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連林蘇也對這本雜志有所耳聞, 不由得有點好奇：“小宸，你是怎麽和他認識的？”

萬宸還沒回答，那邊阚奇就笑了笑：“兩周前我來Q市旅行度假，恰好就選在了這家民宿。一進門就看見了小宸，當時真的覺得驚為天人呢。可是小宸太冷淡了，都不怎麽理我，于是這周我決定再來一次。”

“我對做你的模特真的沒有興趣。”萬宸烤好了雞翅膀, 遞給了林蘇。

“是我的錯，不過因為當時還沒有把握，就沒有跟你說太仔細。”阚奇說着, 随手捏扁了已經喝光的啤酒罐，瞄準垃圾桶投了進去，動作灑脫不羁，“回去之後把你的照片給我們主編看了看, 她對你也非常有興趣，想讓你參加我們雜志的一些拍攝。當然——這次确定有酬勞。”

萬宸終于提起了一點興趣, 擡頭道：“哦？”

“怎麽也比你在這裏打工強吧。”阚奇顯然已經打聽好了萬宸的身份背景，這次一出手就直接拿捏住萬宸的攻破點：他很缺錢。

包子表情十分不自然，怪他太單純，因為和阚奇呆的時間長了點, 就說了些萬宸打暑假工的事。

可他當時也沒有想到阚奇是個死纏爛打還不要臉的，若是說萬宸冷若冰霜的話，那麽錢倒是可以稍微融化一絲絲絲的。

果然萬宸答道：“也行。不過我這裏要到月底才會結束。”

阚奇微笑：“我等你啊。”

但萬宸又陰沉沉問了一句：“所以我的照片你是從哪來的？”

阚奇微笑不語。

包子低頭吃東西不說話。

張又桐聽到這，有點驚喜：“小宸這是要當明星了嗎？”

其餘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萬宸身上。

暖色燈光下, 萬宸有條不紊的優雅刷着調料，仿佛架子上那一串一串的肉是高貴的藝術品。他垂着眼睫，顯得眼窩很深，鼻梁高挺，淡色的唇微微抿着。

所有人心裏都不約而同起了一個想法：這個人天生就适合做個明星吧。

萬宸刷完最後一串肉，把刷子扔到一邊：“沒興趣。”

阚奇的到來只是個小插曲，不一會兒話題便轉移方向。張又桐和幾個女孩子都湊到了攝影師那邊聊起了寫真之類的，林蘇被萬宸算着份量投喂，不時和張又柯、孟賀插诨打科。

孟賀專挑黃段子說，萬宸聽他們聊天才知道這人是個雙性戀，且十分沒節操。

張又柯也好不到哪裏去，有時也會聊兩句自己豐富的情史試圖碾壓孟賀。

而林蘇确實沒什麽好聊的，還被兩人越來越歪的話題帶得挺開心。

理所當然的，林蘇喝多了點。

他理智還尚算清醒，只是暈乎乎的臉頰發燙。

最後萬宸及時阻止了他還想喝酒的想法，把人架到房間去了。

林蘇洗完澡酒勁上來了，趴在床上迷糊睡了好久，中途醒來一次，萬宸都還沒有回來。

大約淩晨時分，萬宸才回來輕腳輕手的洗漱。他小心翼翼爬上床生怕吵醒了林蘇，一躺下，才發現這人是醒着的。

床很窄，兩人靠得很近，林蘇靜靜的看着他，忽然輕輕說了一句：“你這麽晚才回房，是和那個阚奇在一起嗎？”

“怎麽還沒睡？”萬宸也看着林蘇，兩人鼻尖對鼻尖。

他伸出手輕輕撫了撫林蘇柔軟的棕色頭發，心裏想起傍晚孟賀對他說的話，又想起林蘇那單純堪稱空白的情史，心底柔情萬分。

我怎麽運氣就這麽好呢。

萬宸感嘆着。

我怎麽會這麽幸運，遇到個這麽好的人。

林蘇喝了酒，雖然洗漱過了，鼻息間還是有淡淡的酒香。酒精讓他情緒比平時更為外放一些，因為阚奇的他出現對萬宸産生了一絲奇妙的占有欲。這種感覺以前只在林哲二十多歲帶初戀女友回來時出現過一次，讓他覺得十分陌生，可又無法忽視。

“那個阚奇是同性戀嗎？”林蘇又問。他記得那個總是莫名興奮的小護士說的話——長頭發的娘娘腔，應該說的就是阚奇吧。

萬宸明亮的眸子看着林蘇：“可能是吧。”

“你也會喜歡男的嗎？”林蘇盯着這人的眼睛，仿佛想找出答案。

沉默了半晌，萬宸才開口道：“會。”

林蘇得到了答案，不知怎地沒有出現初次聽說許之清是GAY的那種感覺，只是淡淡說：“哦。原來小宸也會喜歡男的啊。不過，你不是交過女朋友嗎？怎麽還會喜歡男的呢？”

“喜歡這種事，大概是不分性別吧。”萬宸笑了，“你看孟賀不也是嗎。”

林蘇這次想了很久，覺得眼皮很沉重，整個人有點恍惚。

在萬宸以為他睡着了的時候，忽然又聽見林蘇的聲音：“小宸喜歡他嗎？”

這個他，萬宸知道林蘇是指阚奇。

“怎麽會，”他答，“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那小宸喜歡什麽樣兒的？”林蘇嘟囔着，全然忘記了這個問題他早問過萬宸一次了，還嘲笑了人家審美觀異常。

