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萬宸的心情似乎一下子變得很好,連匆忙吃完東西趕着去上班都是笑着的。林蘇吃得慢,便對他說不用管自己了。
萬宸不傻,他知道大年三十林蘇是特意跑來陪自己的。
心裏一邊感動一邊酸澀,這樣善良的林蘇他有點高攀不起。
沒讓他預料到的是,等他下班出來,竟然發現林蘇的車還停在戶外停車場,顯然人還沒走。
雪下得越來越大,地面上鋪起了薄薄的一層,這會兒幾乎算得上是鵝毛大雪了。平時喧鬧擁擠的停車場此刻顯得更外空曠,連僅剩的幾輛車都是工作人員的。
萬宸遠遠站着,一瞬間快要覺得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和林蘇。
當林蘇閃了閃車燈,搖下車窗微笑着招手的時候,萬宸聽見自己的心髒劇烈跳動的聲音。
“你怎麽還沒走啊?”萬宸走近了,車窗裏散發着一陣暖空氣。
“咦?我等你啊。”林蘇恨不得馬上關上車窗,讓萬宸趕緊上車,“我們家沒幾個人,過年嘛想着多一個人熱鬧些就來接你咯。你不是吧,我來了這麽久,搞半天你還根本不知道我來幹嘛?”
萬宸暗罵自己沒問清楚,不然可以早點請假走的。從上午到現在,林蘇至少已經等了他五個小時。還說什麽多一個人熱鬧,這樣說話的林蘇可真是暖到骨子裏了。
超級大暖男。
萬宸打開門上了車,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次坐這輛車還是他第一次碰瓷的時候,沒想到現在會有這樣的待遇。
“你們家裏都有誰啊?”說到去別人家過年,萬宸其實不太願意的。但那可是林蘇的家,他又按捺不住自己躍躍欲試的心情。
“我媽媽你是見過的。”林蘇說,“還有我哥哥,未來嫂子,和未來嫂子的兒子。你該不會是害羞吧?”
萬宸面不改色:“當然不會了。可是我還穿着超市制服呢,去做客挺不禮貌的。能先帶我回家換衣服嗎?”
“行。”林蘇點頭,心想反正要把車上的東西給他送去倒也不怕跑一趟。
經萬宸指點,林蘇将車開到靠近市郊的片區。
“那就是我上學的學校。”路過一處占地寬敞的建築時,萬宸指了指,“以前辍學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過還能回去上學。可是班主任挺好的,主動幫我保留了學籍。所以我實際上是跟着這屆高四在讀書,同學有好些都還認識。”
C市第七中學。
林蘇從小上的是國際學校,沒上過普通高中,看了看那裏點點頭:“那得好好讀書,才對得起你班主任。你們學校都不寄宿嗎?”
“大部分同學都寄宿的。”萬宸說,“有些離家近的就走讀。我得打工,就沒寄宿。但下學期我得住校,晚上晚自習挺重要的。”
林蘇沒經歷過高考,但也知道高三的重要性。原本他就打算勸萬宸下學期別去打工了,沒想到人家比他先明白。
很快到了離七中不遠的偏僻老小區,這裏以前是教職工宿舍,環境清靜,人員情況單純,是個适合居住的地方。萬宸租住的房子是一棟老舊的紅磚樓房,牆面爬着些幹枯的藤蔓,倒也不顯得髒,反而別有一番風情。
将車停在樓下,林蘇走到後座把他剛才在商場買的那一堆購物袋提了下來。
“這些東西拿下來幹嘛?”萬宸奇道。
林蘇嘆口氣:這孩子怎麽有點傻呢。
雪花落在林蘇頭發上,連眉毛上也粘着一片晶瑩剔透的雪,他本來膚色就白,在飛舞的雪花中,更是顯得整個人像瓷娃娃一樣,深棕色的眸子帶着笑意:“上去再說。”
萬宸點頭,二人上了樓。
這是一個兩居室。客廳只有一個木質長椅一個桌子,沒有電視機等電器,顯得十分空蕩。小一點的那間是萬宸的房間,另一間大的是合租的室友在住。不過因為過年,人家早就回了老家,于是這裏暫時只剩萬宸一個人。
如果林蘇沒有來的話,可以想象萬宸的大年三十将一個人在這裏度過,連春晚都看不成。
小房間裏面也沒什麽東西,不過很整潔。床是比較老舊的木架子床,上面鋪着藍色格子床單,搭着薄薄的被子。窗戶挺大,屋裏的光線不錯,窗邊椅子上有一件長款羽絨服很眼熟,正是林蘇上次給他的那件。床旁邊是書桌,擺着一些書本和一排桶裝方便面。
唉,這小孩兒。
難怪這麽瘦呢。
這頭萬宸已經脫了自己的超市夾棉制服,露出裏面一件薄秋衣。他确實瘦得緊,鎖骨在寬大的秋衣領口處顯得凹陷,正随手拿起椅子上的羽絨服正準備穿上卻被林蘇搶了。
“這麽冷,先穿件毛衣在裏面吧。”林蘇抿了抿嘴唇。
顯然同情心又開始泛濫了。
按照萬宸的話說,就是犯病了。
白蓮花聖母病。
等林蘇将購物袋裏東西全部拿出來,萬宸才發現裏面都是買的新衣服。把這些衣服褲子都扔在了床上,林蘇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和棕色外套,又搭配了黑色的褲子,自顧自點點頭。
“吶,換成這幾樣。”
等他擡頭,就看見萬宸緊緊盯着自己,一點也沒看那些衣服。
緊接着,他就被少年一把摟住死死的抱住了。
這個人是我的!我的!
