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等到林蘇的手好起來的時候, 已經是這年最冷的冬天。也不算完全康複，有的時候舉高或者拿東西，還是會覺得小臂隐隐發疼。
元旦節的頭一天，家裏照例進行一年一度大掃除，清理雜物，辭舊迎新。
童女士下午的時候打電話來，問林蘇公寓衣帽間裏一些平價的衣物還要不要, 不要的話就要打包捐贈了。林蘇正在公司上班，聞言才模模糊糊想起來，這好像是萬宸暑假前放在他家裏的。
自從萬宸走後, 兩人就沒再聯系，他已經刻意不去想萬宸很久了，這麽一提起來卻是一陣心悸，心裏泛着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疼。
“媽媽你先別收拾, 我晚上回去自己再看看。”他沒好意思說那些都是萬宸的，只說自己來收拾。
“好吧。”童女士在電話裏說, “我幫你把家裏的舊物都翻出來放在客廳裏，你手不好，不要去提重的，随意查看一下就行了, 不要的東西明天我再叫人來收拾出去。”
“知道了。”挂了電話，林蘇呆呆坐在老板椅上。
不氣萬宸嗎？
其實是氣的。
尤其是剛收到那條莫名其妙的微信之後，林蘇又是懵逼又是憤怒，有一種自己被耍了的感覺。對方一開始賴着自己不放, 等撩彎了之後又拍拍屁股走人，饒是林蘇這種好脾氣，也覺得火冒三丈。
沒錯，這是他從前最想得到的結果，可那時候他不是沒想清楚嗎？
如果一開始萬宸就聽他的話，他們之間沒有那些暧昧的過往，林蘇沒有那些心動的瞬間，那麽這的确是完美結局。
可是自己明明都暗示得很清楚了，為什麽萬宸還會這樣離開？
生活不是肥皂劇，沒什麽家長逼着他們不許在一起——林哲不會來這些陰招，唯一的解釋是人家真的想清楚了，留自己一個人在原地沒走出來呢。
幾個月來刻意去忘記的怒意又在林蘇心裏燃燒起來。
他開車回到家裏，客廳裏果然放着一大堆東西，大部分是自己的，小部分是萬宸的。其中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被很好的裝在真空壓縮袋裏面，看得出主人對其的珍視。那是他的，卻也是萬宸的。
林蘇把這些不屬于自己的衣物統統歸到不要的範疇裏，全部塞進一個大口袋：“我要把這些都扔掉！有什麽了不起的，你走啊，你走了再也別回來！”
發洩似的把屬于萬宸的東西扔開，一個硬殼繪本掉了出來，恰好翻了頁，雪白的紙上畫着一只可愛的貓。
小貓剛化成人形，是個嬰兒的模樣，笑眯眯的攥着一朵小花。
這是萬宸送給他的二十二歲生日禮物。
沒記錯的話，最後一頁寫了“給最愛的林蘇”。
不敢再看，林蘇“啪”的把繪本收起來，也扔進口袋裏。一股腦兒的收拾完，他用右手提起袋子往門口走去，手卻遲遲沒有碰上門把。
重重的袋子落在地上。
林蘇額頭抵在門上，閉了閉眼睛：“怎麽辦，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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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著名河岸人頭攢動，各色熒光棒、氫氣球随着人潮流動。
美麗的城市夜景倒映在喝水中，天空是接近黑色的藍，挂着一輪明月。
地标級大廈外牆上挂着超大的電子顯示屏，正不緩不急的顯示着倒計時，距離新的一年還有十五分鐘。
張又柯呼出一口霧氣，手拿裝着紅酒的高腳杯，斜倚在陽臺欄杆上：“所以，你到底是什麽想法？”
被問的人戴着紅色提花毛線帽，白皙的側臉在一片歡騰的熱鬧中顯得有些安靜，他低頭看着二十幾米外的樓下那密密麻麻的人，似乎他們的歡樂一點也不能傳遞給他。
張又柯無語：“林小蘇，你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自己又不作聲了，這是給我做聽力理解題呢？還等着我給你标準答案是不是？”
“有答案嗎？”林蘇回頭，也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紅酒。
零下四度的夜晚，三人在十幾層高的陽臺上吹冷風喝酒，所謂富二代們的惡趣味，也是沒誰了。
這處房産是孟賀他們家的，不大，勝在地段好，C市中心的繁華被一覽無餘。
“有。”孟賀湊過來說，“如果是我，我就先追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上了再說。媽的，管他喜歡還是依賴呢，既然敢撩我，怎麽也不能白白讓他占便宜，反正我不是吃虧的人。”
“上、上 ？”林蘇被吓一大跳，這個話題是不是超綱了。
“當然啊。話說，你們還沒睡過吧？”孟賀感嘆，有些可惜的樣子，“放着那麽好看的人竟然......暴殄天物！”
“你以為人人和你一樣精蟲上腦？”張又柯沒好氣說。
林蘇又沉默了，看樣子又在放空。
