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莫方篇上
聖誕前夕, 莫啓明跟随父親來到了室女座星系。
楓楊集團董事會剛剛通過一項決議, 要在室女座創建一家分公司研發智能軟件, 分公司的一切事物都由莫啓明來負責。
當時的莫啓明已經二十五歲, 卻遲遲沒有結婚。
莫啓明在商業上擁有着極為出色的天賦，他主管的兩家分公司在短短幾年內業績翻倍，而且, 他很有遠見, 立志要幫楓楊集團開拓智能軟件的市場，這幾年忙于工作根本沒空談戀愛，再加上他心高氣傲, 一般的Omega都看不上眼，家裏人自然也不敢逼他。
這次室女座之行, 除了決定分公司的選址、裝修方案, 莫啓明打算在室女座至少待一個星期。
12月24日, 平安夜當晚，他和幾位接待人員吃過晚飯後, 并沒有回到酒店入住, 而是獨自一人到街上散步。這是他第一次來室女座星系的中心城市澤塔, 他想仔細看看這座城市的環境。走在街上, 能明顯感覺到澤塔市和首都星的不同, 比起首都星高樓林立的繁華，這裏顯得異常寧靜。路上行人稀少, 很多商鋪都提前關了門，哪怕是聖誕前夕這樣本該熱熱鬧鬧的節日, 大街上也很難感受到歡樂的氣氛。
造成這一切的原因，顯然是因為“澤塔學院”的存在。
這是一所非常特殊的封閉式學院，全帝國所有的Omega在十四歲時就會被送往澤塔學院讀書，十八歲畢業後再尋找合适的Alpha進行婚配。
當年的帝國還沒有婚姻自由，有權有勢的Alpha可以自由挑選喜歡的Omega，不想自己挑也可以讓協會進行基因匹配、或者找血統純正的Omega進行家族聯姻，而數量稀少的Omega，在婚姻這件事上沒有任何的主動權，哪怕貴為王子，也很難找合适的Alpha去談戀愛，因為，在很多Alpha的觀念裏，談戀愛都是浪費時間，Omega只需要乖乖躺平被标記、享受身體上的歡愉就足夠了，至于精神上快不快樂，沒有多少人會關心。
莫啓明走在冷清的街上，很快就想明白了父親将第三家分公司選在室女座的原因——這邊的房價、物價都十分便宜，加上環境清靜，公司可以直接買下一棟樓提供給員工當宿舍，讓研發軟件的員工專心工作，迅速做出成果。
正想着，耳邊突然傳來一陣音樂聲，似乎是鋼琴曲。莫啓明停下腳步，驀然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居然走到了澤塔學院的後門。
面前的鐵門緊閉着，側面的牆壁上有“澤塔學院”的标志，還用激光刻着“閑人止步”的警示牌，莫啓明放眼看去，所有的宿舍樓都熄燈了，住宿區漆黑一片，倒是校園裏亮着不少暖黃的路燈，可惜校道上看不見一個人影，偌大的校園空空蕩蕩，沒有一絲人氣，就好像是一座……監獄。
莫啓明微微皺了皺眉。他是在帝國知名的商學院讀的大學，每到晚上，校園裏總是很熱鬧，籃球場、足球場都有不少人在活動，還有一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夥伴興奮地聊着創業計劃，校園裏處處充滿青春活力，不像是這裏，死寂一片，這才十點鐘，所有的宿舍樓居然沒有一絲亮光。
早就聽聞澤塔學院把Omega們管得特別嚴，但親自路過學校，莫啓明才深刻地感受到Omega們多不容易。要是把他扔進這所學校，估計他連一周都待不下去！
剛要轉身離開，結果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莫啓明回頭，驀然對上一雙清亮的眼眸。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突然從旁邊的牆壁翻了出來，那矯健的身法就像是一只靈活的貓。
借着街上的路燈，莫啓明看清了他的樣子，白皙清秀的臉，五官精致漂亮，身材看上去有些纖細，但并不瘦弱，反而挺拔修長，跟五官搭配得恰到好處。
