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門
華仁堂離不得人,所以華大夫很快便走了,趙外公也沒留下,女婿的身世還得他自己消化,好在這女婿不算太死心眼,不然他寧可将閨女外孫一并帶走了!
簡樂陽送他們出村,華大夫捋須笑道:“陽哥兒是不是在想,我們早知道你爹的身世有異了?”
“對。”簡樂陽非常幹脆地承認,“我還在想,外公你們是不是早知道我爹真正的身世了。”
趙外公撓頭望天,他騙不來外孫,所以這問題還是由華老頭來回答吧,華大夫瞪了眼趙外公,然後問道:“其實當年我給簡家的老太太把過脈。”
簡樂陽頓時了然:“莫非當時那胎有問題?”
華大夫點點頭:“不錯,雖然後來老太太沒再來,但依我推算,那胎很難存活下來,而且依老太太生産的時間,應該是足月生産,但你爹卻帶着早産之症,早年身子骨偏弱,幸好這些年有陽哥兒你,你爹的身體才得以好轉。”
“至于你爹真正的身世,說來陽哥兒你也許無法相信,其實直至你出生,我們才有了猜測,只是久未踏足京城,無法真正确證,不過上回曲管事見了你,或許他那裏有些答案,陽哥兒你若調查不便,可以去問問他。”華大夫指了個方向。
“好。”簡樂陽回答得同樣幹脆,這種事情沒什麽可猶豫的,華大夫捋須笑,陽哥兒這樣的性子極好。
簡樂陽摸摸自己的臉,不僅他爹的臉有問題,與平南伯有幾分相像,就是他這張也有問題啊,卻不知像了哪一位,聽華大夫的話只怕也不簡單,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現在就将自己弄得緊張兮兮的幹嘛,日子該怎樣過還是怎樣過。
趙外公撓頭:“外公其實早勸你娘和你爹離那家子遠一點了。”
簡樂陽笑道:“外公,我沒怪你,就是我自己查到了點東西,不也一直沒告訴我爹,這次是因為那邊想要算計我爹毀我爹前程,我這才提前說了出來。”原本計劃是将所有事情調查清楚,再告訴他爹的,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那就好,外公一直不喜歡那家人,當初要不是知道你爹的身世,也不會同意你娘嫁給他,又擔心在你爹面前說多了,有挑拔離間的嫌疑,現在揭開來也好,省得再跟那邊黏黏乎乎的牽扯不清。好了,陽哥兒回去吧,陪着點你爹,省得他自己胡思亂想。”趙外公嘴裏一邊說着嫌棄的話,可一邊心裏卻又關心着這女婿。
簡樂陽笑了,揮手跟兩位長輩道別,看他們走遠了,這才折身回去。
回去後簡樂陽将華大夫當年的診脈情況說了,簡爹嘆息一聲,是他自己一直不肯相信真相不怪別人沒說出來。
“爹你怎麽想的?要去尋找真正的親人嗎?”簡樂陽問道。
簡爹将那封信又翻出來仔細看了一遍,想到自己幾次趕考都與身世有關,最後一次差點陷身火海,想想那次還是娘子與岳父救了他,可就這樣也連累了客棧裏的其他客人,有人因他不幸喪命,想想這樣的親人,比簡家二老更讓他心寒齒冷。
