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十一章

沒錯。舒清朗是個不折不扣的獵奇愛好者。

他這平淡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了無生趣的人生裏,唯一的稱得上樂趣的,就是像現在這樣:

深更半夜,将恐怖片中紅衣女鬼面目猙獰着像是要撲出屏幕的畫面定格,拿起手機迅速拍照後,一邊悠然自得的喝着手裏的咖啡,一邊把圖發在朋友圈,并配字:佳片推薦。

發完就把手機放回茶幾,不用看就知道評論下面又是一溜的菜刀表情。

他拿起遙控機按了繼續,津津有味的接着觀賞“佳片”。

今天周四,不用去酒吧唱歌,沒什麽特別的演出幾個人也懶得聚一起排練。袁來洗完了澡,正百無聊賴的趴在床上敷着面膜刷朋友圈,措不及防對上一張渾身是血、目露兇光的女鬼大臉,腦子騰的一乍,急不暇擇中一把将手裏的手機扔了出去。

袁來驚魂未定的拍着胸口,起身去洗手間打算解決一下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的‘應激反應’——操,差點被吓尿了。

走到洗手間不經意的往鏡子裏瞥了一眼,這一眼看的他一下汗毛都豎起來了。連忙大喊一聲“啊——”就想轉頭往外跑,步子還沒邁出去,又驀地站住,擡手撕下臉上的面膜。

“……”袁來一邊放水一邊在心裏咒罵舒清朗。

一個人顯然罵不過瘾,袁來從洗手間出來,伸長胳膊将手機拿離自己一尺遠,才把這條朋友圈截了個圖發群裏吐槽道:“你們說這人是不是有病?”

舒茕回複:哈哈哈哈哈,我早就把他屏蔽了!

一直到舒清朗将這部情節老套但勝在畫面配樂都十分驚悚的恐怖片看完,伸了個懶腰,關了電視走進卧室。這才拿起手機看了看自己的‘報社成果’,果然不出所料,一水的“再見。拉黑了。漂流瓶聯系。”

他又往下劃了兩下,看到備注叫‘小孩兒’的評論:操 傻`逼吧

他心情很好的回了句:欸,這個是髒話,小孩子不可以講哦!

回完放下手機睡了。

第二天清早,舒清朗洗漱完穿着睡衣坐在餐桌邊吃早餐,習慣性點開新聞app看了會兒,又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切出來看了下微信。

看到小孩兒回複:……雞掰

似乎一句沒過瘾,下面又跟了一句:甘霖涼

舒清朗忍不住笑了一會兒,神清氣爽的開啓了新的一天。

最近的犯罪分子倒都挺安生的,局裏沒什麽要經他手的大案子。舒清朗也樂得清閑。他在辦公室一坐,看看小說掃掃雷,眼看就快下班了。這時舒清朗接到舒茕打來的電話,問他好端端的怎麽惹着袁來了?

他正掃到最後二選一,撐着下巴半天不知道選哪個好,一邊有些漫不經心的問:“怎麽了?”

“袁來已經在我們小群裏罵了你一天了,王奕剛剛跟我說,跟我說,”舒茕猶豫半天也沒好意思說出口。

舒清朗閉上眼睛盲選了一個,按着鼠标點了下去。‘砰——’炸了。

他關上掃雷的窗口,坐直了,問:“他說什麽了?”

舒茕吞吞吐吐的說:“他說……你……你把袁來給睡了。”很快又接着問了句:“不會吧哥?”

“……”舒清朗被這句話驚得一時啞口無言。

空氣中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才扶額道:“我看起來……很饑渴的樣子嗎?”

舒茕這才長籲一口氣,道:“沒有就好,吓死我了。”

舒清朗想了想,突然問她:“你追的人,是袁來?”

舒茕連聲說:“不不不,不是。”

“不是?”不知道為何,聽到這話舒清朗心裏莫名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又問:“那是王奕?”

舒茕那邊沒說話,舒清朗當是被自己說中了,剛想說你喜歡就行,又忽然想到那天晚上王奕給舒茕遞煙的場景,改了口變成:“你心裏有數就行。”

舒茕“嗯”了一聲,舒清朗說:“那沒什麽事就先這樣,我下班了。”

下了班舒清朗直接去了健身房。前段時間太忙了,每天靠垃圾食品進行生命續航,更別提鍛煉了。舒清朗換衣服的時候看了看鏡子裏自己的身材,他現在其實并不胖,一直以來都有健身的習慣。只是上個月實在顧不上,暫時擱置下來,肚子上的腹肌線條實在是有些勉強了……