萬宸顫抖着。
林蘇,你這樣會被日的我給你講。
被抱着的傻白甜愣了一下,無奈的低笑。用手輕輕揉了揉萬宸的頭發:“喂,你在撒嬌啊。小屁孩兒肉麻兮兮的,快放開穿衣服。不怕感冒嗎?”
“原來都是給我買的衣服啊,我還以為是你給你家準備的年貨呢。怎麽辦,我感覺自己被包養了。”萬宸悄悄在他脖頸處不滿足的吸了一口氣,依依不舍的放開人。
“什麽包養,這是領養吧。”林蘇翻白眼,“你穿不穿?”
“肯定穿啊。怎麽想到給我買衣服?”萬宸一邊穿毛衣一邊說。
“我是看見你褲子都短一截了。反正過年嘛,随便買了幾樣。”林蘇說,走到寫字臺前去看萬宸的課本作業 。
少年的字跡很潦草,像這個人一樣張牙舞爪。有幾道數學題裏面的0和6、8之類帶圈的數字都被他塗成了黑色,有的還畫成了顏文字。好笑的翻翻其它的書,林蘇發現這人的英語真是爛得可以,語法、拼寫、時态都有問題。
其中有一道閱讀理解,萬宸寫的答案讓林蘇看了笑得肚子疼。
又翻了翻,作業本內頁畫着一只貓。
這貓畫得挺不錯,棕色的毛發和眸子,懶洋洋的。
莫名其妙有點眼熟?
不過他喜歡畫這些,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呢。
“林蘇,快來幫我。”
萬宸這件毛衣領口有點小,頭被卡在了領口處拉不下去也扯不掉。
正暗自嘲笑得起勁就被打斷,他沒好氣走過去幫忙,扯了半天發現領口太小卡住了耳朵。林蘇是按照記憶中估摸着買的尺碼,卻沒料到這人瘦歸瘦骨架還挺大:“你是大頭兒子嗎。”
“我艹這毛衣要謀殺我。”萬宸腦袋被卡主,只有烏黑的頭發在外面,其餘的地方都被裹成了圓球,看不見他是什麽表情,但聲音聽上去有點可憐,“啊,救命。”
使了半天勁兒,嘩啦一下,毛衣終于成功套進去了。
萬宸的臉被卡得通紅,露出一雙帶着些許霧氣的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輕輕扇着,略帶委屈的看向林蘇,讓他心裏癢癢。
見這一臉傻相,林蘇捏了一把萬宸的臉:“我看看,這領口怎麽這麽小。”
自知撩得有些失敗的萬宸只好低頭讓他看。
“真是蠢得沒邊兒了。”林蘇輕輕摸着少年的脖子頸椎挺立的那裏,“這裏有個扣子你沒看見嗎?快點穿好,都快五點了,我們得趕六點鐘的晚飯呢。”
越是催,少年越磨磨蹭蹭的,像拖延時間一樣半天不走。林蘇內急,上了廁所回來發現他還在床邊翻什麽東西,快沒耐心了:“已經長那麽妖孽了這是還要化妝嗎?”
萬宸拿着一個箱子,裏面放着一個破舊的相冊,都被翻得卷了邊兒。
低着頭沒說話。
林蘇走過去挨着他坐下,床板吱呀一聲。
兩人挨得很近,萬宸轉頭對他笑了笑,露出标志性梨渦來,很甜。
顏狗林又被美貌暴擊,內傷一千點。
“這是我爺爺留下來的唯一可以用來思念他的東西。”萬宸把相冊拿出來翻給林蘇看。
相冊挺厚,有些照片年代久遠泛着黃。記錄了萬宸從小到大的成長,很多照片裏都有一個慈祥樸實的老爺爺,就是萬宸的爺爺了。
其中一張大眼睛的小萬宸看上去才兩三歲的樣子,被還算年輕的爺爺抱着,兩人都笑得很開心。
“這是我爺爺收養我的第一年。”萬宸聲音聽不出傷感,他手指在那張最思念的面孔上面摩挲了一下,飛快地把相冊合了起來。
然後他取下了脖子上的紅繩,拽出亮閃閃的如意鎖。
兩樣東西一起遞給了林蘇。
如意鎖還帶着他的體溫。
“你......”林蘇疑惑。
“我最重要的東西,交給你保管啦。”萬宸眨了眨眼睛。
“這個還是你自己保管比較好吧。”林蘇有些遲疑,“交給我好像不太合适。”
萬宸卻說:“我剛才不是說了下學期會寄宿嗎?這裏很快就要退租了。我東西不多,其它的都可以放在學校宿舍。但是這兩樣東西實在太重要了,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替我保管一下呢?”
“這......”
“求求你啦。”萬宸湊得近了,睫毛幾乎湊到林蘇臉上。
“好吧。”趕緊離這顏值爆棚的人遠了點,林蘇一口答應了。
“你最好了。”萬宸狗腿的說,然後一副交給你我很放心的樣子站起來,“走吧,帶我回你家去。”
作者有話要說: 重要財産上交給老婆,沒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