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縣太爺
沒過多久,簡娘和簡文遠就回來了,身後跟着老爺子和簡老大,村人問起來,老爺子解釋說老太太夜裏受了點涼,這不白天起不了床了,所以在家養着呢。
簡老大則是一大早就趕回來的,他在鎮上聽別人說簡老二院試得了案首,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緊接着就是狂喜,案首好啊,秀才好啊,他有兩個秀才弟弟在後面撐腰,這倉河鎮和新丹縣哪裏去不得,碰上什麽事,簡老二還能不管他這個大哥?
所以大屋那一家子最高興的就數這簡老大,小王氏雖然不忿簡樂陽一家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簡娘這個被她瞧不起的弟妹居然翻身成了秀才娘子,可知道簡樂陽家辦喜事請客吃飯,哪裏在家坐得下去,也想跟簡娘一起過來顯擺顯擺她這個大嫂的威風,卻被老太太借口頭疼留下,讓她和簡荷花在床邊侍候着。
簡爹又去親自請了村裏一些德高望重輩份高的人,因而簡家新屋裏更加熱鬧了,簡老爺子到來後,板着臉對簡爹告誡了一通,望他戒驕戒躁,不可恣意行事,然後便與其他村老交流去了,聽到他們的恭維心中飄飄然,可一想到這其中大半部分是因為簡老二,這心裏又陣陣嘔氣。
不多時,又有馬車來到簡家新院子前面,這是簡爹中了案首後得到消息的人家趕來祝賀,這一陣仗好一會兒都沒有停止,有別的村子裏同樣擁有秀才身份的,親自來祝賀或是讓人送上賀禮,有永安村周圍的富戶,還有從倉河鎮趕來的商戶和富裕人家,特別是有人打聽到簡爹同時還是永安村的夫子,便想問問簡爹還收不收學生了,他們想将自家的孩子送進學堂裏來。
這童生和秀才的身份大不一樣了,童生開的學堂對他們沒有丁點吸引力,秀才和秀才之間也有着很大的區別,名次排在後面的人能和這案首相提并論?當然不能啊,所以這前後一個月的時間,簡爹的身份地位來了個大翻身。
不知誰提起了上回院試的少年秀才杜澤,同時也是簡爹當初為簡樂陽挑選的未來夫婿,以前提起來誰不贊一聲,誇他少年有為,可現在卻覺得這少年秀才有些眼瞎啊,當初簡夫子教他讀書成為童生後,這杜澤便覺得簡夫子不堪為他師了,舍了簡爹去了其他的學堂,當初沒人覺得他的選擇有錯,可現在卻覺得是莫大的諷刺。
“這樣看來簡夫子不是學問差,而是一直沒有機會進考場一展身手,這一有了機會便高中案首,遠不是那杜小秀才能相比的。杜小秀才能考中秀才,這其中想必還是簡夫子給他打的基礎紮實。”這樣一想更要把孩子送到簡夫子的學堂裏來,只要簡夫子能給他們家裏教出一個秀才來,讓他們幹什麽都樂意。
別人帶了禮過來的,簡爹推辭不了,不得已收了好幾個學生。
不知這位少爺如何稱呼?”等來人的心願達成後,再看向旁邊,一位俊秀少年端坐在一邊,看上去貴氣十足,心下不敢輕忽,便出言詢問。
“在下姓賀。”賀雲章微笑道,便是不沖着簡樂陽,他的家人讓他也十分喜歡,心地淳厚待人誠懇。
“賀少爺?我記得我們縣新來的縣令便是姓賀,聽說也十分年少,莫不……
經人一提醒,有遠遠見過賀雲章一面的人這腿軟了一下,面前端坐着的不正是賀縣令賀大人,之前他們還覺得這少年太過目中無人,如此年少也不知道讓一讓,抖着聲音說:“原來真的……大人!賀大人,恕小的無禮有眼不識泰山。”說着就要拜下去。
這一拜其他人也意識到他的身份了,實在沒想到一縣之令安靜地坐在一旁聽他們說話,簡夫子難得抽空與他說上幾句話,又被他們]拽過去了,這要心眼小點的,還不得記着他們?
