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65章 姓什麽的事

曲管事一邊讓人從成王府那邊下手,一邊親自翻找當年留下來的案卷,雖然他們這批人未必完全守着當初的承諾,但手裏的事情沒少做,奪位的大事沒有參與,但能查到的種種情報資料都有文字記載了下來,收集彙總在專門的地方,如今這裏交給了曲管事來管理,其他人不愛與這些案卷打交道。

曲管事原來對這個血脈不太上心,可如果真的和賀雲章賀少爺有關,那他就不能不謹慎對待了,公子真要與賀少爺成了好事,那得把這個人的底細摸透不留隐患才行吧。

如果賀少爺真是那個人,幕後者如今打的主意就一目了然了,是沖着自家公子去的案卷是按照年份放置歸攏的,曲管事直接找到先太子出事那一年的案卷,因時間隔得過久也一直沒人去動,一股子黴味散發出來,曲管事暗想該叫人将這些案卷整理整理了,保不準以後會派上用場,就比如現在這會兒。

曲管事埋在案卷裏好幾個時辰,眼睛都快看花了,終于找到關鍵的線索,并将相關的案卷帶了出來,回來後又挑燈仔細閱看。

手裏的一份案卷裏記載了一件看上去無關緊要卻非常值得揣摩的事件,那就是當年賀府三夫人是在外面的莊子上生産的,而非在府裏,因為賀三爺病情加重實在拖不下去了,沒能等到孩子出世便去世了,當時葉氏懷相不好,所以賀府的太夫人作主讓葉氏到京郊的溫泉莊子裏休養一陣子。

就在這同一時間,又有一份案卷記載了一樁事情,那就是先太子因謀反謀逆罪囚禁在天牢之中,當時有忠心太子的侍衛護送着一名懷孕的侍妾逃了出去,與前去抓捕的官府人員發生了沖突,那是一個雨夜,等到第二日大雨漸止,那名侍妾因為情況危急提前發動,最後一屍兩命,當時還有人替太子惋惜,那夜誕下的可是個男嬰,只是不久之後太子就自谥于天牢之中。

出事地點正好在賀府的溫泉莊子附近,而那夜,葉氏也産下一名男嬰,随即被賀府家丁護送回京,葉氏生産後身體一直不太好,所以男嬰回府後就交給了大夫人手裏照料曲管事阖上案卷,曲指敲擊桌面,當年相關的人員大多身亡了,也許知情人就剩這葉氏與她身邊的婆子了,她自己生的孩子究竟是哪一個應該清楚得很,但也保不住她被別人描述的未來的榮華富貴迷花了眼,從賀府的情況可以看得岀,葉氏與賀雲章之間的母子感情并不深厚甚至可以說冷漠得很。

曲管事琢磨了下,打算一面繼續追查當年到底有沒有活口留下來,要不就從葉氏身邊的婆子入手,想要撬開那婆子的口,對他們來說算不得太難的事,一面将這些情況如實告訴賀雲章,看他自己的意思是不是要一查到底,其實賀府三房少爺的身份就很不錯,先太子的血脈反而麻煩多多,一不小心可能連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對于自家公子來說,其實也是賀家少爺的身份好一點。

連夜讓人送了信出去,又提筆寫了封往南邊的信,這件事怎麽着也要給公子通個氣,讓公子心裏有數。

賀雲章一大早醒來賀六就送來了曲管事的回信,賀雲章匆匆拆開來閱看,信裏涉及到的內容不少,曲管事将當年兩樁事情都詳細寫了下來,但再深入的情況就不是短時間內能查清的就是說從表面上看來,賀雲章有可能是賀家血脈,也有可能是被調包的先太子血脈。

賀雲章看得嘆了口氣,眼裏浮現出複雜之色,從母親待他的态度來看,當年肯定是經歷了些事的,但真相究竟如何,目前他也判斷不出來,在賀府中長大,他并不希望自己不是賀家人要一查到底嗎?

他很擔心查到最後,自己會是那先太子侍妾誕下的男嬰,那會讓他和賀家人情何以堪?當初那生下來便沒了氣息的男嬰,究竟是人為的還是本就沒福氣?

