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告禦狀
顧老太爺和顧闵在簡家并沒停留多長時間,先要将眼前的麻煩解決掉,才能真正坐下來亳無隔閡地相處。
顧老太爺離開簡家的時候心情非常高興,這一趟給他的驚喜太多,外甥在那樣艱難的條件下仍舊堅持讀書科舉,并且這個年紀高中進士,不僅說明天分高,而是韌性也極強,外甥媳婦更不用說了,從簡冬口中得知他岳家對他頗有助益,顧老太爺就對這個外甥媳婦一百個滿意。
最叫他驚喜的便是一雙孩子,小的機敏聰慧,小小年紀便是秀才,将來不用說也能通過科舉出仕,大的就更不簡單了,不用說京城這背後一系列動靜的推動者便是簡樂陽這個哥兒了。有勇有謀有膽有識,而且還不足二十的年紀,便是與顧家祖上相比也不遜色多少。
老太爺忍不住在兒子面前誇贊:“陽哥兒這孩子太能幹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才沒幾年想必就已經收服你雲清祖宗留下的一些人脈了,這才能在進京後将一家人保護好,還弄出這麽大動靜将他爹的身世曝露出來。你知道的,因為時間太長了,有些人連你老子我都未必能收服陽哥兒這孩子才多大,而且能将這些人找出來,這才是真本事。難怪賀家會來提醒你,看來賀家跟外甥一家關系很不錯,我記得賀家叫雲章的小輩就是在那裏擔任過知縣吧,時間正巧與那姓鐘的狗官被問罪的時間相符,啧啧,看來這裏面都少不了陽哥兒的手筆。”
老太爺憑着面上的這些線索,把裏面的這些頭緒慢慢理順,嘴裏不住地稱贊簡樂陽,不時還用嫌棄的目光看自己長子,看得顧闵面皮陣陣抽搐,不過也越聽越震驚,這些居然真的是個不足二十歲的哥兒辦出來的,之前簡家的情況就看得出來,真正作主的是簡樂陽這個小輩。
“看來姓馮的小子比你老子我早一步就知道這些情況了,竟然也不提前打聲招呼,哼……日找個時間跟這小子好好聊聊。”老太爺不滿意地哼哼,接着臉色便沉了下來,“不過眼下當務之急,是先把你外甥的身世大白天下,那些蠅營狗茍之輩,一個都休想逃過去先回去,準備點東西我們明日一早去金銮殿告狀去,将他姜家的那層不要臉的皮撕下來。”老太爺發狠道。
“我聽爹的。”顧闵這時候當然不會拖後腿,南平伯還在朝堂上,可他父親早早退了出來為的是什麽不言自明,可這不代表他父親和顧家就是軟弱可欺之輩,知道顧家還留了後手,顧闵的底氣也增長了不少,大不了一家子丢官棄職遠離京城。
第二日一早上朝前,顧闵攙着老父從轎子裏出來,衆朝臣看得詫異不已,顧家老太爺不認識的人少,早年也是一風雲人物,不過後來隐退下去讓人漸漸忘卻,現在重新出現又喚起不少人的記憶,隐隐覺得,顧老太爺這是要搞事的節奏啊!
“傾顧老伯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了?”馮義亮嬉皮笑臉地走過來跟顧老太爺打招呼,臉上還帶着塊青淤,看上去有點滑稽可笑。
“你小子皮癢了是不是,想挨老子的板子?”顧老太爺眼一瞪,說話一點不客氣,但任誰聽了都覺得這兩人關系的親近
馮義亮裝傻充愣想要蒙混過關,看二人這般模樣,剛一腳邁進來的南平伯眼皮直跳,卻心知此刻過去打招呼只會自讨沒趣,所以當作沒看見一樣走到一邊去,他臉上同樣帶着青腫,都是姓馮的作的惡,讓他丢了個大臉。
想到府裏的情況,再加上顧充平的突然出現,南平伯眉頭皺了皺,心裏總有一股不詳的預陳氏有事瞞着他,雖然在他面前裝得鎮定,可相處多年不算完全了解,但多少還是能看得出,她心裏裝了事,還有寧願待在府裏不出門的兒子,昨晚突然出去在外待了大半宿,回來後也避着他不見面,而出門之前被陳氏叫過去揮退身邊侍候的下人,談了好長時間的話,南平伯覺得,兒子的異常跟陳氏以及那場談話分不開,一個兩個的,都不知道背着他幹了什麽事。
南平伯決定下朝後找陳氏還有兒子好好談談,他一邊轉動手上的扳指一邊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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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啓奏,無事退朝。”
“老臣有重大冤情求陛下為老臣作主啊----”
衆朝臣剛排排隊站定,一人就身形矯健地沖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大殿中間,聲音凄厲地叫喊起來,一大早将腦子還昏昏沉的老皇帝吓得差點從寶座上跳起來,人一哆嗦頓時清醒得不得了,忙呵道:“下面誰在叫冤啊?”
