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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繼續糾纏

那人一出聲,洛語時顯然比他還要震驚:這個聲音,不就是班裏的混世魔王木槿嗎?

木槿掏出手機猛地照上洛語時的臉部,認出對方的真實身份後,頓時破口大罵起來:“洛語時?我去,怎麽是你?你他媽這麽晚了不回家跑廁所幹什麽來了?不是……就算你是來上廁所的,剛才我親你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反抗?你不會是個同性戀吧?呸,呸……我去,真是日了狗了!”

對方生氣,洛語時比他更生氣,氣得滿臉通紅,身體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顫抖起來:“你說誰是同性戀呢!”

“說你怎麽了?正常人有你這樣的嗎?”木槿理直氣壯地頂起嘴來,“不推開我也就算了,你居然還伸舌頭?你是禁欲太久出毛病了,還是本來就不正常?我去,真夠惡心的……”

木槿沖到一旁的洗手臺前,擰開水管,側頭灌了幾口涼水,哇啦哇啦地吐了一陣。

洛語時仍舊保持着貼在牆上的姿勢,羞辱感伴随着嘩啦嘩啦的水聲肆無忌憚地蔓延,不一會兒便抽幹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不是不知道木槿的交友範圍有多廣泛,一傳十,十傳百,這件事情很快就會被他當做笑料傳遍全校。人言可畏,黑白都可以颠倒,更何況洛語時本來就是确有其事。

他不敢想象如果這件事情真的傳了出去,後果将會多麽嚴重。他甚至都不敢想象下一秒,木槿關上水龍頭回身看向他的時候,他該怎麽跟對方解釋。

果然,木槿的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和嫌棄,仿佛是在注視什麽不可降解的垃圾。那眼神深深刺痛了洛語時的心,令他的自尊在頃刻間土崩瓦解。也正是在這種目光的注視下,洛語時恍然大悟:該怎麽解釋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都不能傳到別人耳中。

他憤怒地捏緊左拳,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句話:“你想要錢,我可以給你,只要你別把這件事情說出去,我可以替你做任何事。”

洛語時漲紅的臉在手機微弱的燈光照射下更顯猙獰,仿佛連血管都爆出了青紫的紅痕。

木槿顯然沒有料到這一幕的發生,他只不過是約了姚筱瑤在二樓盡頭見面,打算趁着夜深人靜親熱一下,沒想到居然陰差陽錯摟錯了人,繼而牽扯出來這麽一通驚人的密事。

木槿上下打量了洛語時一番,恍然發現對方身形消瘦,全然不似其他男孩一樣五大三粗。鼻梁上架副眼鏡,倒是有點書卷氣十足的味道。這副尊容,任誰看了都不會覺得他是個純爺們,怎麽自己以前就沒發覺他有那方面的傾向呢?

木槿左思右想不得其解,最終只得歸因于洛語時為人低調,平時在班裏不顯山不露水,每天不是埋頭苦學,就是悶頭睡覺,如果不是因為今天這樁事端,他甚至連對方的長相都不知道,更不要說是他的性取向了。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同性戀對于木槿來說并不是什麽罕見的奇聞。相反,他的生活裏充斥着這個被世俗看做是禁忌的字眼。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詞語,他的親生父親就不會狠心抛棄整個家庭,拿着一紙離婚協議,跟一個男人遠走高飛。如果不是因為這個詞語,他的母親也不會被迫嫁給一個富商,過着近乎沒有尊嚴的日子。

同性戀對于木槿來說不僅是禁忌,更是一幕徹頭徹尾的悲劇。他冷冷地掃了洛語時一眼,嗤笑着說:“兔兒爺,你這是求人的态度嗎?”

木槿毫不避諱的諷刺又一次刺激了洛語時的神經,因為氣憤,他呼吸開始變得格外急促:“木槿,你別得寸進尺。”

“威脅我?成,那這事兒你甭管了,明天一早我就讓它見報。”

木槿轉身要走,洛語時心裏驀然發慌。他下意識咬緊嘴唇,一把上前抓住木槿的胳膊:“我求你……”

良久,木槿忽然發出一聲冷笑,擡手拂去了洛語時攀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聲音太小,我聽不見。“

洛語時揪了揪心,硬着頭皮提高了聲線:“我說我求你。“

木槿鄙夷一笑,終于舍得重新回了頭:“不知道求人是要下跪的嗎?站着說算什麽男人?“

洛語時的瞳孔猛然一放:“你讓我給你下跪?“

“不然呢?“木槿冷笑道,“要見報嗎?”

