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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林總, 這是下周要去談的酒店單子,”邱心竹遞上一份文件,“他們酒店的合夥人好像對這次軟裝項目有一點意見,我們提供的設計圖已經第三次更改了。這是預算。”

車子有輕微的颠簸,林蘇接過那文件,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嗯,我一會兒回去再看。”

邱心竹看着這位和自己一般大的老總, 不由得感嘆成功一定是有原因的——長得很帥、出身富豪家庭,背靠著名的林氏卻從不利用,硬生生的把一家軟裝公司做得風生水起。

雲朵美家成立已近五年, 邱心竹大學畢業起就成了林蘇的助理,親眼見證了這家公司的崛起。現在不僅有各大高級酒店、公寓的軟裝設計業務,還開拓了屬于自己的家居産品線,林蘇越來越忙, 不然也不會在車上還在聽邱心竹彙報工作了。

忽然,車子一個急剎!外面傳來一聲悶響。

林蘇和邱心竹都因為慣性前傾, 還好系了安全帶,只是被吓了一跳,并沒有受傷。

“怎麽了?”林蘇開門下車,司機也下了車。

只見路中央躺着一個中年男人, 旁邊散落着兩只鞋,正哼哼唧唧的叫痛。

林蘇的眉毛微不可查的跳了跳。

“林總,我真的沒撞他,剛才明明是他自己走過來碰車的, 我發誓我早就剎車了。”司機苦着一張臉,極力的解釋。

林蘇拍了拍他肩膀,走過去蹲在地上看那人:“傷得重嗎?”

那人哎喲哎喲的叫着,十分痛苦虛弱的樣子:“哎呀開車不長眼睛啊,我的腿啊!”

林蘇一點也不着急,反而笑了笑:“疼就別動,免得傷了哪裏。心竹,你打電話報交警。老李,你給我守好這個人,千萬不能讓人家動了受傷部位。”

兩人都點頭答應,司機道:“林總,你去哪兒。”

“哦,我去保護行車記錄儀啊。”林蘇慢吞吞打開車門,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讓在場的人都聽清楚,“這麽重要的東西,不親自查看一下怎麽行?一會兒警察來了,我可要認真、仔細的把事情經過放給警察看啊。”

司機疑惑,剛要說我們沒有行車記錄儀,卻見邱心竹對他使了使眼色,趕緊閉了嘴。

他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遇上碰瓷了。

果然話音剛落,地上那人就坐了起來:“啊,其實也沒有什麽事,不用報交警了。我先走了啊。”

林蘇站在車門前,最近噙着一絲笑。

直到那人走遠了,他的笑意還沒有退下去。

司機對這個年輕的老總佩服極了,連連感嘆還是林總反應快,不愧是公司領頭人。邱心竹抿着唇,也覺得有些好笑,這個碰瓷的顯然沒什麽經驗,竟然三言兩語就被林總騙走了。

“您怎麽發現他是碰瓷的?”車子重新開動起來,邱心竹忍不住問。

“其實我也不确定。”林蘇似乎想起了什麽事,“随便詐詐而已。哪知道他一點也不堅持,演戲也不會演得像一點,立刻就跑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褪去了一絲成熟和精明,大而圓的棕色瞳仁閃着一絲狡黠,和平時的模樣大相徑庭。邱心竹不由得被那傲嬌神情電了一下,臉頰微微發紅,沒再繼續和林蘇說話了。

林蘇則頭靠在後座玻璃上看着窗外,好像經過這個小插曲,非但沒有影響到他的心情,反而讓他整個人一掃疲态。他的皮膚很白,頭發和瞳孔都顏色淺,此刻整個人像被一團淡淡的光包裹着,很吸引目光。

公司的大多數未婚女孩子都對他有所幻想,因為他們的老總英俊多金,最重要的是——單身。

只有邱心竹清楚的明白他們都沒有和林蘇在一起的緣分,林蘇的心裏有一個人。

那個人可能在B國。

雲朵美家的總裁辦公室裏,常年挂着兩個時鐘。一個是國內的時間,另一個則是B國的。

每當遇到有什麽難以抉擇的決定時,他們的總裁總是會看着牆上的時間失神。後來邱心竹在公司待的時間越長,和林蘇便越熟悉,有次半開玩笑半試探的問他是不是有女朋友在B國,結果林蘇卻說:“不是女朋友,是我喜歡的人。”

邱心竹恍然大悟:原來是沒追到手的單戀啊!

