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二天下午,林蘇回家剛出電梯,就看見了家門口的萬宸。
少年還穿着七中的校服,雪白的短袖T恤,領子是藍色的翻領,褲子也是藍色的。外套被松垮垮的捆在腰間,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清爽。
電梯打開的一瞬間,萬宸便擡頭笑了,梨渦撩人。
“小宸你怎麽來了?”近兩個月沒見,林蘇有些意外,“今天不用上晚自習嗎?”
萬宸原本懶洋洋靠在牆上,這時側開身子讓林蘇開門:“有點不舒服,就請假了。剛一模完,老師管得比較松。”
實際上,他會請假跑過來,完全是因為林蘇微信撩的。
頭天晚上剛回到宿舍看見林蘇的微信,一時玩笑便回了過去。
——怎麽,想我了?O(∩_∩)O~
誰知林蘇回了一個:嗯。
明明只是一個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漢字,卻偏偏讓萬宸自動腦補了那天早上他離開時林蘇在床上帶着睡意的一聲迷糊應答,這一個“嗯”字讓他恨不能立刻出現在林蘇面前。
于是下午放學就請了假,估計着林蘇要下班了便來堵人。
“哪裏不舒服?怎麽也不打電話?”林蘇伸手摸摸他的額頭,體溫正常,“我家密碼是141217,你記着吧,下次來就不用當門神了。”
兩人進了門,萬宸噘嘴坐在沙發上賣慘:“我肚子有點疼。”
“是胃疼嗎?”林蘇問。
“不知道。”萬宸眼巴巴看着林蘇,“給我揉揉吧。以前我爺爺揉揉就不疼了。”
林蘇無奈挨着他坐下,穿着筆挺的西服都還沒去換家居服。這天因為見客戶的原因,林蘇噴了發膠,将頭發往後梳起露出了瑩潤額頭,看起來很有些小鮮肉愛豆味道。
小孩兒肚子疼,也沒地方去,可憐兮兮的。
他這麽想着,便認命的給萬宸揉肚子。
“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林蘇說,“唉——我怎麽覺得我跟老媽子似的。”
剛說到這,林蘇的手機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萬宸滿臉失望的看着林蘇站起來去陽臺接電話,臉上還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這裏和以前一樣,仍舊幹淨整潔充滿了林蘇的氣息,讓萬宸頗有種回家的感覺。
真的太想林蘇了。
眼神不由自主的跟着林蘇移動,看他打電話的模樣,覺得怎麽也看不夠。
林蘇很快打完電話,進來笑吟吟道:“小宸,你們五一節會放假嗎?”
萬宸說:“大概也許maybe可能會有一天假期吧。我們老師恨不得把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拿來給我們上課,據說是要放一天的。怎麽?”
“五月三日是我的生日。”林蘇說,“到時候過來一起玩吧。會有我的一些朋友,如果你放假的話就過來參加好嗎?”
萬宸自然點頭,腦子裏已經開始想買禮物的事。
又聽林蘇道:“對了,我還不知道小宸的生日是什麽時候呢?”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爺爺倒是給我定的十月十日。說是十全十美呢。”萬宸似又想起什麽,眼裏有點得意,“所以我早滿了十八歲了哦。”
“原來是成年人了啊。”林蘇配合道,“小宸很厲害呢。對了,有沒有想過考哪所大學?”
被敷衍而有些不滿的萬宸被拉開注意力:“大概是Q大吧。”
乍聽到名校校名,林蘇震驚了。他從來沒關注過萬宸的成績問題,只覺得能夠念書就不錯了,誰知萬宸竟然志向遠大,仿佛對考Q大毫無心理壓力,暗自想看不出這小孩兒還是個學霸呢。生活差點耽誤了一個好苗子!
說到這裏,萬宸卻一點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Q大在另一個城市,距離C市有四五百公裏路程。如果讀Q大,那麽他和林蘇勢必要分隔兩地。但是不念Q大,又覺得憑浪費自己的實力,他可是成績優異的理科生,想變得強大想上好的大學那就非Q大莫屬了。
“喂,還揉不揉啊。”萬宸翻着肚皮,“隐隐發疼呢。”
“你該不是有了吧。”林蘇翻白眼,“幾個月了?”
這時萬宸幹脆将T恤掀開了,露出精瘦的肚皮和腰,林蘇揉上去便感受到屬于少年人的柔韌。不過好在視覺沖擊不那麽大了,他記得第一次看見萬宸換衣服,可是連肋骨都根根分明呢,跟非洲難民似的。不知不覺間萬宸長高了不少,腹肌也有了薄薄的一層,手感不錯。
“你的種你還不知道幾個月啊。”萬宸作嬌羞狀。
“什麽就是我的種了——”
“人家上次就是和你同床的啊。”
“......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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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林蘇出了幾趟差,又談定本地一家企業,晚上不得不帶着殷正應酬。
林蘇很不喜歡應酬的場合,可不能否認的是不管是生意的開端還是結束,人情關系拓展都是在飯桌上在推杯換盞中慢慢打開的。
林哲不讓林蘇喝酒應酬,公司上下都心知肚明。每次殷正都會帶了業務部的經理和林蘇三人一起去。
飯店裝修得富麗堂皇,林蘇剛進了包廂卻立刻看見了熟人——許之清。
領導們一陣寒暄之後,有人介紹道:“這是我們公司的高級工程師許之清許工。這次的設計就是他帶領團隊完成的。許工......”
