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吳桂花還沒反應過來, 虎妹已經沖出林子, 直奔曲醫官而去。
然後,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蹿到曲醫官身後, 一掌伸出去向他頸中砍下。曲醫官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倒下了。
吳桂花:“……”
能讓應卓都頭疼的人物,她該早點明白,對這丫頭的破壞力不能有一點低估!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虎妹單手扛起曲醫官, 臉不紅氣不喘,小跑着到她面前,将曲醫官往地下一丢,兩眼亮閃閃:“姐姐,你想怎麽報仇?”
吳桂花:“……”我手癢, 我想先揍你!
她深呼吸幾下, 想想這裏雖然是竹林,但大聲嚷嚷起來,也不知會引來什麽人,有什麽麻煩。只得強忍下管教熊孩子的沖動,想說, 咱能不能當什麽事都沒發生, 把人給送回去。
卻是心中一動,先問了虎妹一句:“他會暈多久?”
“我若是不叫醒他, 起碼兩個時辰。”虎妹對自己的力道非常自信。
“你在這守着, 把他先綁起來, 我先出去一趟。”吳桂花吩咐完畢,直接去獸苑找到了小章和大順子。
之前她覺得曲醫官有問題,應卓同她說過,自己會盯着曲醫官,但這段時間一直沒什麽發現。
但吳桂花曾經有過懷疑,小章會遇那次搶劫弄不好是因為他曾經看到過不該看的事有關。去年夏秋之交的時候,小章那次的“見鬼”事件跟蘊秀宮有着脫不開的關系,而曲醫官剛剛又是從蘊秀宮出來,這其中的巧合由不得她不多想。
今天虎妹既然已經做到了這一步,這或許是個機會,一不做二不休,還不如趁機問問他本人。
吳桂花讓大順子去竹林外頭守着,防止有人來,自己跟小章囑咐幾句,把虎妹這惹禍的祖宗也攆去跟大順子作伴,看小章用一桶冷水澆醒了這家夥。
曲醫官莫名其妙被綁到這座竹林子來,只見面前一個黑乎乎的人影,他舉着棍子,瞪着他獰笑:“曲醫官,你還認得我是誰?”
吳桂花站在曲醫官身側,看見他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收縮,但很快他笑起來:“原來是你啊,小章公公,你綁我起來做什麽?莫非嫌我謝儀給得不夠?”
小章先前在禦醫院救過他一命,後面曲醫官特地問了人,找到獸苑給了他五十兩銀子當作謝禮。
小章冷哼道:“少裝蒜,你知道我說的啥。我問你,去年年底在肥水司,你為啥要搶劫我?”
曲醫官眼神又閃躲了一下,很快,他忿聲道:“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但是他這樣的反應,別說吳桂花,就是小章都看出了他的心虛和言不由衷。
他氣得要命,整個人都在冒火:“你少裝蒜,你大概不知道吧,那天你殺我的時候,有人都看見了!別以為你現在換了身衣裳,別人就認不出來你!”
“我沒——”
小章這個時候已經因為憤怒逐漸掌握了對話的節奏:“哼,別急着否認。你那天穿的是件寶藍的織錦棉袍,你是去買肥料的,人家都告訴給了我。還要不承認嗎?”
曲醫官瞪大眼,半晌,都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
“你為什麽要殺我?”
小章的這句喝問像閃電一般劈開了曲醫官被逼問得有些混亂的腦袋,他咬了下嘴唇,垂下了頭。
這個認罪的姿勢頓時讓小章同吳桂花确定了,搶劫小章的人,真的是曲醫官!
小章氣得不顧三七二十一,撲上去對曲醫官就是一頓老暴揍:“你這個混蛋,知不知道被人按在尿桶裏溺死是什麽滋味?我到底哪得罪你了,要你這麽害我?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拳頭像雨點一般朝曲醫官的身上落下,曲醫官被打得從小聲悶哼到呻吟,最後直接慘呼求饒:“別打了別打了!”
吳桂花看他嘴角溢出血絲,不得不叫停:“行了行了,不能再打了。”
曲醫官一驚:身邊竟然站了個人,他這麽長時間都沒有發現。
小章想想自己受的怕,氣得直抹眼淚:“虧我還救了這個殺人犯,要是早知道,當時我就該推他一把,讓他摔死算了!”
曲醫官臉上浮現出一絲慚愧之色,低下頭不敢看小章。
吳桂花冷不丁問道:“那你為什麽殺小章?”
“我——”曲醫官眼中閃過一抹痛楚,低聲道:“對不住,我認錯人了,那時候,我以為他是我的一個仇人。”
“什麽仇人讓你這麽恨?”
“那人撞破了我一件隐私之事,時常以此為要脅逼我做壞事。我一時懼怕,便作出了錯事,你們放了我吧,我保證再也不敢犯了。”
就這麽簡單?吳桂花和小章對視一眼,但接下來,兩人再怎麽追問,曲醫官卻什麽都不肯說了。
哪怕小章又踢了他一頓,他也沒有改口,到最後小章沒有了辦法。
他把吳桂花拉到一邊:“姐,你說我接下來該怎麽辦哪?”
吳桂花問他:“你現在還氣不?”
