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陸澤林走進病房的時候,聽到陳郅皓正在叮囑蘇星宇:“你少折騰了吧!要你好好休息的時候你就好好休息,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行嗎!”
蘇星宇的語氣輕和,不像陳郅皓差不多是吼的,慢慢說道:“我沒事做。”
“你就躺着看看電視打打游戲不好嗎?”
“太堕落。”
“那你看看書?”
“不行,累眼睛。”
“那你就睡覺好吧!別想方設法離開這個病房了好嗎!”
“我只是去外面散散步,我都沒有離開醫院,真不知道你在着急什麽。”
“我沒有禁止你出去散步,但是你一出去就是五小時而且讓人都找不到你在哪裏就過分了好嗎!”陳郅皓聲音重了些,“還有醫院給你提供的食物都是最科學營養的,可你吃的那麽少,哪裏能夠?!”
“你冷靜點。”蘇星宇嘆聲氣,“你這麽急躁的話,會吓到其他病人的。”
“…………”
陸澤林進去。蘇星宇一看到他,就避開了目光,一言不發。
陳郅皓順着蘇星宇的視線看到了陸澤林,尴尬地輕咳幾下,然後借口離開:“行了,總之你沒事還是少離開病房吧,我晚點再來看你。”
蘇星宇點點頭。
蘇星宇從來就不是一個擅長大吵大鬧的人,他也不喜歡大吵大鬧。自上次不知是夢裏夢外發洩一次後,他再醒來,便是現在這樣了。
他不再開口提孩子沒了的事情,總是一副無喜不悲的表情,繼續該怎麽就怎麽樣,哪怕陸澤林看得出來他心裏難過,也沒有開口安慰他的機會。
陸澤林知道蘇星宇都不願意跟自己說話,每次他來,蘇星宇連正眼都不想瞧他一眼。可陸澤林還是每天都來,一有空就來。醫院的飯菜不對蘇星宇胃口,他本就沒什麽食欲,看到醫院的飯菜,每次都是挑挑揀揀,只吃幾口。幾天下來,別說恢複的怎麽樣,人還瘦了一圈。陸澤林看了不忍心,就帶了些蘇星宇平時愛吃的過來。
他一邊打開餐盒,才說了兩個字:“今天……”
就被蘇星宇狠狠打斷了:“你出去。”
這幾天來,蘇星宇對他說的最多的話,就是“你出去”,“你離開”,“我不想見到你”,“我不想吃你拿來的東西”,陸澤林已經習慣了。
所以現在,他也有了可以應對蘇星宇的方法。陸澤林繼續将餐盒裏的菜一道一道擺在他面前,說道:“我知道你現在看到我就不高興,可不管如何,你總是要吃東西的。你好歹吃一些,等你吃了,我就走。”
陸澤林把筷子遞到蘇星宇面前。蘇星宇知道,自己若一口不吃,陸澤林是不會走的。但他還是不肯好好瞧一眼陸澤林,不情不願地接過筷子後,又開始對菜撥撥挑挑。
蘇星宇是真不餓,他都懷疑自己的饑餓感也跟着消失了。
陸澤林幫他盛了碗湯:“這魚湯是你最喜歡的,喝一口吧。”
蘇星宇接過來,就真只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他以前是喜歡這魚湯,可現在喝,一點值得他稱贊的味道都喝不出,他都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喜歡了這魚湯哪點。
陸澤林看他就好像只是用嘴唇抿了一下,問:“味道不對嗎?”
蘇星宇言簡意赅:“不好喝。”
“那吃口魚肉?”陸澤林看蘇星宇在青菜裏挑來挑去,最後居然用筷子沾了點只是用來調味的蒜末放入嘴裏……這哪裏能行,而且蘇星宇吃的米飯都能用粒為單位數清楚了,陸澤林希望他能多吃一點,“還有這個豆腐,你不是一直都喜歡這種作法嗎,又嫩又軟,吃一口吧。”
蘇星宇啧了一聲,眉頭都皺到一起:“你煩死了,我說了我不想吃。”然後将筷子啪地一放,蘇星宇就要下床。
陸澤林連忙放下手裏的東西,拉住蘇星宇:“你這是要去哪裏?”
