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蘇星宇無法不為陳郅皓說的話動容。
這段時間,他總覺得自己只是沉浸在有了孩子的幻覺中。因為發生得太突然,他沒有準備,也從沒有料到。
但這段時間,他又好像能強烈地感受到身體裏還有另一個生命的存在。
有時只是輕輕地呼吸一下,他就感覺身體跟以往任何一個時刻都不一樣——正有一條弱小的生命,通過自己的呼吸跟外界有了接觸,接着與外界進行天真好奇的交流。想畢,自己都覺得自己誇張矯情,可再想,又覺得很是安慰。
他在床上躺着的那些天,總是精神昏沉的日子多過精神好的日子。
葉未眠不知從哪裏搞來很多小玩偶說給他解悶。
當時蘇星宇輕笑着問他:“你當我是寵物嗎?”
葉未眠故作認真地胡說八道,蘇星宇一眼就看了出來:“這是給你的寶寶玩,你都那麽大了,還要這些玩偶做什麽。你讓寶寶好好知道這些玩偶,再看看他最喜歡哪個?”
蘇星宇無奈笑着,不吃葉未眠這套的樣子。
但蘇星宇醒着的時候,其實經常去摸去玩這些玩偶。那時他的精神無法長時間集中,眼睛也容易疲憊,看書別說能不能看進,還沒翻幾頁眼睛就開始痛了。而葉未眠也好,陳郅皓也好,哪怕在這裏的兩個小護士,都不可能總待在裏面看着蘇星宇的情況。蘇星宇并不是不能一個人呆着,可時間久了,又是在他一個人連喝口水都費勁的情況下,他難免對自己生出些自責厭惡的情緒。摸摸這些毛絨絨軟綿綿的玩偶,反而讓他得到了些治愈。
他偏愛其中一個挂飾玩偶,将其拿在手掌把玩的次數最多。久而久之,也就開始想,會不會真的是孩子最喜歡這個?
如今陳郅皓說——這個孩子求生欲望強烈,正在他肚子裏拼命長大——他聽了,心都軟得不成樣子。
他受了這麽多罪,忍了這麽多痛,為的不就是這麽一個孩子嗎?
看着蘇星宇的眼眶漸漸紅起來,陳郅皓立刻道:“注意情緒啊你,不求你每天傻樂,但求你保持平靜的心情,這樣對你跟孩子都好。”
蘇星宇想,現在自己終于能完全接受懷孕這個事實了。不管他跟陸澤林還處于什麽樣的關系,不管之後他跟陸澤林會發生什麽,這都是他的孩子,他從一開始就在祈求的孩子。
他點頭:“我知道了。”
“雖然現在看起來是沒有問題,不過你的情況算是最特殊,所以還是最謹慎對待好。”
蘇星宇再點頭:“好。”
于是接下去幾天,他每天都在灌苦到要命的中藥。
陳郅皓說他的情況沒有先例,搞不好的最差結果就是一屍兩命,所以還是慎重點,用中藥先調理比較好。
好在這些苦到快讓蘇星宇炸毛的中藥還是有點用,吃了近半個月,至少蘇星宇感覺身體情況已經恢複的跟先前一樣了。
當然,随着精神越來越好,在病房裏的日子也就變得越來越難待。
蘇星宇一直以來都是不願讓自己太空閑的人。讀書的時候他拼命讀書,工作的時候拼命工作。可現在空閑的時間太多了,他每天除了看書看視頻就沒有其他事情可做,能活動範圍又太窄,最遠就是到醫院下面的公園走走散散心。
雖然他後來一直關注着哪裏的房子适合修養又是陸澤林絕對找不到的,但最後提議的地方都被葉未眠否決。
葉未眠倒是有心讓他去自己那裏暫時住着,畢竟他這次來,就準備着等蘇星宇的事情解決再回去。但他那裏并不安全,畢竟他不是本市人,房子也是公司給他安排的,指不定哪天就被陸澤林發現了。
可蘇星宇又不能離他們太遠,不然出點意外,都來不及想辦法。
陳郅皓難得大方地願意伸出援救之手:“你要找一個絕對隐蔽安全的地方,我可以幫你。”
蘇星宇意外:“真的?”
“不然我還耍你嗎?”陳郅皓道,“我在莊街附近的小區裏有兩套房子,一套平時是我自己住的,另一套還空着。那個小區安全性很高,你住那裏也挺好,而且我兩套房子是相鄰的,你有什麽事情,随時随地可以找我。”
蘇星宇當然知道那附近的小區是哪個小區,他就在那小區裏面看到過陳郅皓:“……可是,我不想見到的人,也就住在那個小區裏,我這樣豈不是自己送上門去嗎?”