萬宸沒再答話，見林蘇閉着眼睛一副很困的模樣，心裏化成了一灘水。

他撫摸了林蘇因酒精稍微發熱臉，湊過去在他額頭親了一下：“先睡吧。”

窗外月色柔和，屋裏氣氛旖旎得恰到好處。

不料林蘇卻愣了一下，然後不滿的翻過身，低聲說：“小宸你以後別再這樣了 。”

萬宸心底一沉。

林蘇背對着他又補了一句：“我會很困擾的。”

似乎大冬天被潑了一盆冷水，萬宸還以為林蘇今天問這些是有點開竅了或者說明至少還是有點喜歡他的。沒想到林蘇好似對他的觸碰有些反感，他被這盆冷水澆得渾身發麻，而林蘇只給了他一個背影，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林蘇的耳朵。

耳旁不一會了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林蘇已經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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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晚上啤酒喝多了，林蘇睡了沒多久就被尿意憋醒，起來放水。

萬宸卻不在床上，身邊是空的。

他趿拉着拖鞋睡意迷蒙的往衛生間走，經過走廊的落地窗時，看到外面的小院子裏有一滅一亮的紅色小火星。他放完水出來，走到院子裏，果不其然那人就是萬宸。

海邊的淩晨有些涼意，半夜時分下了小雨，草地濕漉漉的帶着些泥土氣息混合着海水鹹腥的味道。

林蘇的睡意清醒了些，他抱着自己的雙臂走了過去站在萬宸面前：“小宸？”

萬宸擡起了頭。

“我們試試吧。”

“你在說什麽？”林蘇疑惑，“我怎麽聽不太懂——”

“你懂的。”萬宸站起來，眼裏似乎蘊含着悲傷，“你知道我在說什麽。你生日那天裝醉，早知道是我吻了你，不是嗎？”

林蘇心裏一驚，他、他其實真的不太懂。

他還以為萬宸對他是有小孩子般的依戀，像他對林哲的那種依戀，類似于一種孺慕之情。

在國外幾年的生活，讓他對這種額頭上的親吻也不是很在意，稍一思索就直接劃到兄弟愛那一欄。但實在因為接二連三的被吻額頭讓他渾身不自在——畢竟他才是年齡大的那個，所以早就想好要萬宸別再這麽做了。

可被萬宸這麽一說，那吻中蘊含的他不想去深思的意義仿佛又早就昭然若揭。

“小宸，你，你還小。”林蘇想起王秋分析的話，“可能你誤以為你自己喜歡我，因為你覺得我救了你——”

“我下下個月滿十九歲了。”萬宸打斷他。

十月十日，由爺爺定下的十全十美的生日，就在開學後不久。

是呢，十九歲了。

還小這個理由明顯站不住腳跟，林蘇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我原本心智就比一般人早熟。”萬宸自嘲的笑了一下。

很小的時候他就懂得察言觀色，觀察名義上的養父今天心情是否不好，觀察爺爺是不是有被那個混蛋欺負。後來為了養育他，爺爺拿出了全部積蓄帶他搬離到了C市，買了個破破的一室一廳小房子，自己睡客廳，讓孫子睡房間好專心念書。才八/九歲，萬宸就知道幫着打理家務、做飯洗衣。

後來老爺子得了癌症，他一個人照顧爺爺打理醫院事物，又為了賣房子的錢和養父周旋，早就成了一個實打實的大人。

直到後來心灰意冷，被迫誤入歧途，原本覺得這輩子幹脆就這樣爛下去好了。

可是林蘇出現了。

他已經開始腐爛的生活被林蘇注入了善意。

讓他重新對人生有了希冀。

“我喜歡你。”萬宸說，“也許從第一次見面我就喜歡你。确切的說，林蘇，我愛你。”

這一點毋庸置疑。

不是什麽因感恩生愛。

是想完全占有的愛。

聽到這話，林蘇耳邊似乎響起了一個炸雷，把他猛然炸醒了。

“原本是想等段時間，或許等我畢業之後，堂堂正正跟你說的。”萬宸苦笑了一下，“可是我實在等不了了。喜歡你的人那麽多，好不容易等到你和姐姐分手，我卻又要和你分開。一個學期，确實太過漫長了，我真的等不了了。我無法忍受現在不能告知你我的心意。我好怕，一個學期結束我回來時，你的身邊又有了其他的人。”

林蘇被這話驚到，這之前萬宸的種種行為在這一刻得到了合理解釋：“這......”

其實他之前仔細想想也是能想通的，可能也是不願意去想。因為什麽而不願想，不願意深究，他這時思考那原因，某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卻讓他害怕。

可是，

他明明也對張又桐有過感覺。

他明明是個直男。

怎麽出來旅行一趟，世界就變了似的。

肯定是有哪裏不對。

“能不能和我試試。”萬宸再次說出這句話，終于一把抱住了眼前人，自己卻輕微的發着抖，“我保證會很愛你，會很耐心，會很努力。只要你給我機會，我保證不會讓你再失戀。”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月亮卻還高高挂在天上。

院子裏有點冷。

林蘇并沒有推開他的擁抱，卻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小宸。我一直，把你當弟弟啊。”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好心疼我家小宸啊。

可是凡事都有一個過程啊，總不是那麽順利的。

林蘇他一直是個規規矩矩的乖寶寶，忽然讓他接受自己是個彎的稍微有點強人所難了。

心疼小宸的親們在哪裏？讓我看見你們的雙手！

讓我們一起為小宸打call！

試試存稿箱玄學，所以今天提前更。doge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