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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四天以後,陳醫生還是發現了筆記本的事情。

倒不是蘇星宇露了陷,而是陳郅皓的大門口一直以來都裝有隐形監控。他每隔三天就會用八倍速把監控看上一遍,生怕有什麽恐怖分子在他家門口送愛心禮物。畢竟他的仇人不少,不得不防。

在看蘇星宇那邊的情況時,陳郅皓更用心——結果就看到蘇星宇收了一個快遞。

他是八倍速看的,還沒看清楚到底是什麽就已經過去了,本不該注意,畢竟蘇星宇出門次數少之又少,真想買什麽東西時,網購對他來說是最便捷的。但奇怪的是過了一會兒,蘇星宇特意把包裝紙箱盒子之類的東西拿到外面去扔了。

為了小區整體的整潔美觀,每幢房子的門前都有一個小小的垃圾房,是樹的形狀,并用仿真的草皮遮蓋了起來。與周圍的植物混在一起,乍一眼根本看不出這原來是個垃圾桶。小區內有負責每天收垃圾的保潔,業主只要把東西放到垃圾房裏就好了。

可蘇星宇特意把紙箱拿到很遠的大垃圾箱裏去,這就很奇怪了。這讓陳郅皓把監控倒回去,再用原速看了一下。這才發現原來是筆記本的快遞——紙箱上面就畫着該品牌大大的Logo,難怪蘇星宇還要特意扔遠一些。

陳郅皓很憂心,原來那臺電腦是他的,他要怎麽處置都是他的事情。可蘇星宇自己買的,他就沒有處置權。況且也不知道蘇星宇把電腦藏到了哪裏,他總不能拿着這個監控去問,這反會讓蘇星宇覺得住在這裏也沒安全感。

陳郅皓不讓蘇星宇終日對着電腦是有理由的。

其實蘇星宇的身體并不是那麽好,很多潛在的危險陳郅皓并沒有告訴他。原因也好理解,一是因為蘇星宇的身體情況本就是特殊中的特殊,到底會發生什麽,誰也沒有辦法預測;二則是因為在無法确定的情況下将這種事情告訴蘇星宇,只會徒增無用的緊張不安感,反而對蘇星宇無利。

玩電腦這種事看上去沒有問題,但日子久了,對視力跟脊椎都會造成影響。蘇星宇的肚子要是變大,那他身體上的感覺只會越來越難過,到時候普通的視力或脊椎問題,都極有可能會放大成好幾倍。尤其是脊椎問題,懷孕本身就會給脊椎帶去不少的壓力。如果蘇星宇能多運動是最好的,勞逸結合,那他一天裏有幾個小時打打游戲,也不是什麽問題。可偏偏他又不能受累,有一點累到,最後承受的結果可能就是十點或者超過十點。

陳郅皓做醫生這麽多年,對蘇星宇的情況不能說是十分了解也已有七八分了解。他看得出來蘇星宇是內心敏感又善思的人,之前躺在床上很長一段時間,雖說的是身體有了問題才導致他精神不振,但實際上,很多病都是在心理跟生理的雙重影響下,才變得越來越嚴重。陳郅皓覺得蘇星宇也屬于這類。

那天他在蘇星宇這裏,季以諾過來找他。他想的是蘇星宇跟季以諾反正也認識,讓她過來沒有關系。尤其當時蘇星宇跟季以諾聊天也是心情不錯的樣子,說的話都比平時多些。可後來季以諾有事先走了,她走後,蘇星宇的神情明眼可見地低落下來了。

陳郅皓覺得哪裏不對勁,因為蘇星宇的反應太奇怪了,就算是關系很好的朋友來看他後走了,情緒也不該低落到這種程度啊。

于是他用着調侃玩笑的口吻問蘇星宇是怎麽了,難不成對季以諾有好感?

蘇星宇笑了笑,神情落寞又淡然地告訴他,只是看到她的時候想起了以前一個認識的人。

結果兩天後,蘇星宇就出事了。

陳郅皓倒想勸他,要放寬心,別再想一些對自己無利的事情。陳郅皓雖稱自己是醫學天才,但心理學卻一直是他的最弱點。他只知道,對心裏真有愁慮的人而言,一句自以為好意的勸解之言,很有可能反踩到了人家心裏的地雷。所以他不願去說些什麽其實人人都懂卻很難做到的白話,他只想去引開蘇星宇的注意力。

又借着這個借口,陳郅皓将電腦從蘇星宇那裏弄走了。

蘇星宇心裏上為什麽而病他無法知曉,但身體上可能會有的問題,趁早解決一個是一個。

豈能料到,蘇星宇對電腦還挺執着的?

