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再次暈倒
洛語時下意識僵住了身子。
木槿冷道:“從我提議要帶你回家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我想的是什麽。“
洛語時隐忍着避開了目光:“那你也應該知道我的回答是什麽。“
“我不急着聽你的回答,你先住下,這事兒以後再說。“木槿把新毛巾和新牙刷遞給了洛語時,“累了一天,早點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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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語時用了一整個晚上的時間去思索木槿那句話的深意,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臨到清晨,他聽見隔壁房間傳來開門聲。是木槿出了房門,到洗手間洗漱。
洛語時撐着身子翻身下床,悄無聲息地來到木槿身後。
木槿從鏡子裏看到洛語時的側臉:“醒了?”
洛語時抱着胳膊點了點頭。
“餓不餓?”
洛語時又搖了搖頭。
木槿轉身拿過毛巾在臉上擦了兩下:“那就出去吃吧。”
洛語時攔住木槿的去路,擡頭看向他:“木槿,我有話想跟你說。”
木槿停住腳步:“你想說什麽?”
洛語時面露土色:“我很感激你這兩天的照顧,你為我做了很多別人做不來的事情,也為我提供了一個更好的平臺讓我去養家糊口……但我想說的是,這一切只能建立在朋友的基礎上。我承受不來你所謂的‘意思’,我也想不明白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想補償我,我可以接受。但是如果你想補償別的……對不起,我真的不需要。”
木槿用複雜的眼神看着洛語時,半晌才開口說道:“姚筱瑤不是你殺的,你進監獄也不是我造成的。我們本來都沒有錯,你為什麽非要拿十二年前的痛苦來折磨我?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跟你重新來過,可你為什麽就是不能試着放下過去,學着接受我?”
洛語時搖着頭靠在身後的門框上,哽咽着說不出話來。
“洛,你不能把全部的責任都推給我。姚筱瑤死了,我很難過。你進了監獄,我也很難過。當年那種情況,除了離開我沒有別的選擇。忘記那些事情,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我可以給你幸福,給你一輩子的幸福。”
木槿緩緩握住了洛語時的手,洛語時感到手上突然多出來的溫度,心裏的悲戚更盛:“木槿你別說了……”
“洛……”
“真的別說了……”洛語時移開微微顫抖的目光,側過臉去不敢看木槿,“該說的我都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到此為止吧,我們沒可能的。”
木槿斂了斂心緒,緩緩放開了洛語時的手:“這件事以後再說……今天你身體不舒服,先在家裏休息。錢我放在玄關的抽屜裏了,想吃什麽自己買。晚上我回來吃飯,不介意的話,多做一碗飯吧。”
木槿低頭出了洗手間,披上衣服,拿上錢包和鑰匙出了大門。
洛語時看着木槿離去的背影,仰頭吞了吞眼淚。
半晌,他來到玄關處,拿起木槿留給他的錢,毅然決然地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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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語時換乘了兩次公交車,終于抵達了工地。
金钊正站在建好的土坯房外抽煙,遠遠地看見洛語時向他走來,連忙掐滅了煙頭,急沖沖地迎了上去:“小洛你回來了!龜孫子有沒有為難你?他媽的竟然敢挂我的電話,真是找死!要不是老何攔着我,我這會兒都報警了!“
“钊子你別急,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金钊憤憤地把煙頭按滅在地上,漸漸地消了怒氣:“我別急?那龜孫子擺明了就是想泡你,你又沒點兒防備,我能不急嗎?”
洛語時臉上漸漸露出為難的表情,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你想得太複雜了,我跟他是高中同學,他照顧我,想給我找個輕松點兒的工作。談得晚了,就在他家裏住下了。”
金钊狐疑地看了洛語時一眼:“真的?”
洛語時點了點頭說:“真的。”
金钊總算松了口氣:“那你以後還回工地住嗎?”
洛語時搖了搖頭說:“不知道……按照木總的說法,我已經被除名了。不過他暫時沒有招人進來,我那個床位應該還是空的。我現在這裏住着,然後出去找別的工作,等我找到了我再搬走。”
金钊納悶道:“不對吧,那龜孫子不是說了要給你介紹工作的嗎?你還出去找什麽?”
洛語時尴尬一笑:“人家就是那麽一說,我一沒文憑,二沒技術,憑什麽出去給人家幹助理?”
金钊嗤道:“滾他的助理吧,咱們不稀罕。你還在工地上住着,我幫你出去找工作。”
“好。”洛語時勉強露了露笑容,“昨天晚上睡得不好,我回去補個覺。“
金钊揮了揮手:“那你趕緊去吧,我再抽根煙。”
洛語時瞄了他一眼,好心提醒道:“少抽點兒。“
金钊臉上滑過一絲喜色,他展顏一笑,單手撫過洛語時的腦袋:“行了我知道了,就你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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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木槿回到空空如也的屋子,翻遍所有房間,卻什麽也沒有找到。
洛語時拿走了他留在玄關的錢,就這麽不告而別了。
望着空蕩蕩的房間,木槿心裏一陣凄然。
他沒有奢望洛語時會為他下廚,做上滿滿一桌子飯菜。他想要的不過就是兩碗清粥、幾碟小菜,和一個坦白心境的機會。可洛語時卻連這點願望都不能讓他滿足。
木槿心情不好,一個人待在屋子裏更覺煩悶。
他掏出手機,給金茂打了個電話:“叫幾個人出來喝酒。”
金茂一聽木槿的口氣就知道他心情不好,連忙有眼色地狗腿子起來:“怎麽了木總?誰這麽大膽子,敢惹我們木總,活膩了吧?”
木槿冷哼一聲:“叫你出來就出來,哪兒那麽多廢話?”