蘇星宇氣呼呼地:“你不肯走你就留着,我走行了吧?我看到你就生氣,哪裏還吃得下飯,你要有胃口你自己吃,總之我沒胃口。”
“好好好,那我不逼着你吃了,你坐下,你慢慢吃,我不說話就是了。”
蘇星宇被陸澤林按回床上。半個小時,就吃了沒幾口飯,在陸澤林看去,那簡直是把米一顆一顆撥進嘴裏的。他想說什麽,可每每張口,又都憋了回去。
最後蘇星宇放下筷子,除了那碗雞蛋是明顯動過以外,其他菜跟陸澤林拿過來時差不多。陸澤林到底是沒忍住,問了句:“你吃這麽點就夠了嗎?”
“非要我吐出來還給你嗎?”
“…………”陸澤林不敢再多說了,只問,“那你有什麽其他想吃的嗎?除了陳醫生禁止吃的那些,其他你想吃什麽,我都給你帶來。”
“不用。”蘇星宇下逐客令,“我要休息睡覺了,你走吧。”
陸澤林無奈:“那好,那你休息吧。”
他将餐盒收好,實在不想走——其實他也不會走,每次蘇星宇睡覺的時候,他先去外面待一會兒,等蘇星宇睡着了,他又偷偷進來看着。
不過這次蘇星宇卻道:“下次來的話……”
“嗯?”
“……把我的素描本帶過來吧。”
蘇星宇讀書的時候自學畫畫。雖然畫得也不是特別好,後來更是因為沒空很少再畫,但他一直舍不得放下,沒事的時候就拿出來畫上兩筆。
如今還沒出院,陳郅皓又是一副不會輕易放他出院的模樣,蘇星宇沒事幹,就想起來他能描畫了。
這還是蘇星宇這段時間第一次要陸澤林做什麽,陸澤林自是高興,巴不得蘇星宇多要他做些什麽:“好,我一定給你帶過來。”
但手機不恰當響起,在他正高興的時候,工作卻來打擾。這回是不得不離開了。心裏埋怨屬下無能,但在蘇星宇面前又不能表現出來,陸澤林只道:“公司有點事,我要先走了。”
蘇星宇靠在床上,聽到這句話,竟坐了起來:“你走了?”
陸澤林受寵若驚,之前他這麽說,蘇星宇可不會理他,一時都木了,只點頭:“對……”
“剛才你問我想吃什麽,我說了沒有。現在想,還是有的,我想吃小區門口的酥肉餅了,你等下來也好,明天再來也好,給我帶一個吧。”
“就是那家下午四點後才開門的店?”
“對。”
“那家店不太好吧,餅太油膩了……”
“你帶不帶?”