“等将來有機會前往京城再說吧,陽哥兒,你爹我都三十多了,這所謂的親人不要也罷,只怕幕後黑手不肯放過我們一家。”如果沒有幕後黑手的處處阻撓與陷害算計,簡爹覺得一家子待在永安村也不差,他自小苦日子過來的,沒享受過什麽榮華富貴,所以也不心生向往,但想到曾經的經歷,擔心對方不肯罷休,将來會對付他的孩子,所以認不認親的事可能不是由他說了算的,将來即便他不想認,但為了孩子也會站出來的。
簡樂陽聽明白了他爹的意思,好在經過這些年的搓磨,加上心中已經有了底,感情消磨得差不多了,所以這次身世的揭開,對他爹并沒有造成太大的負面影響。
此後便如簡樂陽所料,簡爹并沒有消沉多久,便投入了學堂的教學與自身的讀書中,也會抽出一定的時間前往縣學,為下一次的鄉試作準備。只不過每一次出行的時候,不是簡樂陽親自跟着,就是讓張孟派兩個人暗中跟着,保護簡爹的安全。
發覺簡爹一次次地往縣學跑,簡老爺子的眼神越來越陰沉,因為他知道,簡爹是不會放棄繼續科考了,這個孽子。
張孟終于幫簡樂陽找到了需要的人才,由趙二虎送了過來,如今趙二虎來到簡家受到的待遇與以前大大不同了,簡娘的熱情讓趙二虎有些受寵若驚的,這可是老大的親爹親娘。
簡娘看着趙二虎帶過來的人困惑道:“二虎你這……”
面前站着的明顯是一家子,一對年紀不算輕的夫妻和兩個孩子,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都面黃肌瘦,如果換身破舊衣裳,跟逃難的人沒兩樣,四人身上穿的衣裳倒幹淨整齊,簡娘不知道的是,這是張孟特意讓他們換上的,總不能一身破爛送過來。
“這是……不,是陽哥兒要的人,我只管送過來的。”趙二虎忙回答。
“娘,是我的意思,趙二虎,你說說他們的來歷?會些什麽?”簡樂陽從後面走過來,打量了一下這一家四口,張孟挑的人不錯,大人沒有畏畏縮縮的,小的目光也清澈,看他們雙手,都帶着慣常做活的老繭,但又将指甲洗刷得非常幹淨。
“張哥說是南邊過來的,原來給大戶人家幹活的,要是陽哥兒你不滿意了讓我再帶走。”
一聽要帶走,四人立馬給簡樂陽與簡娘跪下了,簡娘這下慌了,她哪裏習慣別人給她跪來跪去的,先将兩個小的拉起來,再對兩個大的說:“有話好好說,跪什麽跪,我們這小門小戶的,不講究那一套。”
看到夫妻倆的哀求神色,簡樂陽發話說:“那你們說說,以前是幹什麽的吧。”
夫妻倆立即起身,短短時間裏他們就知道,這家裏當家作主的是這位哥兒,他們能不能留下來,也要看這位哥兒的:“小的這就說,小的叫餘有才,原來是一戶人家的管事,“餘有力沒敢有任何隐瞞,将原來是哪戶人家,那戶人家因何而敗落導致他們被發賣的情況都說了,餘有力原來是負責果木山林的,比不得其他人機靈,又因為一家人不願意分開,所以輾轉落到了這邊,恰巧人伢子覺得這人的條件跟張孟要買的人挺符合,這不就送到了張孟手上,“小的媳婦會做飯洗衣,種地也行,我這兩個孩子一直給我打下手,也學了些東西。”
果木山林?簡樂陽聽到這些時就決定将人留下來了,問他爹:“爹你說呢?”
