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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共處一室

洛語時神情猛地一變,脊梁骨上立馬起了一層冷汗。木槿的出現就像是一道蓄勢七年的驚雷,劈頭蓋臉地砸了洛語時一個措手不及。剛剛歇下的暈眩感再度卷土重來,猛烈地擊在洛語時的後腦勺上。他忍住一瞬間湧上喉頭的嘔吐欲,單手扶着病床的護欄坐了下來。

“洛!”

“小洛!”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距離病床不到半米的金钊和仍有一段遠近的木槿通通一躍而起,猛然撲向洛語時身邊。

金钊一記肘擊搗在木槿胸前,用手護住洛語時的身體:“離他遠點兒!”

木槿沒有金钊壯實,一下被他搡在一旁。木槿忍了忍怒氣沒跟金钊計較,這要是換做以前,他非當場打得金钊吐血不可。

“小洛你怎麽了?又暈了?我都說了讓醫生給你檢查檢查了,你怎麽就是不聽話呢。”

洛語時因為木槿的突然出現,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了對于過去那段回憶的恐懼。他強忍住瑟瑟發抖的雙腿,悶着頭重新躺回了病床上。

“醫生,你快來看看,小洛他到底怎麽了。”

穆淺端着胳膊站在牆角,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怒火中燒的木槿。他幹咳兩聲,走上前去向洛語時問道:“之前有沒有其他病史?”

洛語時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這間病房裏那個身穿藍色西裝的男人給吸走了,現在的他根本沒有心思去認真回答穆淺的問題:“沒有……”

“是第一次突然昏倒嗎?”

不等洛語時開口說話,金钊就搶先一步替他答道:“第一次,以前從沒見他昏倒過。”

穆淺探了一眼洛語時蒼白的臉色,用類似刑訊逼供的語氣向他問道:“賣過幾次血了?”

洛語時身形一抖,臉色驀地蒼白了幾分。

金钊忍不住上前喝道,:“醫生,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小洛,你去賣血了?!”

洛語時怔了怔,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最近這幾個月,家裏花銷大,每到要往家裏彙錢的時候,洛語時就會到一個固定的販子那裏賣血,再把賣血換來的錢和攢下的工資一起彙到老家。

具體究竟有幾次,就連洛語時自己都不記得了。

“你怎麽能這樣!”

洛語時抿了抿嘴唇,沒說什麽。他擡頭迎上木槿責備的目光,一瞬間心如刀割。

為什麽是這個時候?為什麽偏偏是在自己最狼狽不堪的時候?

這些年他一直假裝自己過得很好,可是木槿的出現卻讓他不得不正視自己早已淪落到了賣血的地步。

洛語時緊緊地握了握拳頭:“只有幾次,不多。”

“怎樣算多?抽幹了才算多嗎!”木槿忽然一躍而起,一把将桌上的一次性紙杯摔在了地上。他的怒吼震住了在場所有人,就連事先對此有所知情的穆淺也心頭一驚。

“洛語時,你為什麽總是這麽不讓人省心……”

洛語時抿緊了嘴唇,沒有出聲反駁。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活得省心。沒有早死的父母,沒有病重的姨奶,沒有叛逆的弟弟,更沒有在男廁所裏遇見一個名叫木槿的男人。

如果不是因為木槿,這一切本來都不會發生。

曾經那樣撕心裂肺的痛楚只經歷一次就夠了,倘若再來一次,還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

七年前,市中心的奶茶店。

“算了吧,我對做生意經一竅不通,頂多也就做個餐飲。像房地産這種複雜難懂的行當,還是留給你去做吧。“

“那也行,反正等我發達了,少不了你的。到時候跟着哥吃香的喝辣的,咱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成。“

洛語時笑笑,捂嘴打了一個噴嚏。木槿摸了摸他的衣服,還是濕的。

“這樣不行,你跟我出來。”木槿勾了勾手,将洛語時帶出了奶茶店。

洛語時跟在木槿身後,一路向西走去。走了十幾分鐘,洛語時終于忍不住問道:“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