睜開眼賀雲章閉上眼睛,心潮起伏難以平靜,待再睜開眼時又恢複成一潭深水,取來空白紙張只寫下一個字:查這是給自己也是給賀家人的一個交待,他不能稀裏糊塗地活着,而且成王府那邊可是已經将自己當棋子看待了,他總要搞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那顆棋子還是只是被人利用而已。

“賀六,就這樣回複曲管事吧,替我好好謝謝他,需要我這裏做什麽,請曲管事盡管開口。”

“是,少爺。”賀六看得出少爺做了一個非常難的選擇,給他一種破釜沉舟的感覺,讓他心情也異常沉重,少爺還是當初和簡公子待在一塊兒的時候過得輕松自在,那時就是再忙再累也是高興的,回來賀府裏的日子并不那麽好過。

金海縣,簡樂陽接到了京城的急件,看了信後十分詫異,完全沒想到賀雲章還可能和先太子牽扯在一起,不過就曲管事信裏所說,憑現有的證據并不能證明賀雲章真正的身世。

金海縣已經過了臺風季,時間進入了下半年,簡樂陽走在已經鋪好的水泥馬路上,想着曲管事信裏的內容,這件事還真出乎他的意料。

他身邊跟着一個小哥兒,膚色偏黑,跟海邊長大的多數孩子差不多,五官倒生得出色,假以時日,會出落得更加标致,所以在全家死于海盜手中就他一人活了下來,被海盜轉手賣進了風月樓裏,小哥兒性子倔得很,寧死不肯接受調、教,就在這時,簡樂陽過來了,重整風月樓,小名叫小七的小哥兒得救了,簡娘憐惜他的遭遇将他留了下來,無事時給簡樂陽打打下手。

小七很崇拜公子,公子與他而言如同天神一般自天而降,将他從苦海中解救出來,如果他能有公子一半,不,哪怕小拇指尖那麽大的本事,也不至于讓全家死于海盜手中,自己被賣進風月樓,折騰得幾乎只剩最後一口氣,所以身體康複後他就跟着其他人一起習武鍛煉身體,以後有什麽事他不至于給公子拖後腿。

“公子有煩心事?”小七眨巴着眼睛問。

簡樂陽轉頭看着小七的表情笑了起來,和當初的謝文意一樣,被他救出來的哥兒願意自己主動走出來的,他都會給予機會,只是多數人并沒有這樣的覺悟,也許是被整個大環境給洗腦了,根深蒂固的觀念不容易改變,這孩子倒是不錯。

“小七怎麽看出公子我有煩心事的?”簡樂陽覺得自己手裏就缺把扇子,否則就能扮上風流倜傥的公子了,雖然這風格不太适合他的口味,但偶爾玩上一兩回也是挺有意思的嘛。

小七臉紅紅地說:“小七看到公子皺了下眉頭,雖然很淺,可小七看到了。”

這小孩觀察入微啊,簡樂陽自己都沒意識到,竟然被這孩子發現了,簡樂陽好笑地伸手彈了彈他腦袋:“觀察力不錯,繼續保持,有小七當開心果,公子我并沒有什麽煩心事,之所以煩心,不過是庸人自擾罷了,跳出來看并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是啊,賀雲章究竟是姓賀還是姓什麽的,又有什麽緊要的?他不是決定娶了賀雲章進簡家的門了,咳,那以後就應該跟他姓,入他們簡家的族譜了,哈哈。”簡樂陽突然大笑起來:“走,我們去碼頭集市上看看,有沒有新鮮的剛回來的海鮮,有的話買一點回去讓我娘做了吃。”

當然他怎麽想是一回事,能夠查清楚的話還是很有必要弄清楚的,免得被人糊弄了。

港口已經大部分峻工投入了使用,剩下的并不影響整體格局,所以這港口以及通往縣城的這條水泥馬路一帶很快就變得熱鬧起來,在建設的時候簡樂陽就提出來過,事先給這地方作好規劃,不至于以後發展得東一塊西一塊看上去亂糟糟的,所以送到岸上的海魚在哪裏買賣,都需要運到指定的地方,這樣一來碼頭上整齊幹淨得多。