簡爹出來問了幾個問題,便同意将人留下來,又留趙二虎吃了頓飯。飯後,簡爹與簡樂陽就帶着餘有才去了後山,簡娘給剩下的三人安排住處,就住在前院,新蓋的房子房間足夠。
關于這買下來的山要怎麽利用,簡樂陽在外作了調查,簡爹也翻查了不少書籍,他查到曾有書中記載,前朝時期此處栽種了不少柿樹,制作的柿餅通過姚江賣到不少地方去,只是戰亂年代民不聊生,曾經的柿樹也被毀了。
“陽哥兒你看呢?種柿樹比種其他果樹要有利處,柿子制成柿餅能存放的時間長久得多不比其他水果,過了成熟期運送不出去,就要爛在山裏。”簡爹不僅要考慮種出來,還得考慮種出來後能賣出去。
“餘叔,你看呢?“簡樂陽問餘有才。
一聲“餘叔讓餘有才受寵若驚,忙說:“我覺得老爺考慮得很周全,小的恰好知道如何制作柿餅,這裏的氣候确實适合種植柿樹,此外不妨再種植一些其他作物,據小的所知,桃、李、棗、栗,都适合這裏種植,小的別無所長,自小就喜歡侍候果木,老爺和公子如果放心,小的定會讓這座荒山變成果山的。”
簡樂陽朝簡爹點點頭,簡爹高興道:“那好,這座山就交由你全權負責了,需要購買什麽,你提前跟我們說一聲。”簡爹雖然想做些事情,但也知道除了教書,讓他動手實踐種這些卻是不能了,所以還是将這些事情交給專門的人去做,他把好方向便好。
簡樂陽同樣差不多,雖然可能理論知識還比簡爹豐富一點,可動手能力也好不了多少,比如他也打聽這邊的一些經濟作物,就好比這柿子,可讓他親自種柿樹,他懂得怎麽種出好柿子來?這可不是動動嘴巴就能幹好的,也沒有現成的農作物技術指導之類的書籍讓他購買,更沒有技術指導員,所以他也沒有大包大攬,房子蓋好後,這山上只讓人稍微整理了一下便沒有再動,寧可等些時間尋到專業人員,再來收拾,現在看來,這時間等得還是值得的。
餘有才大喜:“多謝老爺和公子信任,小的一定會竭盡所能。”
“先回去休整兩日再做不遲,不急于一時。”簡爹說道,帶頭往山下走,餘有才一副恨不得立馬動手的架勢,但也因為簡爹的話更加感激,下山路上他說了些以往侍弄果木的經驗,簡樂陽聽着聽着,為所謂的接枝法不就是嫁接術嗎?聽餘有才所說,這接枝法在花木裏也有運用,看來他真是找着了位專業人才。
回來後,餘有才朝媳婦和孩子輕點了下頭,三人頓時露出安心之色,這代表他們可以安心留下來了。
夫妻倆的兒子,大的十八,小的十二,因為餘有才曾經是果木管理的管事,所以後來攢了些銀子後送小的識了些字,簡樂陽就讓這叫餘桑的男孩給他弟弟當個書童了,将來他弟弟身邊也少不得要個跑跑腿的人,這也讓餘有才夫妻更加感激不盡。
餘有才媳婦姓黃,簡娘便稱她黃嫂,簡樂陽和簡文遠稱她黃嬸,這是個手腳挺勤快的女人,當确定留下來後,便接過簡娘手裏的活,很快這院子裏裏外外的收拾起來,所以這家裏的活就交給她了,山上就由餘有才帶着他長子餘樟負責。
餘有才很快放手幹起來,一面雇人繼續清理荒山,一面托主家打聽外面哪裏有購買樹苗的地方,打聽後親自趕過去驗看挑選,荒山上熱火朝天地忙碌起來,引得永安村的村民也議論紛紛。
以前還會有些酸言酸語,可如今簡爹成了禀生,說閑話的人便少了,更多人覺得簡家果然要發達了,簡家開的工錢又不低,所以搶着過來幹活。
荒山上的熱火朝天并沒有影響到簡爹的教學,每天早上有馬車将幾個新入學的小孩送過來,中午由餘嬸負責做他們的飯食,到了下晚再由馬車過來接他們回去,餘有才在了解了主家的情況也後盡量少拿俗務幹擾簡爹,簡爹能考中舉人後簡家在當地會更有地位,他們當下人的也會水漲船高。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大屋那邊岀嫁的簡婉從府城回門了,只是這回門的時間并沒按平常禮數來走,用府城洪家的話來說,讓新媳婦多些時間适應洪府的生活,而簡家大屋沒一點反對意見。
簡婉回門了,簡老太太終于又敞開大門,這段時間簡爹成為案首的風光一直沒見散去,可把老太太郁悶壞了,不過是個秀才而已,她女婿家可是大戶人家,女婿的兄長那可是正經的官員,壓也能壓死那個孽子。
村民們也終于将關注力從簡樂陽家稍稍挪開一下,轉移到簡家大屋這邊,之前簡老爺子對簡爹所說的那番話也早在村子裏傳開了,為此專門ⅰ有村老去找簡老爺子談談心,如果老爺子一直如同扶持簡老三那樣花銀子供簡老二,他們這些村老根本就不會來讨人嫌,可關鍵老爺子在簡老二身上就沒出多少力,憑什麽讓簡老二放棄自己的前程去幫扶簡老三?
