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小野家日料店, 貴賓包廂。
林蘇這還是第二次來，這裏依舊是C市最好的日料餐廳。許之清想必會來得多一些，他知道林蘇不能吃海鮮，一進門就特地去了前臺，不知道交待了什麽。
五人各自坐了，按理說林蘇職位最高，又是東道主理應坐在桌首。這位唐總監大喇喇在桌首坐了, 于是只好邱心竹和業務經理坐，許之清和林蘇坐。點餐的時候他也一個人點了個痛快，也沒有問大家有沒有什麽加的。林蘇接過菜單禮貌的問了問, 又加了一個拼盤。
邱心竹比較會熱絡場面，便主動挑起話題，也不聊工作：“唐總監，你是哪國和哪國的混血？”
“你猜一下。”唐總監雙手抱胸, 挑眉道。
“漢語說得這麽好，一定有天/朝血統啦。”邱心竹還真的認真猜, “嗯......頭發顏色稍微淺一些，眼睛也偏淺色，我......我猜不出來。”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爸是的确是華裔，但我媽是混血。不巧的是她生在紅燈區, 她的媽媽不知道和誰生的她。”唐總監說着這些，臉色絲毫沒有不自然，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我媽生在那種地方, 日子也不大好過，長大也做了妓/女。不過我爸對她新鮮過一段時間，我算是個知道自己身世私生子。”
這番話一說出來，包廂的氣氛詭異的凝滞住了。
邱心竹原本的微笑僵在臉上，心裏多半覺得日了狗了才會問這個問題！
好在有人輕輕扣了扣門，将門朝右邊推了過去：“打擾一下，清清你怎麽來了也不找我？”
衆人回頭一看，卻是個打扮得比較浮誇的漂亮男子，不是COLE又是誰？只見他從地板上端起托盤，裏面放着一碗色香味美的面：“今天怎麽忽然想起要吃面？你不是很喜歡吃三文魚刺身嗎？”
“怎麽是你送過來？”許之清臉色微紅，接過了托盤。
“前臺說你來了，還特別叮囑要一碗非海鮮底的面，我當然要親自給你送過來。”COLE說，作為一個頤指氣使慣了的富二代，他的目中無人比唐總監更甚，完全沒有想打個招呼的想法，一心只關心他家清清。
不料許之清把這面放在林蘇面前，還對着他微笑了一下：“我幫你點的。”
兩人做朋友又做同事這麽久，許之清記得他的應該忌口的食物也不奇怪，林蘇心裏熨帖：“謝謝。”
COLE看了心裏自然不舒服，但他被許之清教訓過多次，也知道一點分寸了，走到桌尾坐下道：“各位都是年輕人，我也正好沒吃飯，能參加一個嗎？不才在下正是這店的老板，今晚我請客吧。”
許之清皺着眉剛要開口，卻被林蘇搶了話題：“這位是我朋友，唐總監不會介意吧？”
混血的男人可能也是頭一次遇到比他還不會看臉色的，但聽到對方介紹自己是小野家的老板，便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不介意。”
業務經理忙把自家公司和總監介紹了一番，有了COLE這根攪屎棍的加入，現場的氣氛倒是熱絡了不少，之前那個令人尴尬的私生子話題都被帶了過去。
很快，COLE對SENS公司的游戲表現出了強大的興趣，原來他也是個資深玩家，得知了唐總監是游戲創始人和總設計師，便問起了創業史。
“我那時候在B國半工半讀，有了一點小創意剛準備賣給一家游戲公司。”唐總監道，“我們總裁那時是我同校另一個系的學弟，他以二十萬美元的高價買了我的小創意。天知道，那家公司也才付十萬美元而已。這簡直給了我很大的幫助，其實我的創意也不值那麽多錢，但他說看到了我身上的潛力。那時候我吸du、濫交，整個人非常堕落，能有多大的潛力？但沒想到自從他進入了我的生活，我的人生竟然真的發生了改變。說實話，如果不是他的話，我現在在監獄也不一定。”
“那個學弟是SENS總裁對嗎？”邱心竹十分激動，眼冒桃心。
“對。”唐總監微笑道，“之後他也被家裏趕了出來，好像是因為出櫃，我們就合租了一套房子，在那裏開發出了游戲原型。”
“出、出櫃？”邱心竹驚呆了。
怎麽好看的男人都是gay！
一個林蘇、一個許之清、一個SENS總裁！
單身狗小花癡整個人都不好了。
“該不會是因為喜歡你吧。”COLE調侃道。
“我也這麽認為的。可惜他死不承認。”唐總監說，“嗯，前段時間B國雪災，他還因為救我砸傷了腿。”
這事跡聽起來十分耳熟，林蘇的筷子頓了頓，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唐總監掏出了手機，意有所指的拿到林蘇面前：“對了，他還長得特別好看。林總，你說是嗎？”