其他人也慌了,賀雲章本就想安安靜靜地待上半日的,沒想到這身份還是被人認出來了,忙虛禮相扶:“各位請起,今日賀某是以朋友身份來給簡夫子道賀的,所以今日這裏沒有賀大人,只有賀少爺。”
“是,我們聽賀大人的,那就以賀少爺相稱吧。”衆人嘴裏忙應道,心裏卻暗暗将簡夫子再擡高一級,他哪裏有黴運了,這運氣太好了,別人都攀不上的賀大人,竟然會親自來到他家裏給他祝賀,這以後要待簡夫子再親厚幾分。
可這消息仍傳出去了,正與村老交談的簡老爺子一聽縣太爺居然也在此處,一個激靈馬上站了起來,他想起來了,老二給他介紹過一個年輕人,說姓賀,他當時并沒太過在意,現在想來他就是老三提過的賀縣令了,這老二果然跟他離了心,否則會不把他的真實身份相告?
“爹,真的是縣太爺?老二能讓縣太爺親自上門?不會是假的吧?”
“混賬!縣太爺也是你能胡亂編排的?快,快扶我去拜見縣令大人,不,先将你二弟叫出來。”簡老爺子哆嗦着要往外走。
其他村老包括田裏正聽了也是吓一跳,縣太爺居然在這兒,想來想去只有與簡爹同一輛馬車回去的那位賀少爺吧,哎喲,這關系可真親近啊,他們也起身跟了出去,父母官在此哪有不拜見之理。
簡爹正在屋裏陪賀雲章以及其他遠道而來的客人說話,就聽到簡老大在外面叫他,忙道了聲擾出去看看,就看到老爺子和田裏正以及村老他們,一個個都盯着他。
“老二,你真是糊塗,縣太爺在此,你就這麽敷衍了事?讓人沖撞了縣太爺怎麽辦?”老爺子上來就斥道。
簡爹一愣,向旁邊看去,簡老大也露出一臉贊同之色,卻有村老忙說:“簡老頭,現在是說這話的時候嗎?”
這老頭子才是糊塗了,賀縣令跟簡老二一起來的,可見這關系非常親厚了,你要教訓簡老二回去教訓l得了,免得縣太爺聽到了還以為他們對簡老二也有意見呢!
“簡夫子,莫聽你爹的,你幫我們問問縣太爺,我們可否進去給縣太爺磕個頭。”村老們哪裏不知簡老頭的偏心眼,現在簡老二憑自己本事成了禀生,還要用原來的态度對待他?
“對,老二啊我是你大哥,你得在縣太爺面前替你大哥美言幾句。”簡老大樂滋滋地說,上回老三在縣裏見過縣太爺後,被老爺子在家裏拿出來吹過好幾次了,現在他也有這機會了。
簡爹無奈得很,只得說:“我先進替大家問問,如果.”
“你盡管去替我們問吧,如果縣太爺覺得麻煩,我們知道怎麽做的。”村老很通情達理。
“那好,爹,你們稍等。”簡爹轉身進了屋,屋裏的人都聽到外面的動靜和對話了,原來外面是簡夫子的家人。
“賀少爺,不,賀大人,這可如何是好?”簡爹沒想到會有人認得賀雲章,将他身份曝露出來。
賀雲章起身笑道:“是我考慮不周,與簡夫子無關,外面的老人家都是我治下的長者,我焉有不見之理,讓他們在外久站,這樣吧,簡夫子,請你轉告村老,這頭就不用磕了,我正好想聽聽下面百姓的情況,請他們進來陪我說說話。”
“那我們先告辭,不打擾賀大人與村老們相談。”其他人立即有眼力地起身出去,這位縣太爺雖然年紀小,但做事卻有分寸得很,僅這一番話就能獲得極大的口碑了。
“那有勞各位了。”
互相客氣了一番,這些人從屋裏走了出去,待村老們也很熱情,沒一會兒簡爹走了出去,将加雲章的話如實轉達給簡老爺子和其他村老,村老們頓時露出感激無比的神色,縣太爺如此待他們,他們有莫大的榮光:“簡夫子放心,既然是縣太爺吩咐下來的,我們定當聽從,簡夫子你領我們進去吧。”
“好,爹請,大家請。“簡爹将人帶進去,簡老大也想跟進去,不過被村老攔下了,簡老爺子想想簡爹剛才的話,也叫簡老大留下來,沒聽縣太爺發話是要跟村老們相談嗎?