就簡老二家目前的境況根本不需要外人幫襯,簡老爺子才是最不該毀了簡老二前程的人這将簡老爺子氣得在床上爬不起來,在他看來是簡爹故意散播出去的,簡婉這個老閨女的門也讓他重新振作起來。
“哥,小姑今天回門,你要去看嗎?“簡文遠跑來問簡樂陽,後面跟着餘桑,簡文遠完全是将餘桑當成和田小牛一樣的玩伴,不過因為明年也要下水試一試縣試,所以最近出去玩的時間不多了,花在讀書上的時間更多。
“那就看看吧。”簡樂陽可有可無道。
“好啊,快走,不然要來不及了。”簡文遠拉着他哥趕緊出門,“小桑你快跟上。
“好的,小少爺。”餘桑應道。
三人來到路口時,洪家的人剛進村子,這陣仗讓村裏圍觀的人驚羨不已,紛紛說簡婉真是嫁了個好人家,看這馬車,看馬車上的禮,還有跟随馬車一起來的洪府下人的穿着打扮,連丫鬟婆子都穿金戴銀穿綢裏緞的,這洪府的富貴超乎他們的想像,讓他們都不敢大聲嚷嚷,生怕沖撞了這樣的人家吃罪不起。
等馬車過去了,才敢放聲說話:“不對啊,只有簡婉回來了,她夫婿沒有陪着一起來?哪有夫婿不陪着一起回門的?”
“那是大戶人家,規矩肯定跟咱莊戶人家不一樣的。”有人替洪府辯解道。
簡樂陽聽得心裏嗤笑了一聲,就洪府那樣的兒子也敢放出來?剛剛馬車經過時,他從縫隙間看到車裏的人也就是簡婉,跟岀嫁前完全變了個樣,以前的簡婉多得意張揚,現在雖然裝扮富貴了,可整個人卻變得瑟縮了,臉上的妝也掩蓋不了她眼下的青黑,這才嫁過去多長時間,人就明顯瘦了一圈。
“哥,你看到小姑了嗎?這規矩真大啊,一直待在馬車裏也沒出來一下。”簡文遠表示遺憾沒看到小姑本人
簡樂陽笑了笑:“還是不看到的好。”
到了大屋門口,洪府下人将門檻拆了馬車直接駛進院子,後面跟來的村民吓得沒敢跟着進去,只能看到被婆子從車裏扶出來的簡婉的背影,不過光看衣裳和頭上的飾物,就足夠大家夥兒談論好長時間了,特別是又聽到院子裏小王氏掐着嗓子發出的恭維聲,大家夥兒更認為簡婉如今過的是人上人的生活
他們不知道,簡婉剛從馬車上下來,看到親爹親娘,這眼淚就要撲簌簌地掉落下來,只是直看着她的婆子馬上掐了她一記,簡婉馬上低下了腦袋,由這婆子代表洪府跟老爺子老太太客套了幾句,這才放簡婉跟着老太太進屋說話,大門被洪府下人守着,晾這屋裏的人也不敢胡亂叫嚷起來。
終于能跟老太太單獨相處,簡婉哭喊了一聲投進老太太懷裏:“娘,我不要回去了,娘,三哥三嫂害我,我死也不要回洪府了,娘,我嫁的是個傻子!”
老太太如雷轟,馬上将老爺子叫進來,追問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