“……帶。”
陸澤林出去,走到那層的前臺,正有兩個護士在。蘇星宇那間配了一個專門照看他的護士,不過陸澤林過來時,她都會自覺離開。
陸澤林對照看蘇星宇的護士道:“我要走了,再來估計也是下午四點後的事,麻煩你看着019號病房了。”
小護士點點頭:“沒有問題,我會看着的。”
雖然蘇星宇這幾天的表現都很正常,但陸澤林還是不敢忘記陳郅皓給過他的提醒,他怕一個沒注意到,蘇星宇就出事了。這也是陳郅皓非要蘇星宇再多留院觀察幾天的原因之一,有時表面越是一絲破綻沒有,越是引得人不安。
小護士大概時隔十幾分鐘或半個小時的,就會去蘇星宇那裏張望一眼,确定蘇星宇就在病房裏,無事發生。她也知道這是陳醫生特別上心的病人,并無懈怠偷懶之心。
快三點,她去收十分鐘前留在蘇星宇病房裏的藥盤時,發現蘇星宇吃了藥後,已睡過去了——這藥有些助眠成分,吃了後會睡着是正常現象。
偏這時另有一個護士跑進來,小聲卻慌張地對她道:“急症室一口氣來了好幾個重症病人,現在人手不夠,找我們過去幫忙……”
小護士猶豫:“可陳醫生要我只看着這個病人啊,我不能走……”
“他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現在又睡着,不會出事的……何況急症室那邊現在更重要,先過去應應急,也不用太長時間……”
“但是……”
“好了,走吧,你就不能靈活點,分個輕重緩急嗎……”
小護士被另一人急急忙忙地拉走了。
而蘇星宇,在她們離開病房後,睜開了眼。
陸澤林也是在快三點的時候回了趟家。
本不該這麽早就回來的,那家酥肉餅店四點後才開門,他晚點回來,幫蘇星宇拿個素描本正來得及。
可兩點半以後,他就一直覺得哪裏不對。
沒有任何緣由,只是一種無法言述的感覺,他就是覺得心髒壓得慌,不舒服。
于是早些回了家。他只想先去看蘇星宇,帶上了素描本好交代點,至于酥肉餅,明天再來買也行。
他到書房,先放下了剛買的書。
剛才路過書店,看到門口海報宣傳的是幼兒主題書籍,陸澤林猶豫幾秒後,走了進去。十分鐘後出來,他買了幾本放在熱銷标簽下的書——《如何成為一個好爸爸》、《新手爸爸必須知道的三十件事》、《想成為一個合格的爸爸,你絕對不能忽略的那些細節》。
時間倒回一個月前,他都不相信有天自己會買這類型的書。可現在,看到這種書,他竟然還挑挑選選了一會兒,最後買了這幾本“入門級”的書。
他将書放到了自己的抽屜裏。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看,也不确定,真學會後是否還有機會能運用上。可難以言喻的後悔跟愧疚,讓他開始想要跨入“爸爸”這個領域——至少,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能成為一個好爸爸的機會。
放下這些書,陸澤林去找蘇星宇的素描本。蘇星宇的東西永遠都是整整齊齊地擺放着,陸澤林找起來一點都不費勁。他拿上素描本,又拿上了放在旁邊的那一罐鉛筆,準備去醫院了。
陸澤林自己開車。
一路上,都有一股灼心的焦慮感籠罩着他。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這是不祥的預兆。偏偏紅燈多得要死,每次只差兩三秒,他躲不過,只好老老實實地被關在紅燈裏。
到醫院不過才三點半左右。
陸澤林快速大步地走去蘇星宇病房。推開門,卻發現蘇星宇不在裏面——這也不該是會讓他感到恐懼的事情,畢竟蘇星宇出去散步或其他也很有可能。
但在那時,看到空無一人的病房,陸澤林只有害怕。
他大喊了幾聲蘇星宇的名字,純粹是下意識的行為。接着如困獸般焦躁地從房內走到走廊,再從走廊走回了病房內——蘇星宇會去哪裏?到底又是去了哪裏?
他盡量往好處想,也許是護士陪着他出去的呢?
他想出去找護士,就在要踏出病房的時候,終于看到了關起了門的衛生間。
陸澤林僵硬地倒退幾步,走到門前,伸手去開門……
是鎖住的。
是從裏面反鎖起來的。
陸澤林大力拍着門:“星宇!星宇!”
最後一絲理智被沖動支配,陸澤林用腳踹門搬過凳子砸門,在大力的暴力打擊下,終于砸壞了門鎖。
門緩緩打開,陸澤林看到的,是躺在血泊中的蘇星宇——房間內是沒有尖銳物品了,可誰能想到,蘇星宇會砸碎玻璃杯,用此厚鈍的碎片,割在自己的脖子上……
作者有話要說:
如今的虐,都是為了将來的更甜(頂鍋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