莫啓明怔了怔——因為他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少年。
心髒在那一瞬間似乎突然停滞了，少年漂亮的眼睛裏像是有一種特別的魔力，讓他根本移不開目光。
少年挑了挑眉，一臉戒備地看着莫啓明。
莫啓明回過神來，皺眉道：“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翻牆出來？”
少年淡淡地道：“你又是什麽人？為什麽站在澤塔學院後門？”
兩人對視着，少年的目光平靜又冷淡。
莫啓明意外地發現，這家夥在氣勢上居然一點都不輸，似乎他翻牆出來“順理成章”，莫啓明來到澤塔學院才是“圖謀不軌”。
片刻後，莫啓明輕咳一聲，主動打破了沉默：“我在附近散步。”
少年點頭：“哦。”
他轉身要走，莫啓明皺眉攔住他：“你還沒告訴我你是什麽人？”
“我是澤塔學院的助理講師，出來買點東西。”少年明顯在敷衍。
莫啓明自然不信：“翻牆出來嗎？”
少年道：“用哪種方式出入學校，這是我的事，和你無關。”
莫啓明還想追問，結果，少年直接轉身走人，迅速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莫啓明怔了怔，一時有些茫然。
這個神秘的少年讓他第一次體會到“心動”的感覺，尤其是那雙漂亮的眼睛，到現在還留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見過不少漂亮的Beta、Omega，但這個少年确實是最好看的一個，五官和身材幾乎都沒有任何瑕疵。
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麽要翻牆出來？澤塔學院所有宿舍樓的燈都熄滅了，他一個人穿着一身黑衣服出來做什麽？翻牆的動作那麽靈活，他是不是經常翻牆？
一連串的疑問，讓莫啓明輾轉反側，一直到淩晨才睡着。
結果在夢裏他又夢見了對方，少年用冷冷淡淡的語氣，平靜地看着他說：“用哪種方式出入學校，這是我的事，和你無關。”
莫啓明醒來的時候心情有些不愉快，他從小就養尊處優，由于莫家楓楊集團的關系，他在同齡人中很受歡迎，尤其是成年後，主動往他身上貼的人多得數不清，但昨天遇到的那個少年明顯很傲慢，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這反倒勾起了他強烈的好奇心。
于是，聖誕節當天晚上，莫啓明參加完晚宴後，再次鬼使神差地來到了澤塔學院的後門。
他想撞撞運氣，看能不能再遇見昨晚那個少年。
而讓他興奮的是，當他将目光投向側門西邊的那面牆之後，沒過多久，就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
“咚”的一聲輕響，一身黑衣的家夥再次靈活地從牆壁那邊翻了過來。
莫啓明：“…………”
少年：“…………”
兩人對視一眼，一向嚴肅的莫啓明唇角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主動開口道：“這位老師，你今晚還是翻牆出來買東西？”
少年似乎有些尴尬，移開視線道：“怎麽又是你？”
莫啓明道：“我湊巧住在附近，我有吃過宵夜後散步的習慣。”
少年沒理他，轉身就走。
莫啓明立刻跟了上去，道：“你是個Beta？”
對方顯然已經成年，但身上并沒有明顯的Omega信息素的氣息，所以莫啓明才判定他可能是個Beta。澤塔學院的學生100%全是Omega，但老師卻大部分由Beta擔任，這也是因為Omega在結婚生子後很少出來工作。
面前的少年看上去還有些青澀，應該在20歲左右，他說是助教，莫啓明覺得這個說法十分可信。因為，澤塔學院的校規出了名的嚴格，如果這少年是Omega學生，半夜三更翻牆出來，将會觸犯校規，受到極為嚴重的處分。