“氣!當然氣了,想到就是這人差點殺了我,還是用這麽惡心的辦法,我就恨不得真殺了他。”
吳桂花就作了個請便的動作。
小章反而傻眼了:“真……真殺啊?”
“不敢?”
“那人家至少也是個禦醫,莫名其妙死在這……好吧,是有那麽一點不敢的。”
“那就這麽算了?”
小章想也不想:“那也太便宜他了!”
吳桂花就斜眼看他,他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附耳上來:“姐,你說我現在去獸苑拎幾桶獸糞來讓他也受用受用如何?”
吳桂花差點沒繃住笑出來,揮手讓他趕緊去。雖然沒辦法把這個人怎麽樣,讓小章出口氣,自己還是要辦到的。
小章離開後,吳桂花收了笑,走到曲醫官面前站住,伸手定住他的腦袋。
“我知道你剛剛在撒謊。根本沒有那個仇人,你要殺的,就是小章本人!”
曲醫官呻吟着,沒回答。
吳桂花也不需要他回答:“你為什麽要殺他,不用你說,我也猜出來了。蘊秀宮。”她低聲吐出最後三個字。
曲醫官的眼神驟然兇狠起來。
吳桂花毫不退縮,逼視着他:“怎麽?你還想來殺我?”
曲醫官跟她對視片刻,頹喪地垂下頭,讷讷道:“不,不敢……”
吳桂花這才接着道:“還算誠實。那我也實話跟你說,我既然敢跟你開誠布公,自然也不會怕你,和你背後的那個人。我把此事挑明,只想告訴你聽,你跟你背後的那個人想幹什麽,在幹什麽,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哪一天,我,小章,我們兩個人,随便是誰出了事,我的朋友會替我往這個方向查下去。到時候,你苦心掩藏的秘密,一定保不住!”
曲醫官身體一振,但很快軟了下來。
吳桂花知道,他的心防算是潰了。
廣交朋友還是有好處的,至少現在她不用使大力氣,只威脅威脅,就足以讓曲醫官相信,她有這樣的能量。
皇宮看似是天底下最有規矩的地方,可黑暗起來,可以讓任何一個底層宮奴看不到天。若非有吳桂花過去一年到處與人結交的未雨綢缪,今天曲醫官從她面前走過,哪怕她已經知道此人就是兇手,也只能眼睜睜放他過去。
“姐!”小章來了。
吳桂花退開一步,低聲道:“今天的話只有你我兩個知道,我不想小章知道太多惹麻煩,你知道怎麽做?”
“知道。”曲醫官像瞬間老了十歲。
吳桂花一點都不可憐他,甚至頭一次可惜自己身在古代,要是在現代,像他這樣殺人未遂的,管他是不是大醫生,得關進去吃好些年牢飯呢!
看小章提着糞桶,把曲醫官的頭狠狠摁在裏頭怼了好幾下,才出聲道:“好了,再這樣下去,他真要死了。你要是覺得氣不夠,把他身上的東西也搶光吧。”
小章這才道:“唉呀,我都忘了。我托人給我送進宮的那個開光的玉佩!你還我玉佩來。”
說着,将他身上的東西都剝除幹淨,財物拿光,藥箱清光,只給他留了身衣裳,轉身揚長而去。
…………
應卓是第二天晚上,聽人說禦醫院的曲醫官被人搶劫,還推到糞坑裏才猜出來他們幹的好事,他怒氣沖沖地找吳桂花來算賬,被她捧出一把藥丸子:“你來得正好。我這得了好些藥丸子,也不知道啥是啥,你要不找人幫我問問。”
昨天小章報仇之後,要跟吳桂花分這些戰利品。吳桂花想想宮裏總是缺藥的,便把曲醫官藥箱裏放的藥丸子一樣挑了幾顆走。
曲醫官走之前倒是跟她說過這些藥丸的名稱和用途,可吳桂花哪敢信他?肯定要自己找人再驗一次才敢用的。
應卓:“……”
人沒訓好,還帶了一兜的藥丸子回去。想想家裏那個惹禍的祖宗,應卓又是一陣頭疼:反正這丫頭身體也調養得差不多,他是招架不住了,要不還是趕緊把她嫁出去,好讓她禍害別人去吧?
吳桂花挨了一頓訓,第二天應卓給她把那堆藥丸子送回來:“這是山楂丸,開胃的。這是逍遙丸,平肝順氣的,這是清瘴丸,唔,這個有點特殊,這不是吃的是嗅的,若是聞到毒氣,或者呼吸不暢,吸一口可以提神醒腦,固本祛毒……”
吳桂花認真記下,心道:幸好她多個心眼,讓應卓去給她驗了一回。曲醫官那個面忠內奸的,壓根沒這麽說!
想想又覺得這一趟也不算虧:雖然沒問出曲醫官幕後的人,也只打了他一頓,但能讓曲醫官這麽被折磨都不吐口的,一定是不小的秘密,她不知道更好。更要緊的是,這些丸子,應卓說,有幾樣是用的好幾種名貴藥材合制而成,有的,像是那清瘴丸還是曲醫官家獨有的丸藥,這回絕對是讓他大出血本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