報應的,也有偷偷把這事兒和前不久死去的關秋已相聯系的。
城中最有名的茶樓,二樓雅間。
展昭嗑着瓜子,聽了一圈的八卦,卻愣是一點有用線索也沒聽到。
再看白玉堂,已經保持着手扶着茶杯的動作良久。
展昭不免有些奇怪。
以前的白玉堂,沒事就愛跟自己擡擡杠,找找茬,擡杠擡輸了還要炸毛亂咬人。但是最近一段時間的白玉堂,突然就變得沉穩安靜了下來。
不僅安靜,最近好像還多了個毛病:愛發呆。
尤其昨天晚上,聽完了關尋繹和關秋已的故事,白玉堂的“發呆症”更明顯也更嚴重了。
不理他的話,甚至可以一個人發呆一個上午。
展昭想不透他,幹脆就手撐着下巴,看白玉堂發呆。
白玉堂呆着呆着,隐約察覺到兩道燙人視線朝他直直投射過來,他下意識看回去,卻看到展昭一臉認真和探究的盯着自己。
他馬上又挪開視線,問他:“作甚?”
展昭嘴賤習慣了,下意識道:“看你好看啊。”
“……”白玉堂眼皮兒輕顫,心裏盤算着是不是該學學關尋繹,讓他知道亂說話的代價。
展昭絲毫沒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在調戲完了白玉堂後,視線不經意的朝窗外一瞥,随即皺着眉,手臂一攬白玉堂的肩膀,被迫令他靠向自己,指着窗外道:“是我眼花嗎?那個是謝歡?”
白玉堂半靠在展昭身上,原本因為與他距離過近而有些心猿意馬,聽到他的話才強迫自己鎮定,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樓下街角處,一個乞丐打扮的半大少年,蹦蹦跳跳的從一名老婦手中買下一串糖葫蘆,然後咬着鮮紅的山楂,消失在一條小巷中。
确實是謝歡沒錯。
展昭收回目光,問白玉堂:“你先前派去找謝歡的人呢?”
白玉堂:“找不到,我撒出去的網,查不到一點有關他的消息。”
白玉堂:“有關他的蹤跡,像是被人故意抹去了。”
白玉堂:“也有可能,他根本就不是‘謝歡’。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謝歡’。”
展昭抿了抿唇,先前在他心中只是懷疑的一件事,在那一瞬間幾乎被得到了證實。
“趕在我們之前去老巢通風報信的,恐怕就是這個‘謝歡’。”
“如果謝歡真的是那個通風報信的人。”展昭摸摸下巴,分析道,“那他和‘養殖’那夥人就該是同夥。”
“既是同夥,他此刻又在這裏現身——”展昭喚道,“玉堂,你說有沒有可能,關秋已的死和錢冠的死也同‘養殖’他們有關?”
“……”白玉堂:“你先放開我。”
展昭愣愣的望了一會兒被自己攬在臂彎中的人,以及那張極好看的,近在咫尺的臉,忽然手一欠,在他下巴以及喉結處輕輕地撩了一把。
白玉堂頓時瞪大眼:“你!”
展昭順手做完這個動作,才意識到這有多暧昧。他立馬放開白玉堂,腦子都不帶轉的,本能從窗口跳出,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留下白玉堂瞪着窗口直運氣,心想:被輕薄的是我又不是你,你跑什麽!?
轉念再一想,突然在心中咆哮:姓展的,你除了會跑,還會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貓:還會惹你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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