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療養院也在小鎮上, 離家裏并不是很遠。
出門前林蘇換上了一件高領毛衣，萬宸替他戴好了帽子，兩人都穿得厚厚的，像兩只熊一樣牽着手。
走了一會兒發現林蘇冷，萬宸瞥了他之後一笑，握着他的手放進了自己的衣服口袋裏。他已經比林蘇高了一截，低頭的時候林蘇能看見他俊美的側臉, 一顆心亂跳。
明明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現在卻覺得很害羞是怎麽回事？
路上林蘇心裏很忐忑，甚至有點後悔自己要一起和看萬宸的媽媽。因為他記得沈叔叔和柳萌都說過, 那位阿姨思想比較傳統，很不能接受兒子和同性在一起。
“別怕。”萬宸知道林蘇的擔心，“她其實很溫柔的。我們可以慢慢的讓她接受。”
林蘇點點頭：“你們長得像嗎？如果像，我就不是很怕。”
萬宸笑了, 口中冒出白色霧氣：“嗯......我和爸爸長得比較像。但是我有一樣像她——我們都有酒窩。”
大約走了二三十分鐘，他們就走到了一棟看上去十分安靜的建築, 這裏專為高收入家庭建造，每個病人都有單獨的套間，專業的護理和心理醫生，住進去花費不菲。
中央噴泉處已經沒有出水, 裏面也堆了厚厚的積雪，有人在臺子上做了一個雪人。
萬宸帶着林蘇熟門熟路的走到他媽媽的病房前，推開門的時候林蘇想把手抽出來，而萬宸卻捏得更緊了。
窗前的搖椅上坐着一個女人, 面容清秀，身材因長期的病痛顯得有些纖瘦，頭發也白了大半，看上去竟是比沈叔叔還要大上好幾歲。
不知道為什麽，房間裏亂的很，地上還有散落的瓷片，整個房裏像經過一場臺風，很明顯之前經過了一場瘋狂的發洩。
萬宸好像已經對着場景見怪不怪了：“媽。”
血緣真的是種很奇怪的東西，雖然萬宸說他和自己媽媽長得不像，但那女人回過頭來的時候，林蘇還是被驚了一跳，她那滿臉淡漠的神情，和萬宸不說話的時候足有有八、九分相似。
“阿姨您好。”林蘇這回使勁把手抽了出來。
女人點點頭算是答應，又轉過頭去繼續看窗外，對這一切都漠不關心。
萬宸看她已經平複下來，便對林蘇說：“我去找人來收拾。”
等他出去，林蘇就找了個可以下腳的位置站了，也不敢随意和對方說話，他在想，萬宸找到了親生父母，但看到自己的母親是這幅模樣，到底是怎麽熬過來的呢。
“都是我的錯。”女人忽然開口。
“阿姨您說什麽？”林蘇被吓一跳，還是禮貌的答話。
女人淡淡道：“你叫林蘇是吧？我知道宸宸很喜歡你，你為他做的事情我也都知道。我還知道如果沒有你，說不定我們一輩子也找不到他。這一點，我十分感激你，就是用我們沈家全部的財産來感激你也不為過。可是，我還是一點也不喜歡你，也沒有辦法去喜歡你。”
林蘇：“......”
“同性戀，有悖人倫，傷風敗俗，在自然界中，也就是畜生才會幹這種事。但這不怪你，也不怪他，只能怪我。”女人繼續看着窗外說，“如果我們從小在在他身邊，給予他正确的教導，事情就不會變這樣。你說說，既然現在我們把他找回來了，如果讓他在親媽和你之間做選擇，他會怎麽選？”
林蘇被這一連串的有悖人倫、傷風敗俗、畜生給打蒙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好在萬宸很快回來，看了看屋內奇怪的氣氛：“怎麽了？”
“沒有，我和阿姨在聊天呢。”林蘇不想讓他知道那些話，只是搖搖頭。
這時護工們進來了，似乎還有點懼怕房間的女主人，看到她安靜坐在一旁，都明顯松了一口氣開始打掃整理。林蘇的手機響了，他也到走廊上去接電話。
原來是殷正打來的，告訴他機票的時間。
林蘇這才想起來自己曾讓殷正訂機票，可這時的心态和那時已經完全不一樣了，那時他是恨不得馬上離開這個傷心地，這時他卻一點也不想離開萬宸。
何況，萬宸媽媽的話，做選擇什麽的，沒由來的讓他心慌。
“殷特助......”林蘇猶豫一下，“能不能幫我改簽？我可能還要待幾天......”
