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陸澤林站在小護士的休息室外,自然聽到了陳郅皓說的那番話。他也知道,陳郅皓是在說給他聽——蘇星宇是蓄意自殺,小護士照看不周是有責任,但蘇星宇下了決心這樣做,總會有其他辦法。
其實陸澤林應該更清楚蘇星宇的性格如何,既是他決定了要做的事情,想方設法都會去做到。
他只是一時氣憤,在聽到陳郅皓說還吞了藥後,想到的就是這個小護士疏忽職守,便想着來問問這個小護士到底是怎麽看着的。可聽着陳郅皓一頓罵完,他也冷靜了。要是沒聽到陳郅皓這頓罵,他怕是要做一回醫鬧家屬了,可既然都聽到了,冷靜下來,還不如想想以後怎麽照看蘇星宇為好。
蘇星宇這回并沒有昏迷太久,手術室裏出來後過了幾小時,便睜開了眼睛。
也難得是陸澤林跟陳郅皓都在的時候。
陳郅皓見蘇星宇這麽快醒,就安心了。蘇星宇脖子上的傷口并沒有傷到很嚴重的地方,現已經縫好,只要不裂開,等好好愈合就沒事。就只怕蘇星宇受藥物影響,不肯醒來。要是他潛意識裏有了非死不可的念頭,再昏迷個兩三天,那會變成什麽樣,陳郅皓也不好說。
陸澤林見蘇星宇醒來,只不過是一口氣松下去再提起來。蘇星宇不醒的時候盼着他醒,他終于醒了,又怕醒着的他再出事情。
他走近蘇星宇,才微微俯下了身——就看到剛才還雙眼迷蒙的蘇星宇一下子激靈清楚,縮到另一邊避開了自己。
哪裏不對勁的樣子。
蘇星宇的雙眸似乎太清亮了。
陸澤林熟悉蘇星宇的各種模樣,但在他的記憶裏,蘇星宇少有眼神如此清亮的時候。
再仔細看一眼,正好對上蘇星宇的眼睛,那眼神裏閃爍的光幹淨到讓陸澤林詫異。
蘇星宇的眼神,更多時候都是溫柔和平的,但這種溫柔和平之下,總附着心事跟愁慮。這可能跟他從小生長的環境有關,他心裏分秒有着無法放下的擔憂,哪怕大部分根本是沒有必要的。
可現在,蘇星宇竟用如此單純的目光只盯着他……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蘇星宇一言不發只是避開的模樣讓陳郅皓也覺得哪裏不對,他問:“星宇,你現在感覺還好嗎?”
蘇星宇只是戒備地盯着他們,不肯張開口說一個字。
“星宇?”陸澤林再靠近了一些……蘇星宇跟他對視不過一兩秒,幹脆蒙頭蒙腦地将自己埋進了被子裏。
“……”
陸澤林跟陳郅皓面面相觑。
而那一整晚,蘇星宇都沒有再閉上眼睛,也不肯開口說一個字。他就像是一個受了驚的小獸,縮在床頭的一角,懷抱着枕頭被子,用帶着驚恐的天真單純眼神,警戒地環顧着四周。
陸澤林跟陳郅皓退到了病房外。原以為沒了他們在裏面,蘇星宇至少能放松點,可他們偷偷摸摸地朝裏看去,蘇星宇還是那副樣子,紋絲不動。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蘇星宇大部分時間都保持抱着枕頭的姿勢。他們只敢在外面看,因為一旦他們進去,不過幾分鐘,蘇星宇就會躲回被子裏。
換作以前,陸澤林不可能會這麽冷靜,可這段時間發生太多事情,件件都在擴大他認知的邊限。更何況,這樣的情況下,緊張慌亂也已無用,陸澤林問陳郅皓:“他現在又為什麽會這樣?”
陳郅皓道:“大概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什麽?什麽障礙?”
“簡單來說,就是某種受到超乎尋常的重大創傷後的精神障礙……”不過陳郅皓的薄弱點就是心理學,說出來後又不确定,“但像星宇這樣,要是出現暫時的失憶失智的情況也不是沒有可能……每年有很多病人都是這樣……我終于知道為什麽葉未眠要留下那款鎮靜藥了,原來原因在這裏……”
陸澤林抓住了兩個關鍵詞:“等一下,失憶?失智?”
“我只是覺得尚存在這兩種可能性而已……”
“那該怎麽辦?”
陳郅皓不太願意承認自己在這方面技不如人,但相比之下,更重要的自然還是病人:“我去找專業的醫生來看看,這方面我也不擅長。”
與此同時,季以諾的聲音從他們背後傳來:“你在門口做什麽?”
