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鄉試
簡樂陽一家再度住進倉河幫的宅子裏,單獨占了一個院子,有老大發話,沒一個敢弄出聲音打擾簡夫子的,華笳也如上次一樣讓人送了新鮮食材過來。
簡爹作為上回恩科的案首,在一衆考生中還是有一定影響的,上半年院試的案首年紀與簡爹相差不多,別的秀才過來拜訪簡爹時,簡樂陽與簡文遠也岀去探探形勢,發現竟然又有人開盤下注了,這回拿前後兩個案首來打賭,賭誰能拿到解元,又或者這兩個案首誰的名次能更好,因為還有其他府城來的案首,鄉試的競争不可謂不大。
“哥,我們要不要下注?”想起去年的情況,簡文遠遲疑道。
簡樂陽看了一圈說:“就下這個吧。”
簡樂陽出手就是一百兩銀子,押簡冬鄉試能進入前五,壓過新任案首一頭。競争實在大,不僅有今年院試和去年恩科的秀才,還有不少考了不止一回的老秀才,簡樂陽也不敢說他爹就能奪得頭名成為解元,所以還是保險一點壓進入前五,就算壓不中也沒關系,不就是一百兩銀子,哥如今闊綽得很,一千兩一萬兩都拿得出來。
簡文遠也暗搓搓地笑,兄弟倆互視一眼,決定一個都不将這事說出來,就等着考試結束出來再說。
回去的時候正好簡爹岀來送前來拜訪他的三位秀才,簡樂陽和簡文遠一看,還是認識的,正是去年恩科時同船來又同船回的李秀才三人,年節的時候幾家還互相走動保持了聯系。三位秀才看到兩人也笑着打招呼,特別是他們也知道簡文遠已成為童生,對他很是鼓勵了一番。
進了院子又碰上華家的下人,正客氣地跟簡娘說話,見簡樂陽和簡文遠回來,又客氣地行了禮才告辭離開,簡娘将他們送走後說:“這華家的少爺太客氣了,剛來那天送的食材還沒吃完,今天又送過來了,下人的态度也好,難怪華家能成為皇商将生意做遍大興朝南北。”
簡娘提起這位華大少贊不絕口,她相信沒有華笳的吩咐,下人的态度不會這麽好的。雖然之前在碼頭上見到這位華少爺時覺得他眼帶桃花太過多情,不過接觸後覺得并不是那麽回事,只可惜啊,自家陽哥兒那是一點意思都沒有,簡娘只能惋惜一下。
簡樂陽暗暗翻了個白眼,只要不附和他娘,他娘也就會慢慢消停了華笳除了讓人送食材過來,本人并沒有出現,而是保持着距離,這樣讓簡爹簡娘也覺得很窩心,簡樂陽則暗笑,如果華笳這時候過來的話,就會發現樂幫主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簡家的哥兒簡樂陽,只是真相又這麽錯過了。
到了考試這日,簡樂陽一家将簡爹送到貢院門口,看着簡爹通過搜身檢查進了貢院才轉身離開,鄉試一共要考三場,一場三天,也就是要在貢院的號房裏待上三天兩夜,簡樂陽光想想都覺得夠嗆,佩服那些屢敗屢試的考生。
途中簡文遠回頭看了好幾回後面的貢院,簡樂陽拍拍他腦袋:“別羨慕,将來也有你關在這貢院號房裏的時候。”
“跟哥做的那些事情相比,只是關在號房裏輕松多了。”簡文遠晃着腦袋說。
簡樂陽彈彈弟弟腦門,笑了笑沒說話。
第三天下晚過來将簡爹接回去,吃飽再休息一晚,一早又将人送進去,如此,等第三回 将人接回來後就能徹底松一口氣了,不過這回簡爹明顯人憔悴了許多,身上也有酸臭味道散發出來,回來後痛快地洗了個澡,又灌了湯藥吃了點東西,就倒下睡覺了,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人才緩過勁來。
緩過勁來的簡爹剛要跟家人出去轉轉,這九天讓娘子和兩個孩子也跟着他擔心操勞了,這外面的帖子就送了過來,都是邀請簡爹參加各種文會與其他聚會的,簡娘看簡爹為難的神色,擺擺手說:“相公你去參加吧,不用擔心我們,有陽哥兒和文遠在,還擔心我會閑着?”
