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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晉王在紫宸殿住了好些日子,自确認魏應棠身份過後,他越發喜歡在紫宸殿辦公,魏應棠苦不堪言,好在每每魏應卿來紫宸殿時,晉王都會讓他去偏殿陪埋頭學業的魏行川。

魏應棠對魏行川的感情三言兩語說不清,畢竟這個兒子本就不是他的,他與魏應遼又是絕對敵對的關系,雖說小孩子并沒有錯,但他卻無論如何做不到對魏行川如從前那般毫無芥蒂的寵愛了。

但在魏應卿的襯托下,面對魏行川倒也算不得什麽問題。

诹國使臣來的那日,晉王還未從紫宸殿裏搬出去,他本來便要代替魏應卿做一些招待使臣的事,在這節骨眼上搬出去只會是給自己找麻煩。

使臣到達京城之日,魏應卿設宴款待使臣,晉王想了許久,将魏應棠帶去了宴上。

坐在主座上的魏應卿雖雙目無法視物,與使臣對話卻毫無障礙,若不是伺候在他身側的薛公公時不時替他倒酒夾菜說些小話,還真讓人看不出來他身上有什麽問題。

晉王坐在他左邊下手處,時不時的插兩句話,不顯僭越。太後與皇後坐在另一邊,皆安靜的看着下座的表演,唯有陪在太後手邊的魏行川,時不時的問些俏皮的話,太後有時故意板着臉不答他,晉王便會輕飄飄的把話頭接過來。

後來一着紅衣舞裙的女子上了廳來,身姿綽約,目如點漆,眉目如畫,一對水袖舞得極是好看。晉王看了一陣,不由撫掌稱贊,使臣臉上滿是驕傲的笑,魏應卿左右看不到,低頭安靜的吃了陣東西,待那樂聲停了,立時擡了眼來,做出一副方才在認真欣賞的模樣。

魏應棠瞥了一眼,心底嗤了一聲,他這弟弟明明眼瞎看不見什麽,那五公主就算舞出朵花來也沒用,偏生魏應卿做的這副姿态還真讓人挑不出什麽錯來。

五公主跳完舞,朝着魏應卿這邊走了過來,使臣連忙站起身,剛說明五公主的身份,沒想到魏應卿也跟着站了起來。

魏應卿臉上挂着笑與五公主說話,之前那副冷淡高傲的模樣蕩然無存,魏應棠心裏正奇怪,便聽那五公主說了句:“晉王殿下怎得不說話?”

晉王也起了身,“都道诹國五公主舞姿天下第一,今日第一次得見,本王竟險些回不過神來了。”

聽他誇自己,五公主得意一笑,朝着晉王這邊走了一步,魏應卿手一擡,薛公公連忙讓人在晉王身側替五公主加了個座。

這一看,魏應棠立刻明了是個什麽情況,這五公主明知魏應卿看不見卻仍特意備了支舞,是因為她看中的不是身為皇帝的魏應卿,而是晉王魏錦臨。

那邊太後也看出這貌美如花的五公主心儀的不是自家兒子了,一雙剛亮起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一頓晚宴,自五公主出現後,晉王便再沒能顧上魏應卿那邊的情況,他被五公主纏得心煩,偏生又不能提前離開,魏應卿難得遇上晉王吃癟,樂得在一旁多喝了幾杯酒,連皇後在他身側坐下,他也沒有在意。

眼見着宴席要散了,五公主拉着晉王撒嬌讓晉王送她出宮,晉王雖不開心,面上功夫卻做得極好,他不願再讓魏應棠這個侄子跟着看笑話,恰巧逢着那邊皇後要扶着喝醉的魏應卿離開,他立馬開口喊住了魏應卿。

“林公公,你去幫薛公公扶扶皇上。”晉王道,“殿外應備了禦辇,你送過去之後,便到西林門等着本王。”

