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這不是我的藥方
韓淑妃滿臉防備地看着太子,她轉而跪在了皇太後面前:“母後,太子颠倒黑白,他想害我家阿岘!”
韓淑妃知道,皇上必然是向着太子的。
皇上是慈父,對自己的阿岘也頗為上心,但皇上首先是一位君王,他既然選定了太子為太子,必然事事以他為先,絕對不會輕易地為了自家阿岘而下了太子的面子。
所以現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皇太後了。
皇太後卻是神情有些不自然,她一聲不發,眯着眼睛,打量着太子。
太子自然感覺到了皇太後的評判。
這個把持了後宮乃至于朝中局勢幾十年的老太太,此時可能已經敏銳地意識到了。
太子淡淡地掃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韓淑妃:“淑妃娘娘,我既然說那藥方是假的,自然是有人證。你還是先回憶下,當年那個藥方到底經過哪些人手,是怎麽被人從中作梗偷梁換柱。”
韓淑妃冷笑,嘲諷地道:“當年這個藥方是我親手從方刀绫手中接過,怎麽會有假!太子,你意圖謀害皇嗣,事情敗露,你竟然還要狡辯?”
旁邊的皇上見此,皺眉,卻是問太子:“太子,你有何證據證明那個藥不是方刀绫所開?”
韓淑妃恨聲道:“便是天大的證據,我也不信,這個藥絕對是當年方刀绫下的方子,是我親手接過來的,那個藥方上的藥,也分毫不差,我絕對不會記錯!”
太子淡聲道:“我不需要提供證據,因為——”
他停頓了下,才繼續說:“請方刀绫看一眼這個藥方,不就是了?”
他這話一出,韓淑妃險些跳起來,她哭着道:“堂堂太子,說這些有的沒的,有用嗎?當年皇上兩次下旨,才尋來了方刀绫,你以為方刀绫那麽容易過來?”
而就在帷幕之後,顧錦沅聽着這個,也是替太子提了一口氣。
她剛才在沐房中,正和太子行事,突然被外面驚動,太子出去後,她自己在那裏躺了一會,慢慢地緩回來力氣,便也更衣,略作收拾。
只是因大家在說話,不好貿然出去,只能藏在帷幕後聽着。
如今聽太子這麽說,卻是暗暗蹙眉。
要知道她也聽說過方刀绫的大名,知道你這位并不是那麽容易尋的,之前也沒聽他說過找到了方刀绫,既是找不到,那又怎麽會有證據?
如果這樣的話,想證明他是為了二皇子着想,怕是難了。
其實這件事不應該操之過急,應該先尋到,再讓二皇子停藥,可只是,到底是兄弟,怎麽忍心看着他繼續服用那種慢慢地毒害他身子的藥物呢。
正這麽想着的時候,誰知道她卻聽到太子道:“那就有請方刀绫吧。”
這話說出後,顧錦沅一愣,敢情他已經尋到方刀绫了?
而顯然在場的其它人,也都是不敢相信。
只聽得皇上很是意外地道:“方刀绫,你請來了?”
太子颔首,掃過在場衆人:“是。”
他黑眸銳利,帶着探究的意味,笑望向了皇太後。
皇太後只覺得胸口一陣窒息,她幾乎有些站不穩,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韓淑妃也是懵了,她疑惑地看看太子,又看看皇太後,那個方子是假的,怎麽可能?
可就在這個時候,卻見門開了,染絲引領着一個身形颀長的人走了進來。
那人身穿青色粗布衣,頭上只随意地綁着一個玄色頭帶,打扮潦草怪異,和街頭路邊做雜工幫閑的沒什麽區別,但只是他兩眼迥然有神,相貌宏偉,一看就不是尋常人。
韓淑妃見了此人,淚水馬上落了下來:“方神醫,你竟真得來了!方神醫,求你救我皇子性命,為我做主!”
在場其他人等,看到這方刀绫自然也是意外,當年皇上費盡心思兩次下聖旨才把方刀绫請來,不曾想如今竟然這麽輕易就來了。
而躲在帷幕後邊的顧錦沅,卻是大吃一驚。
原來她一見此人便知道,這人正是她的恩師。
當年她還年幼,鎮上的闫大夫需要一個幫着謄寫醫書的,因她字跡還算端莊,便被選中了幫着謄寫,又因她過目不忘,那些謄寫過的醫書她都記住了,後來闫大夫也就教她一些針灸xue位診脈之道,慢慢地學會了不少東西。
只是前幾年,闫大夫離開了,說是雲游四方去了。
不曾想,今日竟然遇到了!
更不曾想到的是,這位竟然就是大家口口聲聲提到的方刀绫!
此時的方刀绫自是不知顧錦沅就在帷幕之後,他先拜見了皇上皇太後,說是拜見,一看便是敷衍而已。
但是皇上自然不會托大,當即親手将他扶起來。
方刀绫并不是一個會廢話的人,他板着一張臉過來,不悅地看着韓淑妃:“藥方呢,拿來,我看看。”
韓淑妃便是貴為淑妃,在方刀绫面前也是小心翼翼的,忙将那張寶貝方子拿過去,遞給了方刀绫:“方神醫,你看,這是你當年親手寫下的方子,裏面每一味藥我都記得,這怎麽可能不是你的方子呢!”
提到這個,她口中依然有些咬牙切齒,忍不住怨恨地瞪了太子一眼。
太子神色冷清,也不辯解。
二皇子有些無奈地從旁看着。
方刀绫接過來藥方後,只掃了一眼,便不高興起來,甚至險些暴跳而起:“這怎麽是我開的方子,誰告訴你這是我開的方子?!”
