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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鞋都沒換就沖下樓,竄上出租車就焦急地報醫院名字。

司機大叔見多識廣,打着方向盤問我:“小夥子,出啥事了嗎?”

我捏了捏衣角:“我,我對象......”

大叔安慰我:“放心啊小夥子,那醫院可好了,你對象鐵定沒事啊。”說完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我看着車窗外濃黑的天幕,內心不斷往下沉。

林薩的電話挂得匆忙,都沒給我機會細問。

江野父親與我素未謀面,我完全不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只能在那個富麗堂皇的家中,徐叔叔簡短的口述裏和氣息嚴肅厚重的書房內隐約看到一絲他的影子。他為什麽要對江野動手呢?

雖然心底拒絕直面答案,但我無法否認:恐怕最大的可能,就是我。

臨近深夜來醫院真不是什麽好體驗,到處都是哭鬧的小孩,人人臉上都爬滿疲憊。

我一路跑到病房門口,推開門扶着牆喘氣。

江野躺在病床上,看着精神尚可,只是臉色很差。

徐叔站在一旁,看着我明顯松了口氣的樣子,笑道:“我就說小林說得太匆忙了,看給你吓得,這一路上怕是沒少心驚膽戰吧。”

林薩詫異道:“星星也太低估江野皮糙肉厚的程度了吧。雖然這次江叔叔下手是有點狠。”她聲音小了點,似是有點理虧,又迅速振作起來,接着數落江野:“那你也不能那麽直接啊,哪有你這樣的,都不給你爸點緩沖時間。你又不是你不知道你爸的脾氣!”

江野像是把林薩屏蔽了,扭過頭來看我。

別說他被子下還帶着我沒見到的傷,就這副虛弱的躺在病房裏的樣子,就已經把我心疼壞了。

我緩過氣,慢慢走到江野跟前,伸手摸了摸他毫無血色的唇。

林薩:“星星,你下一步是不是要顫抖着拉開江野的被子了?”

我:......

徐叔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別逗他了,江野沒事。老江可是他親爹!”

“親爹。”江野冷冷道:“徐叔,你親爹揍你能把你打趴下起不來?”

徐叔笑吟吟回答:“我親爹不會揍得我起不來,他親兒子也不會氣到他一口氣上不來。”

我小聲說:“所以叔叔為什麽生氣?”

心中的不安來得聲勢浩大,輕而易舉便出現在我的表情中,我的眼神裏。

江野就算躺着,仰視我,眼神也依然帶着熟悉的溫柔:“不為什麽。老頭子年紀大了,喜怒不定。”

“你就胡說吧。”林薩冷笑着打斷他:“江叔叔問你,是不是找了個小男朋友,你說‘是又怎麽樣’,江叔叔又問什麽時候的事,你說‘您都多久沒關心您兒子的感情問題了,現在來問’。江叔叔最後問你改不過來麽,你想想你怎麽回答的,江野,你說‘您喜歡我媽這麽多年也沒改過來’。你吃了火藥嗎?”

林薩那表情和藺小彤罵我的樣子如出一轍:“你但凡能有一句話讓步,你現在還能站着。”

江野忿忿:“誰讓他一吃飯就提別人家女兒。”

林薩看起來很想給江野一下:“提一下怎麽了,叔叔不就試探一下嗎,又沒說別的。談判都得像你這樣上來就把桌子掀了麽?看你說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拿刀逼你去相親了。”

戰鬥力懸殊過大,江野幹脆利落地閉了嘴。

徐叔走過來摸摸我的頭:“你們再說下去,有人要哭了。你爸未必會不同意,但你這麽提你媽媽真的不合适。我要是老江我也揍你。”

他嘆口氣:“你這孩子,就這麽往你爹心上捅刀子。”說完,他叫了護士過來,交代完事後,帶着林薩離開了。

病房立刻安靜下來。

我搬來小凳子坐着,差不多能平視江野的臉。

“疼嗎?”我問。

江野答非所問:“過來,親一個。”

我也挺想給他一下,但看着那張疲憊卻還努力笑着安慰我的臉,還是乖乖湊上去跟他接了個吻。

分開後,我說:“聽起來叔叔不是不講理的人,幹嘛非得......鬧到醫院。”

江野:“別擔心,我爸那人,吃軟不吃硬。我這麽給他揍一頓,氣消了,道個歉,也就過去了。”

我:“可是你都這樣了......”

江野失笑:“看着嚴重,我爸還能把我揍出好歹來麽?他從小到大也沒少揍我。”

“那肯定也是你不聽話。”

“嗯,我不聽話。你這麽乖,我可以不聽話一點。”

我被江野說得沒脾氣了。

江野眼神明亮,輕聲說:“白楠星,你怕嗎。”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我怕你爸爸他......不喜歡我。”

江野一笑,伸出手來碰了碰我的鼻尖:“他兒子這麽喜歡你,他怎麽可能不喜歡你?”被子滑開,我才看到他上半身纏着些紗布,這一動扯到了傷口,掙得江野咧了咧嘴。

他順着我的目光看看自己身上:“老頭子抽人還挺疼,我背上肯定又得留疤。”

江野唏噓道:“成年以後他好久沒揍我了。”

我十分無奈:“你怎麽還很懷念?”

江野解釋:“我爸脾氣比我還硬。有時候動口交流不如動手。”他看着我:“我不疼,你也別怕。”

他示意我關燈,去衛生間洗漱。

萬惡的資本主義,這單人病房自帶洗手間,還放着沒拆封的牙膏牙刷!

我匆匆擦了臉,出來後看見江野把被子掀開一個角。

我原本打算在椅子上将就一下的:“不行,壓到你怎麽辦。”

病房在樓頂,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灑滿一室銀輝。

江野嗓音沙啞:“就你這體型,占得了多大點床?”他語氣裏帶着笑意:“你不知道你睡覺有多乖,過來。”

我被他低沉的聲音說得臉熱,只好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躺在他旁邊,唯恐碰到江野的傷。

江野平躺着,閉着眼。

我睡意全無,放輕呼吸,一動不動發了很久的呆,才小聲念叨:“我才不怕。”

“呵。”江野竟然沒睡,吓了我一跳。

他沒睜眼,嘴角帶着上翹的弧度,像說夢話,又像在安慰我:“別怕。”我屏住呼吸,聽到了下一句在黑暗中誕生的滾燙諾言:“我們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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