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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蘇星宇側躺在床上,盯着手心裏的小挂飾玩偶把玩發呆。他的身體很沉很重,可能是藥物作用,這兩天打了藥後,他就只想昏昏沉沉地睡着。奈何腰部背部的疼痛感未曾消過,所以他又只能側着,躺到一邊的肩膀都開始變疼。

視線對光線的敏感度降低,以前一有光線從室外照進來他就能感覺到,如今有人拿小燈對着他眼睛照,他的反應都遲遲頓頓。

有人走了進來,開門聲他沒聽見,腳步聲他沒注意,知道那人在他床前站住,跟他說話,蘇星宇才擡眼看了他一眼。

是陳郅皓。

他問蘇星宇:“今天感覺還好嗎?”

這是來到這個特殊病房的第幾天,蘇星宇都想不起來了……是第七天?還是第十天?

說話對蘇星宇而言都變得費力,好像要開口說話,都要先費集他身體的所有力量,等話說完了,再慢慢散回各自該去的地方。

他看着陳郅皓:“……好多了……”

最後陳郅皓還是知道了他的秘密。

如葉未眠所說,他需要一個醫生。

而陳郅皓就是完全符合他需求的醫生,有本事有能力——也有追求更多更新奇病例的心。

蘇星宇成了他眼下最感興趣的案例,雖略有不爽,但無可奈何。

因為他……懷孕了……

蘇星宇真得非常、十分、極其,完全不想承認這樣的現實,可那天早上跟葉未眠對話之後,他最終還是被葉未眠拉去醫院做了檢查。

面對這樣的結果,蘇星宇害怕過,震驚過,幾近絕望的嘶喊過……可又能怎麽樣呢,到現在還不是得接受。

這段時間來,蘇星宇一想到去找陸澤林那晚的事情就難受。偏現實諷刺十分,平日裏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岔子,唯獨那晚瘋了,後面幾次都做的頗無節制,最不該做的都讓陸澤林做了。

他本就不是在最适合懷孕的時候有了孩子,這段時間又對自己過分刻薄,才導致身體情況急驟下降。蘇星宇考慮過幹脆不要這個孩子,但他的情況太特殊,現在又出現了身體虛弱的問題,反叫葉未眠沒了主意。一直到了這樣的時候,蘇星宇才不得不把真相也告訴陳郅皓,請他來幫忙。

陳郅皓平時多難請的一個人,哪怕再多的錢再多的懇求,只要他不願意,那就是不願意。醫術高超在陳郅皓這裏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的底氣,他才不顧請他的人貧窮富有,或是可憐可憎。

但他見的疑難雜症再多,也是頭一回見到男人懷孕。興趣大過天,不僅答應了蘇星宇的要求,還特意給他安排了一個清靜豪華的單人病房,又找來兩個不知情但絕對專業口風還緊的護士幫忙照顧他。

陳郅皓翻着蘇星宇的檢查報告:“不過就今天上午做的檢查來看,你身體的各項指标都已經在好轉了。”

蘇星宇聽了并沒有多大反應,只是過了一會兒,才好像反應慢了幾拍地問他:“……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陳郅皓看了眼手表:“下午兩點。”

“……”

早上做檢查的事情蘇星宇是還記得,沒想到時間一晃就到了下午。他本來以為這樣只躺在病床上的日子會很漫長煎熬,但誰知過得原來很快。在他閉眼眨眼的間隙,發呆的空隙,出神的縫隙,時間一下就溜走了。

“雖然不知道你又在想什麽,但建議你還是少胡思亂想比較好,對任何病人來說,放開自己的心才是最有利于身體恢複的。”

蘇星宇看了陳郅皓一眼:“……你,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陳郅皓問:“什麽樣的眼神?”

“充滿好奇想要探索,把我當做一個數據的眼神。”要只是普通的病症,哪怕是什麽重症,蘇星宇都不會說陳郅皓什麽。可他自己看自己像是個異類,也就漸漸開始在乎其他人的想法。

陳郅皓:“那你就是在為難我了,任何我接受的病人,在我眼裏都是如此。”

蘇星宇輕笑:“……你面對他們的時候,也會這麽說嗎?”

“當然不會,當着他們的面時,我只會安慰他們,”陳郅皓還模仿了一段,“放心,這對我來說不是什麽難事,只要你配合,很快就能恢複健康出院了……”

蘇星宇咳了幾聲:“那我呢,醫生?我什麽時候能恢複健康出院?”