洛語時咬破了下唇,血漿順着唇角滲開:“都是同學……一定要這樣嗎?”

“你爹媽沒教過你做人要講究禮尚往來嗎?我替你保守秘密,你總得付出點兒同等的代價吧。”

忽然被人提及自己已經過世的父母,洛語時心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他憤怒地咬緊自己的牙關,緩緩俯下身去,單手撐住地面,先跪了一條左腿下去,後又萬分艱難地挪動了身體的重心,将右腿也一并跪了下去。

“木槿……我求你,別把這件事情說出去,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木槿想踐踏洛語時的尊嚴,無非是想借此報複他的生父。但是眼着洛語時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木槿心裏也沒有什麽成功報複過後的快感,反而有種無事生非的自責。

他朝着洛語時身側啐了一口唾沫,憤憤地說:“滾吧,別讓老子再看到你,欠操的兔兒爺。”

洛語時隐忍地壓下胸中團團蓄勢待發的怒火,撐着胳膊站了起來。正當他打算繞過木槿離開廁所的時候,姍姍來遲的姚筱瑤忽然一個箭步沖了進來,擋在了洛語時面前:“木槿。”

木槿聞聲回頭,和姚筱瑤打了一個照面:“瑤,怎麽這會兒才來?”

姚筱瑤抱歉地解釋說:“肖雨菲有點兒事情讓我給她幫了個忙。”

木槿罵道:“又是那個作死的妮子。”

姚筱瑤剜他一眼:“人家怎麽着你了,成天到晚說人家的不是。”

木槿剛跟洛語時鬧了不愉快,火氣大得很,沖着姚筱瑤就是一句:“就是看不慣她那副模樣,你管得着嗎?”

“你吃了槍藥了,火氣這麽大?我不過就是晚來了一會兒,有必要這麽咄咄逼人嗎?“

“你他媽要不是晚來那麽一會兒,我能跟這小子……”話說到一半,木槿忽然想起剛剛答應了洛語時要替他保密。他暗罵了一聲,沒再繼續說下去,而是啐了一聲:“算了,提起來就窩火。”

姚筱瑤也發覺木槿跟洛語時之間的氣氛不太一樣,試探着問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姚筱瑤抱起雙臂環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木槿和洛語時兩人。她把目光投向洛語時,洛語時沒接話。她又把目光移向木槿,木槿也沒接話。

“你們兩個倒是說句話啊。”

木槿瞟她一眼:“閉嘴吧你。”

洛語時不自在地低下頭去,繞過姚筱瑤,從門縫邊擠了出去。

姚筱瑤還想追問木槿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木槿就是什麽都不肯說。他既然答應了洛語時要替他保密,就不會出爾反爾,言而無信。這跟洛語時是不是同性戀沒關系,這是木槿認為做人最起碼應該有的道德底線。

自那以後,木槿在對待洛語時的态度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時常暗中觀察着洛語時,想從他身上挖出自己的親生父親抛妻棄子的理由。

他想知道當年的木星河究竟是中了什麽歪門邪道,可以撇下年幼的孩子和朝夕相伴的妻子,獨自一人去追求所謂的感情。

他需要一個可以勸說自己服從命運的說法,而這個說法,或許洛語時可以給他。

趁着課間休息時間,木槿趕走了洛語時前桌的男生,一屁股坐在他的板凳上,扭着身子敲了敲洛語時的課桌:“別學了,跟你說兩句話。“

随着木槿的手指在課桌上發出篤篤的聲響,洛語時心裏的小鼓也不由自主地敲了起來。他仍舊低着頭不肯與木槿對視,用冷冷的語氣回絕了對方:“我跟你之間沒什麽可說的。“

木槿威脅他說:“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不是?少給我擺臉色,擡起頭來。“

洛語時不耐煩地擡頭看向木槿:“你到底想幹什麽?我們之間的事情不是已經都了結了嗎?“

“什麽時候了結了?我跟你說過‘了結’這兩個字了嗎?“

洛語時怒道:“你非要這麽咬文嚼字嗎?“

木槿聳了聳肩:“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

洛語時嘴上說不過他,只能吞下兩口啞巴虧,沒好氣地轉移話題:“那你到底想說什麽?”

木槿瞄了一眼洛語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壓低了聲音向他問道:“你……有對象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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