別說老皇帝了,就是大臣們也是吓得一哆嗦,有的大臣手裏的笏板都掉在地上了,趕緊俯身撿起來,順便瞄了眼跪在那裏如泣血一般喊冤的顧老太爺,果然,這老家夥突然跑出來是搞事的,就不知到底是搞啥事。
原本準備打磕睡的朝臣,雙目頓時變得非常清明,炯炯地瞪着顧老太爺,就差拿一板凳坐下來再上幾杯茶幾碟幹果磕牙了。
顧闵站在隊伍裏接受了衆多目光的洗禮,他努力保持面部鎮定不抽搐,老父來這麽一出他也沒有防備啊,可是似乎對付那老皇帝,也只有這樣做效果才最好,這方面老父比他有經驗多了。看馮義亮那小子兩眼發光地盯着老父,他懷疑這小子之所以常行無賴之事,說不定就是受自家老爺子影響頗多。
“陛下,下面喊冤的是顧府的顧充平,顧闵大人的父親。”內侍看清下面跪着的人是誰後低聲提醒老皇帝。
老皇帝老眼昏花,聽清是顧充平時一個激靈差點又跳起來。
“咳,原來是顧老卿家啊,不知這京城裏有誰敢不長眼欺負到老卿家頭上?”老皇帝努力保持鎮定,不能失了皇家威儀,摸着胖胖的下巴問,又指揮內侍,“快,把顧老大人扶到一邊坐下來,慢慢說。”
有那年輕的朝臣見老皇帝對顧老太爺這般客氣,心裏頗覺奇怪,要知道顧闵也算是挂了個閑差,雖說天天來上朝,但有他無他并沒有太大區別。
賀錫禹對這一幕看得直抽嘴角,看來顧家速度夠快的,剛知道這事就安排妥當來喊冤了再看那南平伯像個大傻子一樣站在那裏還什麽都不清楚,被個內宅婦人糊弄到這等程度,這南平伯也是人才啊。
“老臣不坐,老臣就跪在這裏,老臣本不該前來打攪陛下,可老臣這心裏真的苦啊,老臣再不出來,就怕下次陛下再看不見我老頭子……
老皇帝心說,他巴不得這朝堂上看不見顧家人,不知會多神清氣爽,可這話卻萬不能當真說出來,就不知這老家夥當廷喊什麽冤。
“人人都當我顧家是好欺負的,可憐我顧充平給顧家祖上丢臉了,無顏去地下見祖……
一聽顧老太爺提顧家祖上,老皇帝就沒好心情,堂堂皇帝被一個哥兒踩頭上,能有多大的臉面?而且該死的還不能不求着那哥兒老家夥當朝提顧家祖上是什麽意思?
“嚯誰欺負顧家了?老大人跟朕說,有朕為顧家作主,朕看誰敢欺負?”老皇帝心裏吐血。
“是他”顧老太爺喊冤喊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得了老皇帝的話就扭頭指向站在勳貴隊伍裏的南平伯,并且利索地爬起來把南平伯揪出來拖到前面,可憐南平伯一頭霧水傻不愣登地被帶出來。
“你……”南平伯該叫顧老太爺一聲大舅兄,可多年不往來,平時連面都見不上,拂袖甩開沒好氣地說,“我南平伯又怎麽得罪你顧家了?”
“哈”顧老太爺指着南平伯的鼻子大罵,“你個糊塗蛋被後宅一個妾室拿捏得是非不分,弄得家宅不寧,血脈混淆,堂堂南平伯的嫡長子被人調包弄了個不明來歷的長女,你還要問我你姜家怎麽得罪我顧家的?三十多年了啊,你南平伯到底是糊塗透頂還是裝傻充愣跟那妾室狼狽為奸,故意抛棄我顧氏血脈,你說啊,你給我說清楚啊!”