“你的話,情況特殊,需要留院觀察很長一段時間。”陳郅皓道,“認真的。雖然照檢查結果來看,你的身體是在慢慢恢複,但我并不建議你離開病房,你最好什麽都不做,安靜地躺着就好。”末了,陳郅皓再補充了一句,“別忘了之前發生的事情,你的身體情況并不是普通的檢查能預測的。”

最初來到這裏的兩天,蘇星宇并沒有像現在這樣倦怠虛弱。他知道結果是如何後,花了一個下午來消化,第二天就去請了長假。

盡管那時他的精神狀态并不好,可檢查出來的各項指标只有幾項不在正常範圍內,數值的偏差也并沒有很大。但在回來的半路上,蘇星宇突然就開始流鼻血,怎麽都止不住。還好那天是葉未眠送了他去,不然後來他一開口就是一口血的模樣,肯定會吓壞不少人。

之後再檢查一次,結果就變得天差地別。

“我知道。”只是蘇星宇自己也暫時沒有要離開這裏的打算,他盯着手裏的小挂飾玩偶,“在我一直都要像這樣躺着的階段,我是不會說要離開的。”

更何況,他現在這幅模樣,又能去哪裏。

最初做下改變自己身體的決定時,蘇星宇就設想過很多種将來可能會發生的事。

可能陸澤林是震驚的,可能陸澤林是暴怒的,可能陸澤林是埋怨的,可能陸澤林是欣喜的……不管怎麽做假設,他心裏都留有一絲幻想,那就是陸澤林能接受,他說不定會跟自己一樣,期待一個有着他們血脈的生命來到這個世上。

但現實又對他殘忍了一次,他現在只是冷冷清清地躺在病床上,想見又不想見陸澤林。若有精神,他想到的也不見得是些好事,所以反倒是這樣終日無精打采的好,什麽也不用想,在藥物的作用下,忍着能忍的疼,昏昏塗塗的一日日過。

葉未眠跟陳郅皓很認真地研究過蘇星宇的情況。

說實話,蘇星宇的身體并不适合現在生孩子,先不說孩子能不能順利長到剖腹取出,蘇星宇自己就很可能在孩子成長的過程中吃不消。

可他現在也不能輕易拿掉孩子,因為還沒有一個能拿掉的好辦法。

男性的身體結構與女性不同。蘇星宇把自己的身體改造成能懷孕本就是冒險的實驗之舉——雖然這麽說很不負責,但蘇星宇其實也明白,葉未眠從來都沒有研究過萬一發生意外,需要把孩子拿掉的情況。

除非藥流。

這是葉未眠的下下策。

他配了一種藥,藥性猛烈,其中幾種成分還是禁|藥。但絕對會有效果,能直接将胎兒消成血水。就是這藥不到萬不得已他并不會用,因為這藥對大人的身體影響更大,目前的蘇星宇絕對受不住。如果硬要通過這種方式流掉孩子,那麽蘇星宇也可能會跟着沒命。

所以他們現在只能想辦法讓蘇星宇的身體好起來,只有他的身體足夠好了,他跟胎兒才能都平安。

葉未眠天天都會來看蘇星宇。

他對蘇星宇這樣感到自責。

他設想過會出現意外,但沒料到意外會是這樣讓他手足無措。畢竟蘇星宇是人,不是實驗室裏任人宰割的小白鼠,他良心有愧。

好在,蘇星宇漸漸好轉了。

他每天都會注射藥水,那會給他帶去一定負擔,但能讓胎兒被動獲得更多的營養,好使其的生長情況穩定下來——不是天生的條件功能就是麻煩,連最自然的長大之事,都需要通過藥物幹涉。

偏偏胎兒的生長情況直接影響着蘇星宇的身體情況,胎兒穩定下來後,蘇星宇不再終日難受,莫名其妙開始疼的地方也變少了。因為好轉,後來藥水的劑量濃度都變了,蘇星宇也終于不用再每天都昏昏沉沉地睡,他精神好的時間變多了,無事可做時,能坐起來看書了。

再有精神一點,蘇星宇叫葉未眠帶來了他的手機。

他打開手機,看着囤積了不知道幾日的消息跟電話——沒有陸澤林的。因為蘇星宇堅信眼不見心不煩,就把陸澤林的一切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其中,倒是有很多條徐初景的消息。

——星宇哥,你是不是跟我哥吵架了?我哥最近脾氣很不好,就跟吃了炸|彈一樣,逮着誰炸誰,炸到挫骨揚灰都不眨眼,好可怕。

——星宇哥,你是不是跟我哥還在冷戰啊?我今天看到我哥喝醉了,他喝醉了也好可怕。

——星宇哥,我才知道,前一段時間我哥竟然把他私生弟弟的腿都打斷了,鬧到我姑媽都回來了。

——星宇哥,你跟我哥吵架就吵架,可你能不能別不理我啊,我不想因為我哥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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