從那以後她就差徹底斷了對林蘇的遐思,一心一意做起他的助理來。

直到今天,總裁又開始莫名其妙的放電了。邱心竹表示:自己真的快要承受不起啦。

其實林蘇已經有好久都沒想起過萬宸了。

六年時間是很漫長的,如果不是手機還保存着萬宸的照片,他幾乎都要以為那場青澀的、剛開始的戀愛是他做過的一場夢而已。

哪有人真的那麽傻,會真的做出六年不見面的承諾呢。

最初那一年,林蘇生了林哲很大的氣,沒有再去總公司坐班,一心想要自己倒騰事業,他辛苦的打開這行業的大門,心裏想着:只有自己自力更生,他才可以不用躲在林哲的羽翼之下什麽都要靠林哲。只有花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的,才有可能理直氣壯的選擇自己喜歡的人。

後來他的事業真的做起來了,漸漸地開始理解林哲的想法,卻又開始恨起萬宸來。

萬宸從來不是規規矩矩,老老實實的性格,居然這麽聽哥哥的話,一次都不知道偷偷回來看自己嗎?就算不能做到偷偷見面的程度,難道打個電話也那麽難嗎?

可萬宸愣是一次電話、一條短信也沒和他聯系過。

那之後的兩三年裏,林蘇都覺得他們之間可能也就到此為止了。

世界上哪裏來的那麽多忠貞不渝的童話?說不定小宸已經又遇到了另一個他喜歡的人,早就把他忘得一幹二淨了。就算是偶爾想起來,他也不過是小宸青春歲月裏的一個過客吧。

那段時間裏他整個人很低落,卻把全部心思都轉移了自己的公司上,連續幾周的出差、加班到深夜、和工廠洽談都是家常便飯。在那段時間裏他特別感謝和敬佩曾在酒桌上給自己擋過酒的殷特助和業務部經理,只有親身把這些都體會一遍,才知道事業成功的不容易。

後來公司步入正軌,在業界有了名氣,林蘇漸漸閑下來的時候,也就不恨萬宸了。

他從來沒有這麽長久的等待一個人,他只是在想,六年之期到的那天,不管小宸來與不來,他都能很好的接受吧。

事實上這路上的小插曲,讓他沉寂已久的心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仿佛那時的悸動都在一瞬間蘇醒了過來,他不得不開始重視被自己刻意模糊的時間——六年之期馬上就要到了。

回到公司,林蘇剛坐上自己的老板椅,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他不冷不熱的說,這老總的姿态若是遇到不熟悉的人,還真能被他的氣勢唬住。

進來的人不是邱心竹,卻是一個身穿西服,臉上戴着金絲邊眼鏡的斯文男人,正是幾年前跳槽到林蘇公司的許之清。

“那家酒店的圖我不改了!”許之清進來絲毫不客氣,還有點任性的樣子,把一沓資料放到林蘇桌上,“這明顯就是針對我——”

看到老友氣呼呼的樣子,林蘇扶額:“又是你家COLE在搞鬼?”

“什麽我家的?”許之清反駁道,大喇喇坐在辦公桌前椅子上,“我和他已經分手了,他卻一心不想讓我好過!這家酒店另一個股東是日本人,保不齊就和他認識。不是他搞鬼還會是誰?”

這兩人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林蘇勾着指頭算了算,很好,他們從去年到今年,至少都分手過三次了。

“好吧,那我就交給吳工去做。”林蘇很好說話,“順便我給你放幾天假。請你回去收拾好你家後院,要知道你家後院失火,每次都是我遭殃。”

話還沒說完,果不其然走廊上傳來一聲吼:“林蘇——”

聽到這嗓音,兩人都覺得很頭疼。

COLE氣勢洶洶推門進來,還沒開口就瞥見他家心肝竟然也在,一張臉變得快極了:“清清你在這裏啊。怎麽不接我電話?我好的擔心你知不知道?”

“叫保安。”許之清頭也不回,直接對林蘇說。

“不要啊——我錯了好不好。”COLE摘下臉上的墨鏡,難為他一個大男人用撒嬌的口氣說話,“我下次再也不逼你——”

可惜這句話還沒說完,林蘇正立着耳朵聽呢,許之清就立刻面上爆紅,站起來捂住了COLE的嘴。

“唔——”

“林總,我先帶狗回辦公室。您忙。”許之清說着拖起他家狂犬病就走。

COLE不忘揮手:“拜拜蘇蘇!”

林蘇又好氣又好笑,一時間也沒了心思辦公。

他擡頭看了看挂在牆上右邊那個鐘,上面顯示的是B國時間晚上十二點,不知道這時候小宸在幹嘛呢?會不會也正好在想他?

桌上精美的日歷被劃了一個紅色的圈,上面的日期已經離得很近。

林蘇想,他也是時候向人事部請個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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