“好好好,我馬上叫,馬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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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臺面上的酒肉朋友不少,金茂一說木總有局,幾乎是一呼百應。
幾個人拉着木槿到了酒吧,拖了幾個美女過來作陪。
“木總,喝一杯吧……”一個初出茅廬,涉世未深的卷發女郎,大着膽子湊到木槿身邊想要讨好他。
木槿不動聲色地瞪了她一眼:“要麽閉嘴,要麽滾。”
卷發美女受了委屈,苦着臉退到一旁。其他人見狀,也都紛紛歇了上去抱大腿的心思。
金茂意味深長地瞄了木槿一眼,湊到他身旁,壓低聲音問道:“要不換個男的過來?”
木槿瞟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金茂了然一笑,打了個響指,招呼老板過來,小聲向他吩咐道:“你們這兒有鴨嗎?”
老板看了金茂一眼,立刻會意地點了點頭:“有的,什麽樣兒的都有,包您滿意。”
“模樣好的,底子幹淨的,會伺候人的,叫來一個。”
“好嘞。”
不一會兒,老板領了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過來。木槿瞄了他一眼,瞬間僵住了身形。
洛語新……
這人居然是洛語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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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語新猛一下看見木槿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是你?”
木槿一動不動地注視着洛語新良久,終于平複了內心激蕩的情緒:“是我。”
洛語新嗤了一聲,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真是冤家路窄啊,姓木的。”
金茂不知內情,不敢擅自說話,悶着頭在一邊喝酒。
洛語新還在搖着頭冷笑,一屁股在木槿身邊的沙發旁坐了下來:“我看你混得不錯,晚上睡得着覺嗎?”
木槿沒有回話,仰頭灌了一口悶酒。
“也是,反正你不知道我哥現在混成什麽樣了,你也沒什麽可內疚的。”洛語新抓起面前的酒瓶子,給木槿倒了一杯酒。
木槿接過酒杯,不動聲色地向他問道:“你哥……他現在怎麽樣?”
“誰知道呢,估計在哪個工地上搬磚頭吧。”
木槿将視線投向了洛語新:“那你呢?這又是在幹嗎?”
洛語新嗤笑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看不出來我在伺候你嗎?”
木槿皺了皺眉頭:“我是問你為什麽要幹這個。”
洛語新把手探進木槿胸前摸了一把:“因為來錢快,掙得多。”
木槿一把抓住洛語新的手腕,把他的手拽了出去:“你出來幹這個,你哥他知道嗎?”
“他知道個屁,他還以為我在外面上大學呢。”
木槿看着洛語新那副樣子,腦中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從胸前掏出了自己的錢包:“你缺錢,我可以給你。只要你不再出來賣,以後我養你。”
洛語新臉色一怔:“你說真的?”
木槿從錢包裏掏出一把紅票子,塞到洛語新手裏:“随便你花,想怎麽花怎麽花。”
洛語新激動不已地接過木槿遞來的錢,一張不落地全部塞進了自己的口袋。他低着頭沉思了片刻,又擡起頭來向木槿問道:“有什麽條件?”
木槿搖了搖頭:“沒有條件。”
洛語新半信半疑地嗤了一聲:“你會有這麽好心?”
木槿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這是我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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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日過去,木槿沒再去工地騷擾洛語時。
他們兩個就像沒有重逢過一樣,各自遵循着自己的生活軌跡繼續前行。
轉眼又到了該給弟弟和姨奶彙錢的日子,洛語時思來想去,還是狠了狠心,又賣了一次血。
洛語時給販子打了電話,相約老地方見面。
販子匆匆抽了血後,給了洛語時幾百塊錢。
洛語時拿着錢直接去了銀行,把錢寄給了遠在老家的弟弟和姨奶。
辦完所有手續,洛語時轉身出了銀行。
剛剛走到門口,他就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跌在了地上。
周圍的群衆見狀,紛紛上前詢問洛語時:“同志?你怎麽了?你沒事吧?”
洛語時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在跟他說話,但是卻聽不分明。他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不一會兒就擠滿了整個銀行。
大堂經理給醫院打了電話:“喂?是120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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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分鐘後,120的汽笛聲傳了過來。三五個護士推着擔架從車上走了下來,一面穿過人群,一面高呼着:“讓一讓,讓一讓,麻煩你們讓一讓……”
人群應聲而散,洛語時被醫生護士們擡上了擔架。
伴随着救護車獨有的汽笛聲,洛語時很快被運往了醫院。
再度見到洛語時被人送到醫院,穆淺并不覺得驚奇。他驚奇的是,第一次就診和第二次就診之間,居然隔了那麽長的時間。
穆淺給洛語時輸上營養液,洛語時漸漸恢複了意識。
“咳咳……”穆淺輕咳兩聲。
洛語時凝了凝神,終于把視線鎖定在了穆淺身上:“穆醫生……”
穆淺給他倒了杯水遞了過去:“食補和休息,你做到了哪一樣?”
洛語時避開了穆淺的目光:“對不起……“
“沒必要跟我道歉,身體是你自己的,想怎麽作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只管讓木槿過來給我付醫藥費就行了。“
穆淺這麽一說,洛語時忽然想起自己剛剛把錢寄了出去。他摸了摸口袋裏剩下的零錢,心下一片慌張:“錢……我能不能回來再付給你?“
穆淺抖了抖輸液管:“你說呢?“
洛語時頹然放低了目光,拿出手機給金钊打了個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洛語時挂了電話,茫然無措地躺在病床上。
要給木槿打電話嗎?
要讓他來付醫藥費嗎?
要打破兩人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隔閡嗎?
洛語時隐忍着握住手機,撥通了木槿的電話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