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罰
張老大自從結婚以後,小日子一直過得還不錯,順順當當的。可是幸福的日子似乎平淡了點,所以在适當的時候總有一點小插曲來點綴它。一個夏日的中午,他趕着馬車去地裏,割點草的工夫,馬就進了別人家的地,吃了點兒莊稼,車也軋了一些,就在他要把車馬趕出來的時候,被看青的(農村有專人看莊稼,不給開工資,抓到了看着罰,罰的錢就算自己的收入)發現了。看青的恰巧是被張老大打過的趙二的哥,叫趙青,從城裏回來兩年了,因為特別能打,所以村長就讓他看青。這下可是該着人家報仇的時候到了。張老大把這茬給忘了,還以為大家以前都在一起混,平時還張大哥,張大哥的叫着,說一說應該沒有事。
“咱哥們還用得着這樣嗎?”張老大很客氣地說。
“用得着用不着的那得看什麽時候,現在我是看青的,你的馬車軋了人家莊稼,人家找我來問,我得給人一個交待。”
“村裏那麽多地,你一個人看得過來嗎?再說就地頭這一點,意思一下就行了吧?”張老大有點不耐煩地說。
“我看你是沒聽明白我說的話,哥們是哥們,但這事肯定不行,你就掏錢吧,三百塊錢。”
“三百塊錢,老弟你是不是……?”張老大一聽有點沉不住氣了。
“一分都不能少,否則我牽你馬。”說完擺出一副要牽的架式。
張老大一看這小子是個不講哥們情義,見利忘義的主。如果打起來也不一定是他對手,不如暫時忍了,以後再找機會收拾他。于是張老大笑笑說:“算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這活也不好幹,三百塊錢我掏。”(那時一年才能收入一兩千塊錢。)于是花錢免災,這一段算過去了。
後來小趙發了家,蓋了新房子,又升了官,當了社長,輔佐村長。
1984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刺骨的西北風也刮個不停,整個村莊都被冰雪覆蓋着,路上根本看不到行人,人們都躲在屋裏,足不出戶。
這年張家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張老二離開家去南方闖世界了,從此再沒回來過,他這一走張家的力量大減。老三張德成,個子很高,瘦弱,走路時頭有點向左偏,外號叫張三歪,愛說大話,喝起酒來話更多,平時挺能幹活的,并深得老頭的真傳,一手好木匠活,農閑時可以幹一些掙點貼補家用,但就是膽子小,總被人欺負。老三仗着自己有點手藝,經人介紹找了個媳婦,但是個病身子,不能生育。我們的張老大呢,則在這個冬天小賺了一筆。
1984年年底,村裏籌備大秧歌隊,村長說主要有兩個目的,一是響應上級號召,繁榮農村文化生活;二是為大家掙點過年錢。張老大參加了秧歌隊,因為他個高,扭得也好看,當了秧歌頭。大秧歌隊有二十多人,一多半是農村婦女,村長領着大家排練了十幾天後,就開始走家串戶地扭開了。當時扭大秧歌還是個新鮮事,秧歌隊能進入普通人家院裏扭上個三五分鐘就更不容易了。家家都把大門敞開歡迎秧歌隊,而且都準備好五塊、十塊錢的等着給領隊的村長。碰到有錢的人家,張老大還能唱上一兩段二人轉,這樣一天下來,秧歌隊能掙三四百塊。扭完這村,扭那村,這年冬天張老大掙了點錢,這年的春節也過得比往年豐盛了許多。
1985年春天,北方的天氣還很冷,家家都在盤算着這一年怎麽幹。張老大初步打算按小媳婦的意思,和老丈人搭夥種地。一來可以幫幫小媳婦的娘家,二來也省着和家裏人鬧矛盾。而張老漢卻希望張老大和他幹,因為家裏的負擔也很重,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老伴的身體也不好,幫不上什麽忙,這幾年他歲數也大了,有點幹不動了。
三媳婦聽說這事之後,就對老頭說:“爸,我和老三雖說剛成家就分出去另過,但如果需要我們幫忙,爸您就直說。”
老頭聽了三媳婦的話很高興,笑着說:“你剛過門,等過兩年再說吧,如果你大哥能像你這麽想就好了。”
“爸,我大哥也會幫你的,要我看主要是我大嫂不一定願意。”
老頭一聽,三媳婦看事還挺準,說到我心裏去了,忙接着問:“那你說怎麽辦才能讓你大哥同意?”
三媳婦想了想小聲地對老頭說:“你就說我媽得了重病,需要你在家照料,地裏的活幹不過來,讓他今年先幫一年,明年再說。”
張老大也沒辦法,看着家裏的情況,怎麽也得先幫家裏。小媳婦不是好對付的,他知道這背後肯定有人出主意,要不過年時老太太還好好的,過了年就突然卧床不起了,他為此和張老大争吵了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