魏應棠心底嘆口氣,應了一聲之後,幫着薛公公将魏應卿從椅上扶了起來,皇後尴尬的站在一邊,被晉王掃了一眼,無奈退下了。

魏應棠跟薛公公一起将魏應卿扶出了流光殿,剛出了大門,便看見皇帝禦辇邊停了個華貴的轎子。太後從轎子上下來,她本是先行一步離開,誰也沒料到她竟然還沒走,魏應棠看了看四周,沒見着魏行川及伺候魏行川的宮女,估計太後應該先讓魏行川回去了。

她走到魏應卿面前,魏應棠與薛公公兩人扶着魏應卿,沒辦法行禮,只得彎了彎腰,說了句:“見過太後。”

太後也不在意,徑自對魏應卿說了句:“都出來了,還裝什麽醉。”

魏應卿向來酒量極好,今晚那點酒哪能灌醉他,裝醉不過能騙騙使臣一行人。

魏應卿漸漸直起身來,不再依靠在薛公公與魏應棠二人身上,他一雙眼直直看着太後,哪有一絲醉了的模樣。魏應卿這幾日躲着太後,太後便是想找他說話都難,他原以為他裝醉太後會明白他不願理她的意思,哪知太後還是堅定的在殿外堵住了他。

太後道:“皇帝送哀家一路可好?”

魏應卿知道躲不過了,便點了點頭。太後轉了身朝禦辇走去,魏應卿抿着唇被薛公公扶了上去,魏應棠站在原地,心底隐隐有不祥的預感,偏生又不能跟上去,只得轉身去了西林門等晉王。

禦辇寬大,坐了兩人也餘了不少位置出來,魏應卿靠在一邊,手裏抱了個暖爐,太後不說話,他便安安靜靜的低垂着眼,一副要睡着的模樣。

太後嘆了口氣,問他:“皇上準備何時接行淵入宮?”

魏應卿道:“再過些時日。”

太後道:“晉王可知皇上有此打算?”

魏應卿搖頭,“皇叔那邊無需費心。”

太後張了張口,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吞了回去,魏應卿也不急,等過一陣,才聽太後低低的說了句,“皇上喜歡男子,哀家認了,只是哀家今日看了一圈,也不知皇上究竟看中了哪位大人。”

魏應卿垂着細密的眼睫,漆黑的眼瞳有些發冷。他知曉太後能在後宮中留到最後,自然不像一般人那樣那麽好說話,這是知道他這邊說不通,想要從他看中的人身上下功夫了。

他腦中迅速過濾了一堆人選,若是朝中的臣子,太後可以尋母家來傳話,若是宮中的人,太後越發可以輕易的動手腳。他要想找個不會被太後影響,又足夠讓太後信服他心意的人,那普天之下,也只有一個晉王可以讓太後無法下手。

想到後果,魏應卿頭疼的閉了閉眼。

太後見他神色不好,輕聲喚他:“皇上?”

魏應卿擡了眼,手指在暖爐上蹭了蹭。“母後不知,朝中的臣子,那是一個賽一個的無趣,更何況,朕若是看中一個人,定然是天天都要他跟在身邊的。”

他話裏含了一絲怨氣,太後仔細想了想,她這些天了解過魏應卿與朝臣的情況,也明白自家兒子的獨占欲,這滿朝文武還真沒一人能合上魏應卿這個要天天膩在一處的條件,不說一天,便是連和魏應卿獨處超過一個時辰的臣子都沒有。

太後有些失望,腦子裏隐隐浮了一個人影出來,她臉色頓時一變,手下意識的抓緊了軟墊。

“皇上眼下還沒有看中誰人?”太後強忍着問。

魏應卿心裏悶笑了一聲,面上還恹恹的朝外看了看,低聲道:“倒不是沒有……”

太後問:“是何人?”

魏應卿搖搖頭,“母後還是不知道的好,雖有些趣味,但身份着實低……母後若知道了,只怕又要氣着自己的身子,還要罵兒子糊塗。”

太後的臉色立即越發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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