舒清朗本來想在家裏買幾套健身設備,想了想又放棄了。一是自己住的房子不大,騰不出屋子專門用來健身;二是他了解了一下價格,作為一個最起碼還得一年每月定時從卡裏往外劃錢的房奴,他覺得,和身材比起來還是吃飯比較重要。

從健身房出來天已經黑透了,舒清朗開着車轉了轉,跑了挺遠,幾乎快到花柳巷了,這才找到了個粥店。

舒清朗點了籠蒸餃配着生滾魚片粥,細嚼慢咽的吃着。

時間終于跳到九點半了。

舒清朗把剩下的粥幾口吃完,擦了擦嘴,起身離去。

“寶哥,你這黑眼圈兒什麽情況?”小雅看着面容憔悴的袁來,震驚了。

“我昨天一晚上沒睡啊。一閉眼睛就是那個女鬼站我床邊死命瞪着我,整整瞪了老子一晚上,吓得我一夜都沒敢閉眼。”袁來無精打采的摟着懷裏的貝斯,下巴抵着琴頭。

“……對不起啊……”舒茕有些尴尬的對袁來說。

“你對不起什麽,”袁來提不起精神,有氣無力的道:“快讓舒清朗那傻`逼來給爺爺道歉。”

正說着,就聽見一聲“叫我?”

袁來擡頭,見舒清朗走過來,憤憤道:“你妹是三歲小孩兒嗎?你還打算回回來看着她?我們是能把她吃了還是怎麽的?”

舒茕見着他也一愣,問:“哥?你怎麽來了?”

舒清朗不知怎麽一見袁來就想笑,坐在舒茕給他讓出的位子上,說:“吃飯路過,想着今天有表演,過來看看。”說着又看着袁來說:“被你圈粉了。作為粉絲來聽你唱歌,不歡迎嗎。”

袁來才不信他的鬼話,翻了個白眼趴回琴上沒再理他。心想本來想着下次見了請你吃飯的,現在還請個屁,留着錢給老子當精神損失費。

舒清朗看到袁來眼底的青痕,心裏有些不忍。但出口的話又忍不住拐了個彎,逗他:“怎麽這麽沒精神,真吓着了?你不會這麽大人了還怕鬼吧?”

袁來惱羞成怒道:“誰他媽怕鬼?我,我……我通宵打游戲不行啊?”

舒清朗點點頭,道:“夜生活還挺豐富。”

不知道這句話哪兒就戳着袁來了,他像被踩了尾巴似的騰的從沙發上跳起來,瞪着舒清朗喊了一句:“啊,可豐富了,怎麽着!”

舒清朗笑着說:“挺好的。”

袁來一看他那樣兒就氣不打一處來,抱着貝斯往舞臺側邊兒走了。

小孩兒自尊心還挺強。

舒清朗朝袁來的方向看了眼,袁來正坐在舞臺邊一個高腳椅上翹着腿玩手機。

舒清朗看樣子是真的像是來聽歌的。

袁來唱歌的時候往這邊看了一眼,舒清朗聽的挺認真。結果等他們下了臺,就沒見舒清朗的影子了。

“你哥呢?”袁來問。

“剛剛接了個電話就走了,可能是組織又召喚他回去加班了。”舒茕說。

“加吧,累死他。”袁來說。

舒清朗确實是被召喚回去加班了,突然接到局裏電話說是接到報案,發現了一具屍體。目前死者身份無法确認,需要舒清朗趕緊來一趟延津路。

什麽樣的情況下會導致法醫不在場時無法辨認死者身份。要麽屍體高度腐化,要麽經過焚燒,要麽幹脆被肢解。反正不管怎麽樣今晚都是一場硬仗。

延津路是城郊的一條荒涼偏僻的小道。小路臨河,河對岸就是還沒有被劃進開發區的農田。說是農田,但現在放眼望去已經差不多變成了一片荒地。地裏的野草已經長了半人高,秋天到了都半死不活的倒成一片。

舒清朗一下車就聞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刺鼻臭味,技術科的實習生小姑娘在樹邊也不知道吐幾回了。舒清朗走過去看了看,還好,最起碼是整屍。屍體應該是從河裏被打撈出來的,屍體不知道被泡了多久,渾身腫脹到幾乎看不出人形,并且還帶着滿身被泡的潰爛發白的傷口。舒清朗用手頭上的工具簡單做了屍檢,邊對旁邊的人說:“應該是被人殺害後,先用刀将死者割的面目全非,企圖掩蓋死者身份。後來又扔進河裏的。”

舒清朗站起身,脫了手套,說:“屍體呈明顯腐敗巨人觀,死亡時間最起碼在兩周以上。先帶回去做dna比對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