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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吳桂花出門給長信宮發了暗號。

應卓早就告訴過她,如果有急事, 可以到長信宮按約定的暗號發給他留下來的人。這還是她第一次使用, 因此, 酉時剛過,應卓便來了。

他還穿着侍衛統領的那身公服,身上玄色的軟甲不住往下滴着水,門一打開, 一身肅殺之氣撲面而來。沒錯, 只這一會兒的功夫,又下雨了。

看見吳桂花,他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一些:“什麽事?”

吳桂花神神秘秘地,把她下午的發現說了, 眼睛發亮:“你說,那地底下會不會藏着什麽寶貝?”

自從碰到下邊那塊東西,吳桂花用鋤頭只磕開一塊巴掌大的邊, 把泥土扒開摸了摸, 估摸是塊很平滑, 絕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石頭後就收了手。

在等待應卓來的時間裏, 她已經冷靜了下來。

看見應卓聽她說完這一串話, 目光從驚訝到平靜,再到若有所思,吳桂花自豪自己選的男人處變不驚之餘, 不免好奇:“怎麽?我說的, 有哪裏不對麽?”

“不是, ”應卓道:“你說的這件事,讓我想起了一則在皇宮中流傳很久的故事。”

“什麽故事?”

“傳聞這座禦極宮初建之時為前朝成帝時期,那時戰亂結束已有三十年,是前朝國力最強盛最富裕的時期,那時前朝的國庫充盈到串銅錢的麻繩都爛在地上無人收拾。但本朝初立,為前朝修史查閱史料之時,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按照當時的國庫收支,成帝死後,原本國庫中該留下至少三千萬兩白銀,可平帝接手之後,銀子只剩下了兩千萬兩。”

“也就是說,國庫裏有一千萬兩銀子不翼而飛了?”

“不錯。傳說成帝末年曾召集工匠,在皇宮的某個地方挖了個地庫,将這些銀兩搬了進去,就是想着萬一哪一日王朝有難之時,給後世子孫留的一條退路。”

“那你的意思,是這一千萬兩銀子也有可能被前朝後人帶走了?”

“或許,但成帝是壯年暴卒,他死之後,太子也遇到意外,後面即位的平帝在成帝諸子之中平平無奇,極有可能,那一千萬兩銀子仍被埋在某一處無人發現。”

吳桂花被他的故事吊得胃口大開,恨不得現在扛着鋤頭先去挖他一鋤頭再說:“那我們還等什麽,是不是的挖了就知道了啊。”

叫應卓一把拉住:“我聽到的傳言當中,說成帝在藏寶地埋下了無數暗手,若是貿然進去,只會有死無生。倘若你挖到的是藏寶密室,這件事還須謹慎。”

吳桂花滿身的勁頭頓時叫他一句話砸回了現實生活:“那我們先吃飯吧,吃了飯再說。反正現在下着雨,活也不好幹,你多叫兩個人來。”

一時飯畢,那雨非但沒歇,反而越下越大。吳桂花聽見側門那頭傳來有規律的敲擊聲,便知道應卓叫的人到了。

應卓果然拿起蓑衣披上,按住吳桂花的肩頭,道:“我去去就回,不會有事的。”

吳桂花想想,自己就是現在過去,怕也是幫不上什麽忙,便沒有堅持,給他去廚房拿了幾個饅頭:“你這個時辰叫人來,怕是人家連飯都沒吃,這些饅頭都給他們帶去吃,吃飽了人家才更樂意給你幹活。”

來了将近一年,她仍然沒改掉以前在村裏的習慣,用這種樸素的方式對自己人好。

好在應卓非但不嫌棄,還很高興的樣子,微微揚起下巴,把一鍋饅頭都端了出去:“那幫小子都能吃,這些都給他們拿去吧。”

吳桂花還說,要不要再做些,叫應卓止住了:“這群混球有得吃就不錯了,你別太辛苦慣着他們。”這話中的親密随性,一看就知道外頭的那些人是他極為親近的人。

吳桂花起了點好奇心,在應卓出門後跟出去想看看來的是什麽人,剛走到門口,就從門縫後邊看他突然揚起下巴,将饅頭遞給為首的人:“這是吳內人請你們吃的。”

那些人共來了十來個,都穿着侍衛衣裳,吳桂花還看到了兩三個熟臉。他們像是知道什麽一樣,擠眉弄眼對應卓嘿嘿笑道:“多謝殿下,多謝吳內人賜膳。”