簡老大氣得跺腳,要不是縣太爺在裏面,他都要揪住簡老二的領子,問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不讓他見縣太爺,生怕他在縣太爺面前得了勢?
簡娘在外面見到如此陣仗擔心不已,問一旁的簡樂陽:“陽哥兒,你爹……會有事吧?”
“娘放心,我看賀少爺處理得很好,這一趟在咱們永安村絕不會有人說縣太爺一個不好的。”
簡樂陽一直留心這邊情況的,看賀雲章如此處理沒什麽可擔心的了,這不,那些村老和裏正進去後,賀雲章身邊的随從便出來站在了門口,這便杜絕了其他人想闖入,也是正式将身份亮出來了,不是之前随便哪個人都可以進去的。
沒看簡老大一見這人板着面孔站在門口,立即吓得縮了回去,不敢再往裏探頭探腦的了。
“娘,等下賀少爺沒離開的話,給他單獨擺一席,就擺在文遠的院子裏吧。”簡樂陽提醒道。
“好,娘這就去安排,陽哥兒你跟文遠留心着點。”簡娘急勿匆去安排了。
簡樂陽站在外面聽了會兒,這麽遠的距離放在別人身上聽不清,他卻能聽到裏面談話的聲音,賀雲章正溫和地問村老今年村子裏的莊稼情況,旱情對莊稼的影響,還要宴席結束後讓村老帶他去地頭裏走走,村老差點感激涕零,而簡老爺子的聲音裏就透着點郁悶了,幾次想岔開話題也無法實現。
簡樂陽笑了笑,雖然賀雲章年輕,卻是個挺稱職的縣太爺,相對他這年紀挺難得的。
院子裏的村民也拘謹多了,特別是管着自家在院子裏撒野的孩子,可別鬧騰得太歡沖撞了縣太爺,要玩到外面玩去,同時到簡娘面前說好話的人更多了,手下也更加勤快。
中午賀雲章果然沒提前離開,簡娘便按陽哥兒所說的,在簡文遠的院子裏擺了兩席,将最好的餐具擺了上去,賀雲章謝過簡娘,又沖站在不遠處的簡樂陽微笑點點頭,然後請裏正和村老同他一起入席,又讓前來祝賀的另兩位秀才以及富戶商戶在另一桌坐下,這樣他們在裏面便不受外面影吶和打擾,受邀的人十分感謝縣太爺以及簡爹,他們這回算是沾了簡爹的光了。
簡樂陽也知道賀雲章如此做法,不僅僅是要豎立一個好縣太爺的形象,還有大半原因是給簡爹和他們家撐腰的,這是要告訴別人,簡樂陽一家和縣太爺關系菲淺,交好簡家自然有好處得罪了簡家就要想想能不能承受得了後果了!
看簡爹将簡文遠一個半大孩子也帶進去了,簡老大在外面氣惱不已,卻又無可奈何,他根本不能拿簡老二怎樣,還得堆起笑臉替簡娘招呼客人,擺出主人的姿态來,他總不能白來一趟得讓外人誤以為他和簡老二親近,他是簡老二的兄長,以後在那些商戶富戶面前也有幾分顏面。
他這做态讓村裏一些嬸子看得呸了一口,這簡老大向來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人,往日什麽時候對簡老二一家殷勤過。
這頓宴席吃得大家都身心愉悅,席後,賀雲章稍作休息便和村老們去地頭上轉了轉,簡爹作陪,簡樂陽也不遠不近地跟着,沒人覺得奇怪,陽哥兒這樣跟着是為了保護縣太爺吧,村裏就陽哥兒身手最好了。
所以下午簡樂陽親自送賀雲章走的時候也沒人覺得意外,看縣太爺就帶了一個随從過來,這路上萬一出了什麽事可怎辦?
他們平時也不将簡樂陽當普通哥兒來對待了,因而村老們不僅不意外,還殷勤地向縣太爺推薦簡樂陽:“有陽哥兒跟着,這一路上縣太爺盡管放心,就算來上十個漢子,也未必是陽哥兒的對手,這不今天席上吃的野味,那都是陽哥兒一人一大早進山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