陳郅皓卻不以為然:“那也沒事,我在那裏住了好幾年,至今連我的鄰居長什麽樣都不知道。而且最危險的地方也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嗎?”日子過去這麽久,陳郅皓對蘇星宇的情況也已然了解,他知道蘇星宇想避開不見的人是誰,“他到處找你也想不到你會跟他住在一個小區裏。而且你放心,我的防盜門是全世界最堅固的防盜門,槍打不破,車子也撞不破,只要你關上門,除非你開,否則誰都進不去。”
蘇星宇開他玩笑:“仇家太多了怕有人上門尋仇是嗎?”
“這年頭不講道理的病人太多了,一個不小心就拿刀威脅着要取我性命。”
“不都是別人求着你看病嗎,還會有病人想要你命的?”
“翻臉無情過河拆橋的人太多了。”陳郅皓哼了一聲,“求我時候口口聲聲醫生救命,看我輕松把人救回來了,又覺得我收費太高賺的黑心錢——我就不懂,我能輕松救人不是因為病情簡單,純粹是我醫術高明好嗎?換了其他再有名的醫生來,都沒有我這麽厲害。”
“這麽不謙虛嗎?”
“我就是厲害,為什麽要謙虛,不然哪裏來的錢能在那麽好的小區買下兩套房子。”陳郅皓坐在椅子上,兩腿一伸,“我可要是收你房租的。”
“好,你要收多少?”
蘇星宇爽快答應了,陳郅皓又道:“算了,我開玩笑呢,就當你是幫我看房子好了,哪裏真會收你房租。等我找人把房子打掃幹淨了再讓你住進去。”
“那就先謝過你了。”
“也沒什麽可謝的,我幫你,也不過是為自己罷了。”
蘇星宇側頭看他。
“你要是順利生下孩子,我就是史上第一個接生男性孕者的醫生。加上我的水平跟名聲,不管以後會不會有更多男性懷孕,我都是這方面的權威。”
“…………”
兩天後,蘇星宇終于能從醫院裏出去了。
其實陳郅皓說的沒錯,哪怕他真跟陸澤林住在了一個小區,他們見面的機會也不會大到哪裏去。
那個小區的設計是以隐蔽保密為主,每幢房子的周圍都種着美觀高大的植物景觀,房子跟房子之間又保持着該有的距離——在陸澤林那裏住了那麽久,蘇星宇也的确還不知道鄰居到底長成什麽模樣。
而且蘇星宇了解陸澤林的習慣,他沒事不會在小區裏閑逛,就算閑逛,來來去去的地方也就那麽幾個,自己只要避開,是不會遇上陸澤林的。
當然,要陳郅皓說的話,蘇星宇最好少出去。
雖然蘇星宇現在的情況好了許多,半個多月沒再出任何情況,人也一天比一天精神。可陳郅皓建議他靜養,說出去走動并不是不行,就是他的身體不能受累。一旦出現疲勞之感,可能自己還沒察覺,就已經先影響到胎兒了。
這胎兒性格是極為暴躁的,每日拼命地從蘇星宇身體裏汲取營養不夠,要是蘇星宇哪裏出了點纰漏,他還會折騰蘇星宇。如果蘇星宇的身體底子再好些強壯些也許還受得住,可惜是他身體也不好,胎兒一折騰,他就不好過,他越不好過,胎兒就更加折騰。這樣的惡性循環,陳郅皓是萬萬不會讓它起頭的。
于是頭幾天,蘇星宇就在陳郅皓的豪華房子裏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來後看看書打打游戲吃吃點心,有興致的時候練練毛筆字,日子也不算太難過。
原先蘇星宇是不打游戲的。不是他不會,而是游戲這種東西容易使人上瘾,他不願意接觸。現在看書鑽研太費腦子,工作又沒了,他就只好下載游戲消磨時間。再說了,陳郅皓家的電腦配置高,屏幕又大又高清,鍵盤鼠标手觸感覺舒适良好——這麽好的條件要是不拿來打游戲,也的确是虧了。
蘇星宇買了好幾款游戲,每天輪着玩一遍就費去不少時間。再加他有點輕微強迫症,讀書工作時是努力型的,玩游戲了也不能居于人後,他每天會花很多的精神去研究琢磨。當然了,陳醫生例行詢問他每天在做些什麽的時候他只會回答,今天看了會書,今天練了挺久的毛筆字,今天看了一些嬰幼兒相關書籍——直到後來陳醫生搞突擊檢查,發現蘇星宇竟然是在做一位網瘾孕爸的真相後,痛心疾首地表示:“你這樣沉迷游戲,對孩子的胎教很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