“跟我來就知道。”木槿忽然停住腳步,轉身進了一間隐蔽的推拉門。洛語時跟在木槿身後,也走進了推拉門裏。

櫃臺後面站着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帶着金邊眼鏡。一見木槿和洛語時來了,就擡頭敲手指等着。

木槿從口袋裏掏出錢包,兩個指頭夾出自己的身份證放在桌上:“開間房。”

女人擡頭透過金邊眼鏡的上沿看了木槿一眼,又将目光移到站在他身後的洛語時身上:“一間?”

其實女人沒有其他意思,只是例行詢問而已。但是這話聽在洛語時和木槿耳中,就是格外別扭刺耳。

木槿幹咳兩聲,臉色詭異地泛紅:“一間。”

女人登記了木槿的身份信息,從身後的挂牌上取了一把鑰匙給他:“208,二樓走廊左拐。”

木槿拿上鑰匙,領着洛語時逃上了二樓。

208就在二樓走廊左拐的第一間,木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跨上臺階,滴滴兩聲打開房門,錯開身子讓洛語時進去。

洛語時低着頭竄進房間,房間裏還是一片漆黑。

木槿連忙把房門帶上,将最後一點光亮擋在了門外。

洛語時聽見身後傳來咣當一聲,心裏一陣突突的狂跳。他莫名地有些緊張,卻又不知道究竟在緊張什麽。

與他相比,站在門口的木槿并沒有好上多少。他一手拍在開關上,打開了房間的頂燈。不料頂燈竟然是昏暗的藍色,襯得整個房間格外暧昧。

洛語時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子,艱難地吞下了一口唾沫。

在空曠的房間裏,任何一點聲音都會加倍傳播。木槿聽到洛語時發出的聲響,心裏頓時猶如炸開了鍋。他趕緊把燈關上,又按了一次開關,好在這次打開的總算是正常的燈光了。

木槿不自在地走到洛語時身邊,呵呵一笑說:“酒店都是這樣,為了營造氣氛嘛。”

話音剛落,木槿就看到了洛語時發紅的耳根。貓爪在他心裏撓了幾撓,撓得他渾身發熱。

他煩躁地脫了外套甩在床上,吓得洛語時趕緊向後退了兩步:“你幹什麽?”

木槿被他搞得一愣,煩躁的心緒沒有平息,難言的怒火又竄了上來:“我能幹什麽?”

洛語時盯着床上的外套看了半晌,眼神中盡是提防和驚恐:“你脫衣服幹什麽?”

“脫衣服當然是因為熱了,不然你以為呢?以為我想上你啊?”

本就尴尬非常的氣氛,在木槿的口無遮攔下變得更加詭異。

洛語時整張臉漲得通紅,又往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那一副防火防盜防色狼的陣勢,真是像極了炸碉堡的董存瑞。

洛語時一緊張,木槿反倒放松了下來。他就喜歡這種掌控全局的感覺,一邊吓得那些膽小的女生瑟瑟發抖,一邊還撩得她們欲罷不能。

木槿壞笑一聲,忽然提步走向了洛語時:“怎麽?讓我戳中心事了?”

木槿的逼近讓洛語時感覺格外心慌,他撒丫子轉身要跑,卻被木槿一把抓住胳膊扯了回去按在牆上:“跑什麽啊?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洛語時一時不備,又被木槿推在了牆上。他心裏慌得七上八下,臉色像灌了血一樣鮮紅。一雙眼睛左顧右盼,就是不敢落在木槿身上。

木槿壞笑一聲,對着洛語時的耳朵吹了口氣。洛語時猛地回頭看向木槿,眼中頓時蒙了一層羞赧且難耐的水光。

木槿笑嘻嘻地用膝蓋頂了頂洛語時的大腿:“洛語時,你起反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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