京城,賀雲章幾次推掉了葉氏那邊來人的傳喚,因為他不會妥協,所以根本沒有去見面的必要。

葉氏也親自找了大夫人商量她兒子的親事,卻被大夫人一口回絕:“這是老爺交待下來了,得看雲章這孩子自己的意思,我們不強求,賀府在這緊要關頭也不需要利用孩子來聯姻章是三叔留下來的唯一血脈,将來是要支撐三房門戶的,他得學着自己拿主張。”

葉氏氣得差點吐血,她這個母親居然作不得主了?大嫂是在告誡她“夫死從子”嗎?她說得倒輕松,換到她自己身上的話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就她自己的兒媳,還不是精挑細選出來的。

葉氏厭惡又妒忌地看着大嫂,憑什麽都是賀家的媳婦,她就嫁了個病秧子讓她守了這麽多年的寡,大嫂卻能守着相公還有孩子過上齊全的日子,并且是這賀府真正的女主人,将來還會是老封君,一想到兩人截然不同的境遇,葉氏心中惡意生起,這女人憑什麽高高在上看不起自己?将來她要這女人跪在自己面前向自己請安。

葉氏帶着惡意的笑容說:“既然大嫂不同意,那我跟大哥商量吧,這府裏還是要男人做主,也許大哥聽了我的意思改變了主意呢,請大嫂幫我轉達。”說完不等大夫人回複,葉氏就人轉身走了。

大夫人眯着眼睛看着這對主仆離去,身邊侍候的下人氣憤不已,大夫人卻沒一點怒意,她太了解這個弟妹了,她現在這副态度擺明了是有了什麽依仗,那等相公回來了就讓相公見一見弟妹吧,她倒要知道,這女人到底是有着怎樣的底氣。

賀錫禹回府聽了夫人的話訝異道:“弟妹要見我?跟雲章有關?會是什麽事?”

一個寡居的弟妹,平時當然要避嫌的,賀錫禹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跟這個弟妹有過單獨的會面了,不過想了想還是點頭應下了,可不想先自己府裏亂起來,萬一有什麽異常先控制起來再說。

“府裏你多注意着點,別讓不相幹的人伸手進府裏來。”賀錫禹提醒道大夫人心裏生出警惕,弟妹如此模樣未必不是受外面人影響的,看來确實需要加強府裏的防範了。

賀錫禹與葉氏談過話卻一臉複雜糾結之色回來了,沒跟夫人透露半句,就一頭紮進了書房裏,除了讓人傳話問雲章什麽時候回來,人在哪裏,就再沒有什麽動靜,就連飯菜都是讓人送去書房用的。

曲管事雷厲風行,很快抓到了葉氏身邊婆子的把柄,直接将人帶到了自己面前。

這位夫家姓萬的婆子是當初葉氏從娘家帶過來的陪嫁丫鬟,嫁的男人也是當初葉家出來的,曲管事幾下就摸清了這萬婆子家裏的情況,葉家風氣不好,從葉家出來的下人也不見得有多好,這萬婆子跟她男人只有一個獨苗苗,生下後就寵成了寶,這小兒被嬌慣了長大,被外面人一拐帶就沾上了不好的東西,成了個賭徒。

萬婆子看似對葉氏忠心耿耿,其實背着葉氏沒少昧下東西轉身就給寶貝兒子送去了,甚至背着主子跟葉家人串通起來騙取葉氏手裏的財物,萬婆子從中獲利,得到的大部分銀子也流進了賭坊裏,而葉氏對這一切毫不知情,依舊對萬婆子極為倚重。

曲管事翻翻手裏送來的資料心中冷笑,這葉氏看着像是不食人間煙火似的,對銀錢沒什麽概念,由着身邊人跟娘家人合起夥來拿捏,就這樣還一門心思想要拉扶娘家,不惜将兒子也送進那個火坑裏,從表面上看起來,曲管事都懷疑賀雲章并不是她親生的,否則哪有這樣坑親生兒子的?

當然這女人行事本來就不可理喻,真相究竟如何還難說。

“賀少爺大概從來不知這些情況吧?那萬婆子已經帶過來了,賀少爺要不要親自問問看?”

曲管事将手裏的資料遞到賀雲章面前,笑眯眯地像只狐貍似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