林蘇渾身僵硬的去看那照片，只見那上面是一張兩人的自拍。左邊的男人有一雙燦若星辰的黑眸，鼻梁高挺，臉頰有兩個淺淺的梨渦，隔着屏幕，都能被那驚心動魄的美貌攫取心神。而右邊的混血兒正是唐總監，正在男人臉上偷香。整張照片gay裏gay氣，但不可否認十分養眼。
昨天晚上，這個男人還緊緊抱着自己入眠。
沒有人注意到林蘇的臉色變得很蒼白，反倒是COLE也湊過去八卦的看照片：“切，能有多好看！我告訴你林蘇他們家，我艹，這不是萬宸？”
邱心竹疑惑：“COLE你認識嗎？”
許之清也愣了一下，把手機搶過去關掉屏幕，還給了唐總監：“不好意思，可能是認錯了。”
“我艹怎麽可能認錯。”COLE氣道，“他媽的萬宸這個王八蛋，出國六年居然腳踏兩只船，林蘇也是他能欺負的嗎，老子要弄死他。”
瞬間從萬年假想情敵變成朋友，林蘇的身份進行了質的飛躍。不過他這會兒一點也感動不起來，沒有暴怒，沒有難過，甚至很平靜。他對COLE笑了笑：“先吃飯吧。”
這麽一來，事情都想得通了。為什麽SENS會找到他們承包項目，為什麽設計方案改了又改，為什麽不該出現的唐總監會忽然插手，原來只是為了雞蛋裏挑骨頭，耀武耀威而已。
一場赤/裸裸的示威。
唯一想不通的是，為什麽萬宸要說自己一無所有，甚至不親自經手項目呢。
心裏想到某個可能性，林蘇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唐總監觀察林蘇的臉，只見那白皙的臉龐精致又秀氣，表情淡然，他臆想的一切都沒有在林蘇身上發生。出生巨富之家，從小錦衣玉食家教良好，林蘇這種溫室裏的花朵，讓已身為著名游戲公司的唐游還是感到了一絲自慚形穢。不過嫉妒、不甘還是讓他立刻壓下來這種恥辱的感覺，一心想要摧殘林蘇鎮定自若的面具。
吃完飯，林蘇忽然淡淡的說：“不好意思，我想單獨和唐總監聊兩句。”
其他人不敢多問，腦回路簡單如邱心竹也大概猜出了是怎麽一回事，只覺得世界觀都被刷新了。COLE忿忿不平，生怕唐總監這種小人會忽然暴走或者使什麽陰招，而許之清不由分手的把他拉走了，出門就開始打電話：“阿柯？”
屋內。
“林總想說什麽？”唐總監點起一支煙。
“唐總監叫什麽名字？”林蘇問。
這個問題很出乎唐游的意料：“唐游。游子的游。英文名Chirs。”
“唐游。”林蘇輕輕念出了這兩個字，接下來問的話卻更奇怪了，“能跟我說一說，小宸在國外被家裏趕出去是怎麽回事嗎？”
“咦，難道他從來沒有跟你說過嗎？”唐游覺得自己又處在了上風，“也是，那時候他被他媽都快逼瘋了。你見過用自己的性命來要挾兒子的母親嗎？”
林蘇錯愕的看着他。
“他那母親有重度抑郁症，說兒子的性向都是自己的錯，幾次要自殺。他只好用善意的謊言安撫下來，後來卻多次雇了私家偵探買你的信息，包括你的照片、你的生活、你的工作。”唐游把話幹脆攤開來說，“他媽發現後鬧了一場大的，割腕了，雖然救了回來但這回他說什麽也不改。他爸應該是怪他做事不缜密，自然把他趕出了來。一直到這幾年他媽媽去世後，才慢慢回的沈家。創業的時候他也拿不出錢，放下自尊厚着臉皮回家去借。這些你都一無所知吧？我不知道他哪來的那麽多動力，像是要證明給誰看一樣，急着要做出些成績。我們一起啃幹面包，一起住地下室，一起拉投資，一起熬夜到深夜。那個時候他承擔了那麽多痛苦那麽多壓力，全是我陪着他。整整六年，你又在哪裏？”
“阿姨自殺？”林蘇背脊發涼。
那個女人偏執、陰郁，曾以極度鋒利的字眼評價他們的感情。萬宸對父母的渴望大過世界上任何的事物，那段被母親用自殺來威脅的日子他是怎麽過的？
沈叔叔對阿姨的感情那麽深，萬宸又是怎麽面對他的？
唐游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我相信他對你只是放不下。但他對我也一定有感情。我和他一起到天/朝來，就是想正大光明的告訴你，這個男人，我要定了。”
林蘇這回沉默了很久，然後擡起頭，面色毫無波瀾：“不好意思，你搶不到。”
唐游嗤笑一聲：“試試？”
“不用試了。”林蘇站起來，居高臨下的說，“對你來說，他可能是你世界的救世者。而對他來說，我才是他的救贖。這場競争，從一開始你就輸了。”
“你只是和他認識得比我早而已。”唐游臉色一變，“我和他卻擁有六年親密無間的時光！”
林蘇頭也沒回的出門去：“沒關系，我們還有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