“林總，建議您還是快回來吧。”殷正的口氣和早上也大不相同，好像急切，“公司這邊有些事情，您在的話會處理的好一些。”
“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林蘇警覺。
殷正沉默了一下：“也不是什麽大事。”
不是大事殷正不會讓他回去。他回憶起自己來之前公司好像有些暗潮洶湧，依照林哲的性格肯定什麽也不願意告訴他的，不管有沒有大事，他都應該回去。
挂了電話，他再次深呼口氣進房間。
裏面很快收拾得差不多了，萬宸蹲在他媽媽面前，低聲說着些什麽，然後那女人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果然也有一對深陷的酒窩。
“我今天晚上的飛機。”林蘇想了想，還是如實說。
“怎麽這麽急？”萬宸站起身，走過來，他的背後，女人又緩緩看向了窗外。
萬宸捧着林蘇的臉，這個人才剛和自己确定了關系，怎麽還要走？
林蘇眼睛亮晶晶的，裏面閃動着對自己的愛意，萬宸的心都化成了一汪春水，恨不得把他鎖起來，永遠拷在自己身邊，哪裏也不去。
“公司好像有點事。”林蘇也很舍不得，“我得回去看看。”
不顧長輩還在場，萬宸伸手把人死死抱住了：“我不放你走。”
林蘇被抱着，感受到一道厭惡的目光，于是掙紮着離開了萬宸的懷抱：“處理完那邊的事情，我們很快就會見面的。”
萬宸簡直後悔得不行，不該聽父母的放棄自己好不容易考上的Q大，跑到這裏來念什麽預科。想到要和林蘇分開，心就針紮似的難受。
然而林蘇向來不是會放縱自己的性子，即使剛和萬宸确認了心意，也一直惦記着正事。最終林蘇還是坐上了當天的飛機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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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正開車來機場接的他，表情有點心虛。問起公司的事情也是顧左右而言他，林蘇心緒不寧，以為當真出了什麽大事，一路上都在胡思亂想。
原本這一趟出來，收獲了想得到的感情，林蘇應該感覺到的是一份雀躍和一份心安。可這時，總覺得心裏隐隐壓着一塊大石頭，有十分不好的預感。
他走時萬宸送的他，依舊是阚奇開的車，還對他們好一番調笑。
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幹什麽呢？萬宸會不會和阚奇一起又去四處拍照游玩呢？
想着這麽他成功的轉移了注意力，走到家門口時卻又開始驚疑不定，心裏納悶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會這麽急的把他叫回來？
一進門，就看見林哲坐在沙發上，表情淡淡的：“回來了？”
童女士走過來接了他，替他拿剛脫下的大衣，小聲道：“別惹你哥哥生氣。”
“哥哥，公司怎麽了？”林蘇走過去，急匆匆的問。
“公司沒事。”林哲說，“你有事。”
“我怎麽了？”林蘇一頭霧水。
“我和你說的話你當成耳旁風？”林哲大怒，直接吼了出來，“人家都走了，你還要跑去B國找人？林蘇，你的日子過得太平淡無波，非要在性向上找點刺激是不是？”
原來是去B國找萬宸的事情被發現了啊！
知道公司沒事，林蘇竟然還松了一口氣。
哥哥不贊同他和萬宸在一起，這個他知道。但是他也不覺得這會成為阻礙他們在一起的借口，人都要道理于是還是乖巧道：“哥哥，你別生氣。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你看，那個XX國的總理，還和同性戀人登記結婚了呢。”
“他是我弟弟嗎？”林哲咬牙。
“不是。”
“那關我什麽事？！”林哲站起來，帶着極大的壓迫感，“你是我的弟弟一天，我就要管你一天。從今天起，你不許出這個門。”
林蘇吐了吐舌頭：“你以為拍電視劇呢。難道你還能關我一輩子？我只是談個戀愛，又不是做什麽犯法的事情。現在世界上多少發達國家都承認同性婚姻了？哥哥你的思想太滞後。”
“沒錯，我的确不能關你一輩子。我也沒想過關你。”林哲拍拍他的頭，“我所說的你不許出這個門，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什麽意思？”林蘇擡頭。
他哥的表情很駭人：“你要是出了這個門，就不再是我林哲的弟弟。”
林蘇目瞪口呆，他做夢也沒想到林哲會這麽說。真是藝術源自生活啊！原來電視劇裏面動不動就以斷絕關系來要挾的劇情，現實生活中真的會發生。
林哲走後，童女士才走過來憂心忡忡道：“寶寶啊，要不你就聽你哥哥的吧。小宸是不錯，但是比他漂亮的女孩子也不在少數，你不一定非要為了他和你哥哥鬧翻啊。”
童女士向來是心軟耳根子軟，家裏事事以大兒子為主心骨，會這麽說也不奇怪。
林蘇自嘲的笑了一聲：“如果萬宸是女孩子，也就沒有這麽煩惱了。可是沒辦法，我就是喜歡了他啊。”
“你看看，你為他付出了多少？”童女士又覺得很心疼自己的兒子，“什麽都是你來一個人在扛，你哥哥要逼你，萬宸他知道嗎？這些都讓你來承受，太不公平了。”
“媽媽，你放心，小宸他只怕比我的日子還難過呢。”林蘇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