兩個損友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見了鄙視。
不過一向遲鈍的林蘇竟然開竅了，主動找他們來做感情顧問，他們當然是義無反顧。林蘇這次不說，他們還不知道萬宸跑了，也有點替林蘇憤怒。
“在Q市玩的那次，我其實問過那小子關于你的問題。”孟賀忽然說，“我覺得他是沒那麽容易放棄或者搞錯自己感情的人。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卧槽，你那時候就看出來了？”張又柯不服氣，“怎麽從來沒跟我說？我還一直以為萬宸是暗戀呢。”
“是暗戀啊。”孟賀挑眉，一副看傻逼的樣子，“但我估計是雙向暗戀。”
林蘇回過神來：“？”
“你見過林蘇對誰那麽上心，還和誰擠一張單人床？”孟賀分析得頭頭是道，似乎早已看穿一切，“尤其是那個叫什麽阚什麽的攝影師來的時候，林蘇都快直接在萬宸身上貼自己的名片了。還有，上次林蘇為了萬宸受傷那事，你不覺得做得非常男友力MAX嗎？後來萬宸又為了林蘇挨刀子，要說這兩人不是互相喜歡，我孟賀的名字都倒過來寫！我說林蘇，你要是從前對女孩子有對萬宸的一半，估計就不會被甩了。”
“有那麽明顯啊？......”林蘇回想起來，後知後覺好像是那麽回事。
“有！”這次兩個人都同時點了點頭。
很好，讨論完後，林蘇又放空again。
如果是這樣，那小宸為什麽要走呢。
難道真的和那條沒頭沒腦的微信裏說的一樣，是小宸搞錯了嗎。
河岸邊等着跨年的人們忽然大聲倒數起來，三人精神一震，只見遠處大廈顯示屏上顯示着新年倒計時，于是跟着一起喊起來：“七——！六——！五——！四——！”
那數字不斷變化着。
“三——！二——！一——！”
新年鐘聲敲響，随着幾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漫天煙花綻放在C市上空。
“新年快樂！”
人們大喊着，歡慶着新的一年，對未來寄予了美好的祝願。
林蘇腦海中浮現出萬宸俊美無俦的臉孔。五彩斑斓的煙花火光中，他的酒窩顯得很深，大喊着什麽。
那口型好像是：“我——喜——歡——你——”
“新年快樂！”旁邊孟賀“嘭”的一聲開了一瓶香槟，和張又柯歡呼着，給彼此的酒杯裏重新填滿。
林蘇的杯中還有一點殘餘的紅酒，他仰頭一口喝掉，卻沒伸手來接香槟。
像忽然下定了某個決心似的，他把酒杯放在桌上，一臉的凝重：“我知道了！”
孟賀和張又柯一臉茫然。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抛下這句話，林蘇一陣風似的匆匆離去。
“孩子長大了，由不得我們了。”孟賀最先反應過來，笑着說。
“哪次由你了？”張又柯冷笑，“高中時期你介紹的那個校花，人家還不是把他甩了？”
“你家小桐也一樣。”孟賀輕描淡寫反駁。
“智障。”
“反彈。”
“再反彈。”
“反彈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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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姐姐，沈叔叔他們家在B國哪個市？”林蘇打這通電話，心裏有點忐忑。
“怎麽了？”柳萌在電話那頭有些疑惑。
“哦，沒什麽，我這個月要去B國出差，就想順便去拜訪一下沈叔叔。”林蘇發現自己說謊也可以不打草稿，但還是有些緊張，他可不好意思告訴柳姐姐自己究竟去幹嘛。
沒想到柳萌卻十分敏感：“林蘇，你是不是和小宸吵架了啊？”
“沒有啊。”為什麽這麽問？
“你可以直接打電話問小宸啊。如果順路的話他還可以來接你。”柳萌說，“不過，你要不還是換個時間去吧，他們家最近有點事情。”
“有什麽事情？很嚴重嗎？”林蘇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也不知道該不該和你說......”柳萌有些猶豫，“是小宸的媽媽，好像病情有點反複。原因好像是因為小宸的個人問題，他媽媽不能接受。他這才去沒多久，就對家裏說自己交了男朋友......”
林蘇愣住了。
一時間連柳萌說什麽都沒聽清楚。
“......比較傳統，接受不了這些。沈叔叔在國外這麽多年，接受程度還比較高。”柳萌說，“以前我也沒覺得小宸有這方面的傾向，還在想到底要哪種女孩子才能配上他的長相，結果沒想到是這樣......”
“他交了男朋友？”林蘇聽見自己問。
“嗯，好像也是華人，是個搞攝影的......”
作者有話要說： 狗血不會很多啦，我個人很反感“你聽我解釋啊”“我不聽我不聽”這種劇情。
哦，還有你們猜的四年後什麽的，呵呵，好可愛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