看南平伯完全愣住,顧老太爺心知這真是個糊塗蛋,轉身又撲跪下來哭喊道:“陛下啊!我顧家被人欺負到這等程度,老臣哪有臉面去地下見祖上啊,可憐我那外甥明明生下來該是伯府的嫡長子,卻被人弄到了山溝溝裏吃苦受難,那妾室弄來個來歷不明的丫頭糊弄我顧家,枉我将她當成外甥女置我真正的外甥于不顧,陛下,你要為我顧家做主啊,南平伯跟他的妾室欺我顧家到如斯地……
顧老太爺當廷嚎啕大哭,旁人,上至老皇帝,下至朝廷百官,包括賀家人,全部傻掉了目瞪口呆地看向顧老太爺和南平伯,沒想到會聽到這麽一出大戲,有人不免聯想到之前馮義亮逮着一個新科進土說是南平伯的私生子,不會這麽巧吧。
不管跟南平伯是不是站同一條陣線的,這時都朝他投以八卦的眼光,南平伯不會真糊塗至此,被婦人還是妾室糊弄将一個嫡長子調包成嫡長女吧,想想如今南平伯府的情況,說不定還真有可能,誰不如如今的世子可是出自妾室,哪怕改記在正室名下,可也改不了他的出身。
大概唯一厚道的是顧氏還好好活着,南平伯沒将妾室扶正以庶充嫡,不過要真是被證實了,這南平伯的臉面也丢光了,被一個後院婦人擺布糊弄,堂堂伯爺還有什麽臉面南平伯老臉漲紅,恨不得将時間拔回去,如果早知顧充平是沖伯府來的,他怎麽說也要将人攔住,人後将事情好好弄清楚:“大舅兄,……
“呸叫誰大舅兄?你南平伯的大舅兄現在難道不是姓陳?”顧老太爺張口怒罵。
南平伯知道跟顧充平講不清楚了,轉身朝老皇帝跪下:“陛下,臣不能任由顧大人朝我南平伯府如此潑髒水,這還讓世人如何看我南平伯府?懇請陛下為臣做主。”
他現在只能咬死顧家沒有證據,但心裏也隐隐懷疑上了,突然冒出來的新科進士,關鍵還有自己府內的異常,陳氏和亭輝,南平伯牙根打顫,恨不能跑回去讓陳氏老實交待,是不是真如顧充平所說,她當真将自己與顧氏的嫡長子調包成嫡長女了?她怎能如此大膽?亭輝是不是也一早知道?他們母子倆就瞞着自己?
“咳咳,”老皇帝看了這會兒的戲,也終于到了出聲的時候了,看堂下如此情景,他知道不能不過問,而且吧,他也好奇呢,南平伯是不是真如此糊塗,讓一個內宅婦人将嫡長子調包了?
“顧老愛卿啊,南平伯現在不承認,那朕要如何為老大人做主啊!”
“陛下,”顧老太爺抹了把眼淚,“老臣當然不會讓陛下難做,老臣當然是拿到證據才會過來喊冤,老臣如今人微言輕,全仗着陛下的厚愛,否則哪敢來狀告?”
堂堂伯府顧老太爺将“伯府”二字咬得極重,是人都聽得出是伯府一直仗勢欺人壓着顧家。
“陛下,老臣有人證物證,顧闵,将殿外等候的證人帶進來。”
“是。”顧闵出列給老皇帝行了禮就急急奔出去,将一早帶來的證人帶進來。
南平伯眼前陣陣發黑,這顧家分明是早準備好了一切向南平伯府發難,只……日難以周全了。他以前就知道顧充平難纏得很,今日肯定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往日就跟自己不對付如今抓着這麽大一個把柄,又怎可能輕輕放過?陳氏誤我。
睜眼一看,帶上來的人竟有陳氏身邊的高氏,難怪了,昨晚陳氏和亭輝會那麽慌張,必定是發現高氏不見了,咬牙道:“顧充平,你将我南平伯府當成什麽地方,私拿我府中人,焉知不會屈打成招?”
“哪來那麽多廢話,先聽聽她說些什麽再下結論。”顧老太爺老不客氣地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