和他并肩走了幾步，少年顯然有些不耐煩，道：“別跟着我！”
莫啓明道：“我散步，正好同路。”
少年停下腳步擡頭看他。這男人也不知是什麽來歷，五官長得還算英俊，但他身上明顯的Alpha氣息讓人格外難受，少年忍無可忍地皺了皺眉，幹脆直說道：“先生，我們本來就不認識，我不喜歡和陌生人聊太多私事，你就當沒看見過我，謝謝。”
他在前面轉彎，快步消失在黑夜裏，莫啓明輕輕笑了笑，心想，這家夥的脾氣還挺倔。
不過沒關系，他有辦法查清楚對方的底細。
當晚回去之後，莫啓明就動用了莫家的關系，讓一位澤塔學院的親戚給他發來年齡在18歲-25歲之間的所有老師的資料。
澤塔學院作為帝國唯一的Omega專屬學校，在校學生數量龐大，老師也是全帝國所有大學中最多的，光是18-25歲之間的年輕老師就有将近一千人，莫啓明打開光腦，一頁頁翻看着年輕老師們的簡介，一直翻到淩晨三點，還是沒發現那個翻牆出來的家夥。
難道對方根本不是助教？
這個推論讓莫啓明十分意外。
帶着強烈的好奇心，12月26日當晚，他再次來到了澤塔學院的後門。
然而，晚上十點，那個黑衣少年并沒有像前兩天那樣翻牆出現。
或許今天有什麽事耽擱了？莫啓明不甘心，繼續等，一直等到淩晨十二點，還是沒有動靜。看着路燈關掉後漆黑一片的校園，他的心情突然有些奇怪的失落，和那個少年的相逢只是一場意外，可不知為何，那個人的影子卻清晰地刻在了他的心裏。
他該不會是對這位陌生的少年一見鐘情了吧？
莫啓明立刻搖着頭趕走了這種想法。
他一向理智，加上這幾年親自管理兩家分公司，在商界摸爬打滾，早就不相信什麽“愛情”，身邊的人都在為了利益聯姻，婚後也過得不錯，“愛情”這種東西大概只會出現在電視劇裏騙騙小孩子。他怎麽可能喜歡上一個只見了兩面的陌生人？
接下來，莫啓明沒再特意去澤塔學院的後門等那個少年。
只不過，每天晚上他還是習慣性地在酒店附近散步，而且每天都會路過澤塔學院的後門。似乎是心裏有些期待，又好像是無意為之，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種情緒，他自己都不知道雙腿怎麽就不聽使喚每一次都來到這裏。
這樣的習慣一直持續到了新年。
1月1日，新的一年到來，分公司一切進展順利，莫啓明也必須跟随父親回到天琴座。
在離開之前，他又一次來到了澤塔學院的後門。
看着緊鎖的後門，莫啓明的心裏似忍不住有些遺憾。
可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莫啓明驚喜地回頭，再次對上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
少年剛翻過牆，突然看見這熟悉的男人，顯然怔了怔，腳下一滑差點摔下來。莫啓明眼明手快，上前一步伸出雙臂，穩穩地将他接住。
從高處墜落的少年，由于慣性，就這樣整個身體都撲進了莫啓明的懷裏。
少年的身體帶着清晰的熱度，沐浴露的香味直撲鼻間，修長的手指正好放在莫啓明的胸前。
莫啓明的心跳瞬間漏掉了半拍，雙臂環住的腰纖細柔韌，讓他忍不住就收緊了懷抱。
“當心摔着。”莫啓明聽見自己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
少年察覺到這暧昧的姿勢，耳根猛然一紅，立刻推開對方，後退幾步和莫啓明保持着距離，挑眉道：“怎麽又是你？”
莫啓明聽出他語氣中的嫌棄，嘴角輕輕上揚，微笑道：“大概是緣份？我正好散步到這裏。”
他不好意思說每天都會“散步”到這裏，莫啓明就随便找了個借口。
少年也沒追究的打算，朝他點點頭，道：“那你繼續散步，我還有事要忙。”
見少年轉身要走，莫啓明立刻伸手輕輕抓住他的手腕：“你不是老師，你到底是什麽人？叫什麽名字？”
少年身體一僵，迅速甩開莫啓明的手道：“跟你無關。”
莫啓明溫言道：“我明天就要離開這裏，以後不一定能見面，不如我請你吃一頓宵夜？”