韓淑妃大驚:“啊?方神醫,你忘記了嗎?當年你老人家進宮給我兒子看病,你親手開下這個方子,我自從得了,可是當寶貝一般,一直放在身邊,怎麽會錯?”
方刀绫冷笑:“我開了方子,你家兒子吃了十幾年結果一點不見效,你這是要故意毀我名聲嗎?”
韓淑妃委屈,怎麽也無法明白了:“神醫,你可不能這麽說,你這是,這是幫着太子說話?”
她懷疑地看了一眼太子,他們串通好了害自己?
方刀绫一聽這話險些氣炸了,他顯然就是脾氣暴躁的,如今這樣,更是氣得七竅生煙,指着韓淑妃大罵道:“老夫當年開出的方子絕不是這個,你當老夫記不清嗎?分明是是你自己讓人篡改了方子中的藥量,須知藥石之道,差之毫厘謬以千裏,不知道是哪個遭瘟的篡改了,本來治病救人的藥,竟成毒藥!”
聽得這個,韓淑妃臉色煞白:“怎,怎麽可能?!”
方刀绫冷笑,滿臉鄙薄,背着手站在那裏,竟是說都懶得說了。
太子見此,當即命人準備紙墨,上前道:“方神醫,可否請你把當年的方子重新寫下來,比對一下便是了。”
然而方刀绫卻挑眉,傲慢地道:“既是別人不信,那老夫為何要寫?你們自己愛信不信,老夫就是不寫了!”
衆人:……
皇上輕咳一聲,上前道:“方神醫,此事依朕看,應是神醫下了方子後,卻遭奸人篡改,如今若是方神醫不寫下原方,只怕是此事永無澄清之日。”
到底是就君王面前,方刀绫再是桀骜,也是拱了拱手,不過口中卻道:“皇上,既然方子已改,那就将錯就錯,反正都吃了這麽多年,這人不是還活着嗎?”
說着,他斜眼看了一下旁邊的二皇子。
韓淑妃聽着這話,身體都軟了下來,整個險些癱倒在那裏。
怎麽會這樣?她明明是親眼看着的,難道這些年,自己給自己兒子吃的藥,一直都是錯的嗎?
二皇子從旁,忙扶住了自己的母妃,之後上前,恭敬地朝着方刀绫一拜:“方神醫,這些年我一直服用這個方子,但是身體一直不見好轉,近年更覺虛弱不堪,如今聽聞有人暗中篡改方子,更是震驚不已,如今還請方神醫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我母妃剛才所言,幫着重新寫下當年的方子。”
方刀绫卻是揚眉:“我能幫着你來作證,是曾經欠下別人一個人情,才被太子請來,但是要我寫方子,憑什麽?我就不寫,你們把我關押到天牢了,你們要了我老命,我也不寫。”
這個人是桀骜不馴的,就是這麽一個性子,反正要命有一條。老子不寫你能奈我何。
一時大家都怔住,面面相觑,這可怎麽辦?
就在這個時候,顧錦沅進來了。
她一進來,所有的人都不由看向了她。
她穿着一身軟綢薄棉鵝黃家常便服,寬寬松松的,但卻反而越發凸顯出那柔媚曼妙的身子來,走過來間,妩媚纖弱,看得人心神為之一振。
又因為剛剛洗過澡的緣故,那頭發潮濕烏黑,那肌膚仿佛上等牛乳一般透出粉玉一般的光澤,瑩潤剔透。
所有看到這番情景的,多少意識到了,這裏是東宮,是太子的寝殿,也是太子妃的寝殿。
而這個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候,或許人家已經歇下了,現在把人家吵醒了,只能起來給大家見禮。
最先感到不自在的是二皇子,本來就極其無奈的他此時越發窘迫地咬了咬牙,別過臉去,再不敢看顧錦沅一眼。
再想今日自己母妃的諸般行徑,實在是太過冒失唐突無禮。
至于旁邊的皇上,也是老臉微紅,輕咳了聲,特特地避開了眼。
太子一看這情景,俊臉頓時繃緊了,眸光也不悅起來。
其實顧錦沅這麽穿,也無傷大雅,畢竟是這個時候,她不可能穿诰命正裝,她如今的家常便服也算是體面的,可她實在是太惹人了。
剛剛在沐房被男人疼惜過的,此時通體散發着柔光,無論男女看到,都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穿得再是寬松,也遮掩不住那骨子裏散發出的妩媚風韻。
太子一步上前,挺拔的身形直接擋住了她,大手一拉,就要将她落到一旁。
不想讓任何人看到這樣的她,這種情态應該藏在錦帳內,只能自己一個人看。
顧錦沅被他握住了手,也是無奈了,稍微掙紮了下,才勉強掙脫。
之後,她望向那方刀绫,恭恭敬敬地拜下:“先生,多年不見了。”
她這一拜,所有的人都有些意外。
韓淑妃:“什麽?你們認識?”
她更加懷疑了,難道是串通好的?
其他人等,則是疑惑地看向顧錦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唯獨太子,神情依然輕淡,抿着唇,不吭一聲。
他早就猜到了,那位昔日教導顧錦沅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方刀绫,如若不然,何至于能教出顧錦沅這樣高明的見識和醫術?
況且,他知道,方刀绫的母親就姓闫。
他這分明是為了隐住行藏,冒用母姓。
這個時候,方刀绫也看到了顧錦沅,他也是驚訝,驚訝得眉毛都要飛起來了。
“錦沅,你怎麽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