還有個家夥更是直接,作勢抹了抹眼淚,哭道:“多不容易啊,咱們殿下也有女人管飯了。”叫旁邊人按住一頓好踹,衆人嘻嘻哈哈鬧成一團。

吳桂花就看應卓雖仍站門口,與衆人隔着段距離,但他将手背到身後,兩根指頭一下一下上下點着。那一剎那,吳桂花不知為何,想起了在某個動物園裏看過的,開屏的孔雀。

除了沒有美麗的翎羽,他這昂揚的脖頸,極力挺直的腰背,真的……越看越像。

吳桂花趕緊悄悄回了房:再不回去,她怕她會憋不住笑出來。

這一世的柱子哥,即使有着前世記憶碎片,也才不到二十歲,是個貨真價實的年輕人呢。

她含着笑,想起應卓剛剛那幾近孩子氣的動作,覺得像畫兒一樣的柱子哥好像又真實了一些。

她咬斷線頭,唇邊不自覺微笑:這樣真好。

應卓這一去就是一個晚上。

天徹底暗下來時,吳桂花到風荷苑去給那些人送了些燈燭。

只是那些燈燭只能擱在遠遠的廊檐下邊,幾乎照不到那根老樹邊。

吳桂花提着燈籠站在她下午挖的深坑那看了看,只見那個坑已經被他們又向下挖了至少兩三米,她先前用鋤頭刮出來的那塊硬物已經展露出了全貌。

“這一片都是上好的青石,你猜得不錯,裏邊應當是有些東西。”應卓不知什麽時候來到她身邊,一只手扶着她。

這時,一個泥小子突然從殿閣的另一側跑過來,手裏提着一個細長的鋼錨一樣的東西,叫道:“殿下,這些青石約有五十尺長,這麽短不可能是地道,這下邊應當是個密室。”

他這一說,頓時引起了一陣興奮的讨論:“難道前朝成帝的寶藏真的埋在這裏?”

“要真是這樣,那咱們殿下不是發達了?”

“什麽話?咱們殿下什麽時候不發達?”

相對于這些興奮的年輕人,應卓很冷靜:“有多深測出來了嗎?”

“呃……”

吳桂花看這裏她幫不上忙,将燈燭交給應卓,去廚房把從太後那得來的食物都給拆了——這些食物全是用上好的牛皮紙包起來的,今天正好都拆了給他們做燈籠。

想到就做,吳桂花将後院裏預留的半根青竹砍下三節拿回房,兩節挖掉兩邊外皮,做成中空樣式,另外一節用竹刀都劈成兩根手指粗細的竹片。因為需要快手做好,她直接将竹片固定在中空竹節的上中兩端,共取八片竹片彎成紅燈籠的樣式,再拿牛皮紙一糊,把點燃的蠟燭插進中空的竹節裏,最後用牛皮紙将燈籠最上端的口子糊好,一個簡單的竹子燈籠便做完了。

衆人看這明顯是剛剛趕工完成的,又防風又防雨的燈籠,不免又誇贊了她一番。

吳桂花便看見,應卓的手又悄悄背起來,在身後得意地點了兩下。

她抿住嘴巴:萬一叫他發現自己知道了他的小秘密,以後可就不那麽容易看到他這麽有趣的一面了。

因此,盡管做的是這樣秘密緊張的事,吳桂花硬是再也緊張不起來了。

快到子時的時候,應卓來了一趟,讓她先睡覺。可遇到這樣的大事,吳桂花怎麽會願意錯過?

她看雨勢越發地大,還想來勸應卓:“要不今晚就先散了吧,等明天天氣好些,你再領人來挖。”

“不必,再有半個時辰。”他站在重華宮門口,指着門外的宮道,道:“你猜這密室是建在什麽下邊?”

“什麽下邊?”

“據我們估算,從風荷苑到重華宮,這段距離的半條宮道都被挖空,應該都是密室所在,就是不知道開關是在哪塊石板下邊。”

吳桂花估算了一下,咂舌道:“這宮道不是說能并排走八輛馬車嗎?那要是裏邊都堆的是銀子,可不老少了。”

這個時候的宮殿不像吳桂花見過的故宮,連後宮的宮道都比故宮至少寬敞兩倍,按照應卓的說法,這間密室少說有五十個平方。

吳桂花知道他們已經把密室在風荷苑的範圍給排了出來,那裏是沒有入口的,現在大部分人都分散在這節宮道上,半趴在地上敲敲打打。她随口笑道:“我要是皇帝,才不會把密室入口建在宮道上,萬一敵軍打進來,皇帝正好趴在宮道上搬銀子,不是一展眼就看到了嗎?”

她一邊說,一邊設想着那個情形,差點笑彎了腰。

應卓卻沒笑,他不知什麽時候轉過身來,目光對準了這座在大雨中沉默的宮殿。

喀嚓!

一條閃電劃過漆黑的雨夜。

吳桂花沉睡數月的記憶同時被這條閃電劈開:去年夏天,也是同樣的一個雨夜,她在這個宮殿裏遭遇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賊!

莫非,這個賊他……

“來幾個人,跟我進來。”應卓帶着人,轉身走進重華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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