陸澤林跟陳郅皓一起回了頭。
季以諾原本是不解地看着陳郅皓的背影,也在猜想另一個人是誰——結果竟是自己的老板,季以諾顯然更吃驚。
陳郅皓看到季以諾,才意識到自己竟把這件事情忘了。
蘇星宇自殺的前一晚,陳郅皓跟季以諾見過面。陳郅皓發誓,他不是故意要把蘇星宇的事情告訴季以諾。可蘇星宇之前在他那邊住過,一下子走了,季以諾便問了幾句。
陳郅皓當時是想,蘇星宇的狀态并不太好,每天有氣無力對誰都愛搭不理的。既然他跟季以諾認識,那季以諾來看看他,就當只是跟蘇星宇說說話,也好。
于是他就跟季以諾講了蘇星宇住院的事。季以諾跟蘇星宇的關系并不是特別熟,不知道他生病住院也就罷了,但既知道了,醫生又是自己的弟弟,好像不來看一下也不太好——畢竟蘇星宇還給她留下了挺深的印象。
所以她就跟陳郅皓說了後天早上來。對,也就是自殺的第二天早上。可想而知,前一天蘇星宇突然自殺,陳郅皓自然就将這件事情給忘記了。
眼下季以諾人都在病房前面了,那到底是進去還是不進去?
陸澤林盯着季以諾,雖然想不出來她叫什麽名字,但敢肯定這個人絕對是自己公司的藝人。作為老板,他雖然不能将每個人的名字跟長相都一一對上,可有這麽一個人的存在,他總歸是知道的。只不過,一般在公司碰上了,都是對方先跟自己打招呼,現在季以諾并沒有理他,他怕是自己認錯,便沒開口。
季以諾已經透過他們偷看的地方看到了在裏面的蘇星宇,覺得很奇怪:“不進去嗎?”
陳郅皓道:“現在可能,不太合适……”
季以諾單純不想跟陸澤林一起待在外面,這對心髒不是很友好,于是下意識就把病房門打開走了進去,慢一拍地問:“哪裏不合适?”
“…………”陳郅皓看她都把門開了,也沒什麽不合适了。
蘇星宇明顯是一夜未眠的模樣。他的雙眼裏已有壓不住的疲憊倦色,可依舊警覺性極高。他們才開門進來,蘇星宇立刻就直直盯住他們,更用力地抱緊了手中的枕頭。
陸澤林一眼就對上了蘇星宇的眼睛。或許是他想多,又或許事實就是這般,蘇星宇眼裏的警戒是沖着他而去的。陸澤林有些不敢靠近了,他停下了腳步,他不想看到蘇星宇用這麽單純卻又陌生排斥的眼神望着自己,他也不想看到蘇星宇再把自己藏進被子裏兩個小時都不肯出來。
季以諾看到蘇星宇這幅樣子,也覺得哪裏奇怪,她側頭看向陳郅皓,小聲地問:“……他怎麽了嗎?”
陳郅皓也小聲地回答她:“……昨天,發生了一些意外……”
季以諾再看蘇星宇,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可蘇星宇也将目光轉到她身上的時候,竟然放開了手裏的枕頭,朝她伸出了手。
這讓所有人都震驚。
蘇星宇執着地朝自己伸着手,季以諾感覺自己不伸手握住都是在傷害他了……一方面,她跟蘇星宇勉強到連朋友都勉強,如果握手就算了,但蘇星宇并不是像要握手的樣子;另一方面,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整個後背都在承受陸澤林扔過來的視覺利刃……女人在這方面天生敏銳,她想蘇星宇說過的“男朋友”,大概就是自己的老板了……
但最後,蘇星宇的手遲遲沒有落下,季以諾還是伸了手過去。沒想到蘇星宇的力氣還挺大,在她握住之後,還将她拉了過去。季以諾不得不在蘇星宇的床邊緣坐下,氣氛突然變得怪尴尬的,她猶猶豫豫地開口:“……你,還好嗎?”
蘇星宇仍是一言不發,可他拉着季以諾的手,往她這邊蹭蹭,蹭得近了後——直接躺在了她的腿上。
這幅景象過于震撼,季以諾立刻睜大了眼睛看向陳郅皓,陳郅皓看看蘇星宇再看看季以諾,最後才将視線落在陸澤林身上。
陸澤林的臉色在蘇星宇将季以諾拉過去的時候就已經不好看了,再到蘇星宇睡到人家大腿上,他整張臉都憋黑了。還好季以諾的脖子扭不到陸澤林所在的方位,不然看到陸澤林的臉色,她肯定會吓得站起來。
蘇星宇躺在季以諾的腿上,仍是拉着她的手沒有松開。
誰都沒有說話。季以諾不敢說話,陳郅皓不知道該說什麽,陸澤林是氣得說不出話——安靜之中,蘇星宇的低鼾聲就略顯明顯了。
睜了一夜的眼睛不肯睡後,他此時終于睡着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一直都很喜歡ptsd的設定,尤其覺得一個成人受到刺激智力突然退化到幼兒水平什麽的實在太好吃了!
不記得你之前是好是壞,只要你對他好,他就喜歡你對你好
會像小孩子一樣依賴你蹭着你黏着你
XXOO的時候不讓他射,他就會不知所措的捂着小丁丁紅着眼睛問已經出來了該怎麽辦(你已經瘋了嗎
總之差不多就是這樣,就是特別好吃!!!!
當然,本文大概就是打個擦邊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