簡樂陽笑眯眯地沒說什麽,這男人啊,越往上走受到的誘惑會越大,有些聚會可不僅僅談詩論文的,當然他還是相信他爹的。
簡爹也知道這種聚會不能一概不理會,将來他的同年也許就會從這些人裏産生,這些會是他在外面行走的人脈,不僅關系到他自己,還關系到文遠以後的發展,所以挑選過後,與李秀才等人一起參加了幾次文會。
簡樂陽發現,他娘嘴上說得大方,讓簡爹盡管去參加,可等簡爹從外面回來,簡娘将簡爹換下來的衣服抱出來,聞了又聞,發現只沾了些酒氣并沒有脂粉香味後,才露出放心滿意的表情。
簡樂陽無語望天,娘能不能做得再明顯一些?簡文遠是個傻小子,看到這場景問他哥:“哥,娘是不是嫌棄爹在外面喝酒了?等下爹醒來是不是要提醒一下爹?”
簡樂陽沒好氣地彈彈傻弟弟腦門:“你放心,只要咱爹不是去喝花酒的,娘就沒有不放心的,你可記住了,以後你也一樣,喝酒可以,就是花酒不能喝。”
簡文遠頓時鬧得滿臉通紅,讓簡樂陽看得稀奇不已,喲,這小子才多大,居然也知道喝花酒的意思了。
看他光顧着害羞不回話,簡樂陽伸手要再敲,簡文遠連忙捂腦袋躲:“哥,我知道了!”轉身又嘀咕道,“有哥在,我敢去喝那啥酒嗎?”他再好奇也怕被他哥揭下一層皮。”
終于又找了放榜的日子,李秀才三人一起過來找簡爹去看榜,三人上回通過院試就覺得僥幸得很,這一次純粹是來走個過場的,所以表現得很輕松,這一次就算是走運也沒可能考中的,倒是對簡爹期待挺高的。
這次看榜的人比去年院試時人更多,貢院外面到處是人,茶樓裏更是早早被人占了位置,李秀才見狀搖頭嘆息:“看來我們還是低估了看榜時的情況,早知道應該提前訂個位置。
“離放榜還有一段時間呢,不如先找地方坐坐。”簡爹提議道,離得稍遠一些的還有空的地方。
“也好,聽簡兄的。”
一行人沒走多遠就被人叫住了,是一個小夥計,朝對面的酒樓指了指,簡樂陽擡頭一看,吆喝,站在窗前搖着扇子的人不正是華笳麽。
看到是華家酒樓的小夥計,樓上又是華笳,簡爹先下意識地看向自家陽哥兒,這下見面會曝露自家哥兒的身份吧?簡樂陽沖他爹笑了笑,沒關系的,就算曝露了也沒什麽關系,難不成華大少爺還能到處嚷嚷?華笳看中的謝文意還在他手裏捏着呢,他相信自己在謝文意面前的一句話比華笳的十句話還頂用。
見陽哥兒不在意,簡爹問過李秀才三人的意思後,就帶人随小夥計一起過去了,并向李秀才三人介紹了樓上向他們這裏招手示意的華笳身份,李秀才三人晃了下眼,沒想到竟是皇商華家,而且這華家大少爺與簡爹關系似乎挺近。
簡文遠和簡樂陽落在最後面,簡文遠一臉古怪地跟他哥說悄悄話,簡樂陽則一臉淡定姿态悠閑得很,反正到時候被吓到的也不會是他。
“哥,你真的不回避一下?”簡文遠瞄瞄樓上耍帥的某人,又瞄瞄他哥。
“回避什麽?你哥我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簡樂陽瞥了他一眼,“再說你這一臉的幸災樂禍的模樣,也不像是正經勸我回避的。”
簡文遠黑線,哥能不能不要這麽快揭穿他啊。
華笳微笑看着簡爹一行人走來,身邊是酒樓的掌櫃,向華笳說着此次鄉試的情況,以及可能高中的考生,華笳挑眉問:“怎麽,你們都不看中簡秀才?”