少年道：“不用了，謝謝，我真的有事要忙。”說罷就轉身離開。
他的态度總是這樣冷冷冰冰。
莫啓明看着他再次轉身離開的背影，心裏有些失望，又覺得自己實在是夠蠢。
萍水相逢而已，何必如此用心？
連這人是誰都不知道，自己又在執着些什麽呢？
他從來沒用這麽溫和的語氣跟人說過話，對方卻根本不領情。既然這樣，也沒必要強求。
莫啓明皺着眉轉身離開，關于這位少年的事很快被他忽略，只是夢裏，依舊經常出現那熟悉的校門，暖黃的路燈下，一身黑衣的清俊少年矯健地從牆壁的那一側翻出來，不小心落入他的懷中，柔軟的身體就這樣撲進他的懷裏，就像是将一顆石子投進了他平靜的心底，激起陣陣漣漪。
雖然理智一直讓他忽略這件事，可莫啓明知道，自己的心裏，或許再也忘不掉那個人。
***
半個月後，父親突然叫莫啓明過去，說有重要的事情跟他商量。莫啓明來到父親的書房，父親語重心長地說：“你年紀也不小的，別人家的Alpha過了二十歲就要準備結婚，你已經25歲，也該考慮考慮終身大事。”
莫啓明淡淡地道：“我想以事業為重，結婚的事不着急。”
莫父笑眯眯道：“別急着拒絕，這次給你介紹的Omega各方面都很好，他是方家的兒子，今年剛滿18歲，長得特別好看，據說還是澤塔學院的校草。我們莫家和方家一直都有生意上的來往，這對你的事業也很有幫助。你可以先看看喜不喜歡。”
莫啓明本來不想看，但聽到“澤塔學院”之後，他的心髒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
會不會是他呢？
莫啓明帶着一絲期待接過父親遞來的資料。
全息屏幕中，少年穿着修身長褲和簡單的白襯衫，臉上的表情十分冷淡，但他精致的五官、修長的身材，迅速跟莫啓明記憶裏的人重疊起來。
心跳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立刻失去了控制，激烈跳動的聲音砰砰響在耳邊。
莫啓明激動得握緊了拳頭，低聲道：“居然是他……”
莫父疑惑地看着兒子：“你見過他？”
莫啓明立刻咳嗽一聲，故作平靜地道：“沒有。他叫什麽名字？”
莫父道：“方子謙。”
方子謙嗎？居然騙人說自己是助教，其實是澤塔學院的Omega學生，也不知他半夜偷偷爬出學校是在做什麽。
莫啓明微微笑了笑，道：“我挺喜歡的，我想娶他。”
莫父激動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你真的願意結婚？”
莫啓明淡淡道：“嗯，反正結婚是遲早的事，我年紀也不小了，就方子謙吧，各方面都不錯。”
莫父興奮地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方家的人。
最激動的是莫啓明，雖然他表面上裝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實際上他的心情都快飛上天了。他想，大概這就是緣份，他在澤塔學院後門所在的街上，對那個少年一見鐘情，現在，老天将那個少年送到了他的面前，變成了他的聯姻對象，沒有什麽是比這更完美的安排。
莫啓明本來不想這麽早結婚，他有很大的野心讓楓楊集團成為全帝國數一數二的企業，他根本沒空去照顧一個Omega。
但如果對方是方子謙，他願意改變人生計劃，将婚姻提前。
莫啓明的唇角微微上揚，腦海裏浮現他擁抱着方子謙的幸福畫面。
而同一時間，從父母那裏收到消息，即将跟“莫家長子聯姻”的方子謙，卻開着光腦開始查閱資料。
他在查的資料是——
如何避開監控，從婚宴上逃跑。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倆的番外還沒完，明天晚上繼續，麽麽噠！大家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