沒等介紹人說完,許之清已經微笑站起來伸出手:“林總,好久不見。”
确實很久,都快半年沒見了,林蘇完全沒料到世界這麽小,自己看了無數遍又讓對方修改了無數遍的圖紙竟然是許之清做的。便也伸手虛握了一下:“好久不見。”
“原來兩位認識啊!”介紹人打了哈哈,衆人坐下歡樂的談話用餐。
每次有人敬酒,殷正都不懂聲色的擋了,業務部經理到底是見過各種酒場市面的,在連連幹倒對方幾個之後,仍然面不改色,喝酒跟喝水似的。
原本對方知道林蘇是大名鼎鼎林哲的親弟弟,林家次子,不敢頻頻勸酒。但自己這邊一來就喝倒了幾個,趁着酒勁上來了,就敢勸林蘇了。
一個中年高層更是直接說道:“林總,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我和你爸爸,過去那是一個行業酒桌上拼出來的交情。說起來你得叫我一聲叔叔,怎麽,這杯叔叔敬的酒,能不能賞個臉啊?”
殷正鏡片後的眼神不動聲色,心裏卻是十分反感打這些莫名其妙感情牌來勸酒的人。
“不好意思,劉總,我們林總不會喝酒呢。”殷正知道要給對方留面子,“要不,我陪您喝一杯?”
林蘇不忍,剛要答話,就聽許之清淡淡道:“劉總,這是真的。林總他酒精過敏。”
沒想到自家公司許之清會這樣說,那位叫劉總的頓了一頓,讪讪的把酒杯放下了,不再勸。
飯局結束的時候,一行人都來到了飯店外。業務經理在飯桌上看不出什麽,這時已經顯出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順着臉往下滑。
殷正知道事情有些不大好:“林總,我讓司機先送您回去,這會我得打個車送吳經理去醫院。”
“怎麽回事?”林蘇詫異,擔心的去看吳經理,“我以為你真的那麽厲害随便喝多少!怎麽喝不了了還喝?生意一早就談成了,只是吃個飯而已,要這麽拼嗎?!”
業務經理擺擺手想解釋,卻說不出話。
“生意是談成了,但是為了以後的合作不得不喝。”殷正說,“業務就是這麽做出來的。我們公司雖然是集團旗下,卻只是一家還沒任何底氣的小公司,總得有人上酒桌作陪。”
林蘇心裏一瞬間難受極了。
因為哥哥是林哲,因為只是來分公司“玩玩”早晚會走,因為他身份金貴不得喝酒,所以殷正和吳經理才會喝這麽多,吳經理酒量再好,也是血肉之軀,怎會一直喝不醉?
無非是喝了再摳,吐了又喝罷了。
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麽用。
每談成一筆生意,他都沒有絲毫成就感。
對這樣的應酬場合感覺到無比的厭煩。
甚至變成了同事的拖累。
一點也不喜歡這烏煙瘴氣的商場。
殷正見自己小老板臉色,知道人家心裏又在內疚難受呢,暗自好笑的同時又有些感動:“車來了,林總您先走吧。”
霓虹燈下黑色沉穩的奔馳開了過來。
“我自己打車回去。先讓司機送你們去醫院。別出什麽事兒才好!”林蘇自認不是溫室花朵,哪用他們這麽百般照顧!
看着殷正和吳經理上了車,黑色車輛消失在車流之中。
林蘇悶悶的站在路旁,腳踢一塊小石子。
“還沒走嗎?”一輛越野車降下車窗,露出許之清溫和的臉。
其實他遠遠的看到林蘇讓了車,知道他現在沒車送,才會開車過來的。
“嗯。”林蘇說,“你也還沒走?”
“上車,我送你。”許之清偏偏頭,“不會車也不坐我的吧,直男?”
聽許之清這麽說,林蘇憋不住笑了,坐上車系好了安全帶:“請注意前綴,我是鋼管直。”
“對不起。”車開了一會,忽然許之清道,“我一直以為我是在追求你,結果,咳,我們都知道了,有點尴尬。哈哈。”
車窗外的路燈忽明忽暗照在林蘇臉上,因為許之清這一句話有些啞然。半天才道:“其實我也有不對啦。我以為我們只是好朋友交往,卻沒想到讓你會錯了意。不過我承認我是很生氣的,就算我喝醉了酒,你也不能乘人之危不是?”
把這些坦然說出來,林蘇覺得心裏舒服多了。
在許之清還是丘比特的時候,在他還在字幕組的時候,初到國外的丘比特給了林蘇很多建議幫助。回國後又經常約他去玩,大街小巷找各種好吃的,還在COLE面前維護他,林蘇一心以為自己交了個好朋友。所以在得知許之清對他有意思的時候,整個人像吞了個蒼蠅。
可許之清聽到這裏卻有點嚴肅了,轉過頭:“等等,你說什麽?什麽乘人之危?”
“咳咳。”林蘇說,“那次我喝醉了,你做了什麽非要我現在說出來嘛!我惡心,你尴尬,你确定我們不要再發展友情線了?”
許之清臉色不好看:“那天晚上你喝多了,在燒烤城門口就被你弟弟帶了回去。天地良心,那裏那麽多人,我能做什麽?林蘇,我承認我喜歡你。從在美國你們面基時發微博的第一張照片上我就喜歡你,但是你所想象的卑鄙的事,我絕對不會做。”
作者有話要說: 萬宸要狗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