“這……”掌櫃的擦汘,簡冬簡秀才的情況實在不好說,這次他參加鄉試又有人提起他以前詭異的運氣,再加上這回有不少原先傳出名氣的才子來趕考,所以這簡冬放進這些人裏就顯得不起眼了。
“算了,我就這麽一說,反正很快就放榜公布這次鄉試的結果了,放榜前說什麽都沒用。”
華笳輕笑,每回鄉試和之後的會試,都會有一些才子高調地出現,可這些才子又有多少是能成為舉人進士的?
華笳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下面一個個表情豐富的考生,最後又落回簡冬這一行人身上,當他看清最後兩人時眉心不禁跳了幾下,差點一個稱呼叫出口,可再仔細看,那張臉卻是不樣的。
“哥,他在看你。”簡文遠發現了,小聲跟他哥咬耳朵。
簡樂陽挑了挑眉,對投到身上的視線當作不存在一樣雖然臉長得不一樣,可其他方面太像了,當人消失在視線裏的時候,華笳差點要轉身下樓可馬上意識到這行人很快就會被人領到這兒。
華笳收起折扇,按按自己依舊在跳動的眉心,剛剛外面的應該就是簡夫子傳說中的怪力哥兒吧,……可能和樂幫主是同一個人?樂幫主分明是男兒身啊。
可除了那張臉,其他的一切,從頭發絲到腳後跟,那都是活脫脫的樂陽幫主,看他與簡文遠說話的神情,要讓他怎麽才能相信那不是樂幫主?
華笳艱難地消化着這一匪夷所思的消息,還拿不定主意待會兒是親口确認一下還是端着其他的什麽态度,上樓的腳步聲已經響起來了,正是沖着他這個包間來的,華笳抹了把臉,還是以不變應萬變吧,倘若那哥兒當真是倉河幫幫主,那就不能在外人面前洩露了身份,除非他想與倉河幫交惡。
剛擺出一本正經地神情,敲門聲響起,跟在他身邊的掌櫃在華笳示意下忙過去開門,将一行人請進來。
華笳的目光在最後面的簡樂陽身上飄移了一下,發現這家夥正好也向他看過來,目光一接觸便朝他露岀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華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着,多年的鎮定功夫,也差點在這一天破裂了。
“簡夫子是在看榜的吧,不如就在我這包間裏稍等些時候,華某相信簡夫子一定會榜上有名的。”華笳努力不讓自己的視線飄移,集中在簡爹和同來的三個書生身上,剛剛簡樂陽的表情讓他更加确定,那就是樂陽幫主,他認真地看了下簡夫子的表情,有些無法想像,看上去斯文溫和的簡夫子,怎會同意讓自己的哥兒帶着一大幫粗魯的漢子幹起河運買賣的,而且他看得出,這一家子的感情非常好。
簡爹汘顏:“華少爺過獎了,但願如華少爺所說。”又将自己的三個友人介紹給華笳。
大家互相認識過後,華笳就坐不住了,不自在地扭了兩下,起身說:“華某另有事情,這裏的包間簡夫子和各位放心使用,有什麽需要,盡管讓掌櫃的去辦,等下放榜,會有夥計替簡夫子你們去看榜。”
“多謝!”簡爹感激道。
華笳跟幾人客套了一番,便抱拳先退出去,簡樂陽就在門邊,朝弟弟以及爹娘使了個眼色,不着痕跡地退了出去,跟在了華笳身後,華笳仿佛未察覺一般,去了另一個隐蔽的包間,簡樂陽大大咧咧地跟了進去。
雖然華笳也有單獨詢問簡樂陽的意思,但看到簡樂陽以一個哥兒的身份就這麽跟過來了,不由地又抽了抽嘴角,……真的是哥兒嗎?也難怪文意和他相處的時候一點避諱都沒有,他還曾經小心眼地觀察懷疑過,現下的情景才讓他明白,文意肯定是一早知道簡樂陽身份的,也正是因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才沒有任何猶豫地留在了倉河幫。
華笳轉過身,張嘴:“你……”這張臉比樂陽幫主那張臉出彩得多,如果不是清楚他的性格,就這麽靜靜地站着,大概……會挺受歡迎的,只是一想到他另一個身份,華笳又覺得這張臉有點辣眼睛,還不如樂陽幫主那張面孔來得順眼。
“華少爺啞巴了?居然也會有說不出話來的一天,莫非這張臉有那麽重要?”簡樂陽反客為主地走到一邊坐下,自己動手倒了杯茶,說話的時候摸了摸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