陳郅皓想,要減少蘇星宇對游戲的依賴,最好的辦法還是轉移他的注意力。如果有其他充實有趣的事情可做,蘇星宇自然而然不會對着電腦了。

而另一邊的蘇星宇,思考的是自己已經有多長時間沒出過門了。哪怕他是個再喜歡安靜的人,這麽長時間都不曾好好去外面走過,也要在有限的小空間裏憋壞了。

一天突然很想吃卷餅,而他最喜歡的卷餅店正巧就在這附近的商場裏……

蘇星宇明白事理,知道自己獨自出門并不明智,萬一在外面遇上什麽意外,對葉未眠跟陳郅皓來說都是另添大麻煩。他知道,他都知道,他怎麽會不知道。可他就好像被關到了籠子裏的豹子,脾氣意外變得暴躁起來。明知道這其中的利弊,還是忍不住想要出去。甚至清楚葉未眠也好,陳郅皓也好,這兩人肯定都不會贊同他一個人出門,于是他幹脆都不想通知他們——心裏只算着,這麽短的距離,就算是公交地鐵,來回也不會超過一小時。如今他是不會自己開車的,畢竟車子還在自己那裏沒有開來,他打車去,只去買卷餅,哪怕要排隊,來回也四十分鐘便可足夠。

對着鏡子,蘇星宇可看到腹部的鼓出這兩日來愈發明顯。他擔心,如果現在還不出去,以後更是沒有機會出去了。

他換了衣服,帶上後來新買的手機,拿好錢包,但在拿平日出門總會帶一點防身用的針藥時,卻猶豫了。

其實自從住院以後,蘇星宇就很少再碰這些東西了。

以前他總是在實驗室裏研究各種各樣的毒|藥。說不上喜歡或不喜歡,只是很習慣,一些常人不會知的毒|藥,對他而言卻比家常食材還熟悉。如果現在能讓他每天做做實驗,他也願意,至少比起枯燥的理論,他更喜歡動手實驗。但實驗室裏總是設備齊全,別說很多法律明文規定不能私下擅自使用的物質以及價格昂高的精密測量儀器,最基礎的就是防毒面具或口罩眼罩,隔離衣服跟隔離手套。缺少這些東西的保護,在外面蘇星宇是不敢做實驗的。

這些針或藥他早就用得非常熟練,不然也不會上次把握十足地單獨去引陸澤林來跟他見面。

可現在,因為孩子在他心中的份量變得越來越大,他想使用這些東西時的膽子就越變越小。

萬一不小心失手弄傷了自己怎麽辦?

雖然這些東西是無毒,可他的身體禁不起一點失誤……

猶豫了幾分鐘,蘇星宇還是放下了這些東西——算了,也就出去那麽一會兒時間,又是大白天的,哪裏會有要用到這個的地方。

蘇星宇本該如他所想那般買完卷餅就回去了。可那天應該是工作日,商場裏的人并不多,看到卷餅店的斜對面新開了一家母嬰用品店,蘇星宇腳步停停留留打轉的,最後還是進去看了一下。

母嬰用品店裏的人就更少了,這家店本身就不大,東西也不多,但價格卻貴得離奇。蘇星宇才走進去,售貨員就很熱情地迎了上來:“先生,您好。請問您需要什麽嗎?”

蘇星宇其實什麽都需要,因為将來嬰兒出生後會使用到的東西他還一樣都沒有買過;但他也什麽都不需要,因為他到了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像樣地做過準爸爸功課,他都不知道哪些東西是必備的。

他道:“我先看看吧。”

售貨員小姐卻依舊熱情地跟他推薦:“不知道您是否需要,但我們這款尿不濕是現在性價比最高的商品,因為有打三折的活動,而且買三送一,非常得劃算。您有需要的話可以考慮一下。”

見蘇星宇沒有回應,售貨員小姐又道:“我們店後面就連着地下停車場,要是覺得拎着這些東西怪尴尬的,可以直接從我們後面走,而且也更加方便嘛……這位客人,如果……你……覺得……”

“怎麽了嗎?”售貨員小姐的聲音變得顫抖起來,蘇星宇覺得奇怪,順着她畏懼不安的視線偏過頭去……可還沒來得及看清,口鼻就被什麽東西捂住了。

是麻醉藥。

蘇星宇一聞就知道這是什麽,而且也能直接的感受到這個劑量絕對不少。

因為他已經吸入,因為才過去幾秒,他就開始頭暈目眩。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聽到了有人說:“這裏不是連着地下停車場嗎?給我開個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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