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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吳桂花一聽更來氣了:敢情她這一個多月逮着這孩子講故事反封建,全是白幹的啊!

她都氣清醒了:“不是跟你說了?這世上沒有——”

“嗚……呼……嗚嗚嗚嗚……”不知打哪兒一陣怪叫,恰好為她的話配了個音。

虎妹“嗷”地一嗓子撲上來,死死抱住吳桂花:“鬼,鬼,你聽見了嗎?鬼~”

吳桂花即将冒出來的一身雞皮疙瘩,被她這一撲一抱,只留下一身的火氣:“撒手,快撒手!你多熱你不知道,你這死孩子你快撒手啊!”

到她奮力從那雙鐵箍一般的手臂中掙出來,整個人已經濕得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了。

她一股作氣把那坨巨大的牛皮糖推到門口:“走走走,別耽擱我睡覺。”

虎妹扒着門框,“哇”地哭出來:“姐姐我怕!”

“有啥好怕的,你聽錯了,那不是鬼,是風,刮風的聲音。”吳桂花堅決維護無神論。

“冤……冤啊……”女人凄厲的哭喊劃破夜空。

“……這也是風聲?”虎妹嗖地蹿回了床頭。

吳桂花:“……”外頭那個要真是鬼,那一定是專門來拆她臺的。

反正吳桂花絕不會承認自己的科學發展觀在搖搖欲墜,她重新抱住了枕頭,硬聲道:“那是牆跟電存在一起會錄影。”她孫女說的那叫啥來着?故宮裏有時候也會有奇怪的聲音和宮女的影子被拍到,人家專家都是這麽說的!油漆和電會錄影,沒錯一定是這樣……的。

“鬼母娘娘,對了,信鬼母娘娘,拜鬼母娘娘就不怕了!”虎妹忽然從胸口扯出個墜子取下來,摸黑放到擱燈臺的架子旁邊,雙手合十,倒下就開始崩崩磕頭,嘴裏念念有詞。

她什麽時候還偷偷藏了個墜子?!

吳桂花:“……”每回她剛有點害怕的時候,這丫頭總有本事叫她怕不下去。

想想這丫頭老賴在這兒和尚念經也不是個事,吳桂花豎起耳朵聽了聽:外頭的鬼叫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下來。

她即将消失的膽子立馬壯了回來:“我倒要去看看,外頭到底怎麽回事!”

一回頭看見虎妹還跪在那當磕頭蟲,沒好氣拽她起來:“你也跟我一道出去!”

本來虎妹長得跟門板一般寬窄,憑吳桂花的力氣是拽不起來的。但這近兩個月,她把這丫頭當個孩子教,做對了賞。做錯了罰,對付她早有了自己的一套規矩,加上手上她還握着“好吃的”這一利器,虎妹不說對她服服帖貼,至少她說出口大半的話,虎妹都不敢違背。

當下也是如此,虎妹犟了兩下沒犟動,叫吳桂花手一拍,就不敢動了,任她氣喘籲籲地把自己拽出了門。

先前在屋裏,虎妹又哭又叫的,她沒留神外頭的情況,現在一步踏出門,擡頭一望,一輪半缺的月亮挂在樹梢,樹枝子動都沒動一下,哪來的風哪來的雷?但她又沒聾,剛剛聽見的,的确有聲音,難道真聽錯了?還,還是真有鬼?

“還,還往哪走?”虎妹抖着問了一句。

吳桂花這人是個年畫英雄,要是她身邊沒人,說不定早跟虎妹一樣癱地下抖上了,但現在她旁邊有個比她怕得還厲害的,那她就不能認慫丢人。

就跟她訓孩子時常說的那句話一樣:老吳家出來的,死也要死得漂亮!

吳桂花當即挺直身子,一手還緊緊扯着虎妹:“走,跟我去外邊看看!”

路過廚房時,捎帶手揣上菜刀,想想塞給虎妹,自己拿了根擀面杖,擡頭挺胸,橫掃千軍地往大門走去,一股作氣地拉開了門。

門外……

門外站着個人!

吳桂花先往下看,随即悄悄吐出一口氣:腳下有影子,是人。

又覺得頭暈,略緩過氣兒來,發現那人穿一身皂衣,長發玉簪,站在側門邊的那株桂花樹下,正側頭看來,垂下的樹枝将他的臉映上深深淺淺的陰影。

墨發紅唇,一張來自六十年前的黑白相片忽然染上胭脂色。

轟!

時間遽然遠去,吳桂花三魂丢了七魄,一顆心嘭嘭開始鼓噪,不知浮沉幾息:這人,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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