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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難熬的夏天一過去, 時間就過得很快了。

重華宮, 吃過最後一碗薜荔果做的涼粉, 小胖墩還不滿意:“還要!”

吳桂花攤開給他看空空如也的雙手:“就是最後一碗了,殿下不信的話, 可以去廚房看看。”

小胖墩嘟嚕着嘴,在院子裏頭轉悠了好幾圈,最後站在葡萄架下不動了:“姑姑,這真的能長葡萄嗎?”

吳桂花知道, 這小家夥定然又是惦記上了吃葡萄,他也不見得是喜歡吃這個。就像夏天那會兒,在自己宮裏,美貌小宮女給她削好盛好的甜瓜他吃兩口就丢了,但跟在她身後, 從院子裏甜瓜架子摘下來的, 淡得如白水一樣,明顯還沒熟透的甜瓜,他一個人就能幹掉一整個。

這孩子,用吳桂花的話,文明點說, 就是長了個勞動人民的腦子, 不是辛苦勞動來的,他還吃不香!

吳桂花薅着他的小腦袋, 把他帶離這片好不容易養好的小苗, 吓唬他道:“別亂跑, 葡萄架裏藏着蛇呢。”

初夏才移來的藤子,不到半年的時間,哪裏長得出葡萄?可不能叫這小家夥禍禍了,她還指着多少能長幾個。葡萄不像蘋果梨等長在樹上的水果,只要藤子養得好,一年出果的也不在少數,等到明年釀個葡萄醋葡萄酒都是好東西。

小胖墩已經沒有以前那麽好忽悠了:“真的?在哪呢?”

吳桂花也不全是在騙他,昨天中午她跟應卓坐葡萄架下邊喝茶時,是真發現了有蛇,一條青青的菜花蛇。她挺高興,她這有蛇,說明這一年來,她不住往院子裏移花移草種菜種藤子有了效果,連蛇都願意來待一待。用點封建迷信的話來說,蛇可是保家仙呢!

有蛇在,說明她這個屋主人要馬上財源廣進,富貴平安了。唔,這個時候,吳桂花總會忘記,她已經是坐擁四百萬兩銀子的富豪。

但她想起昨天看到的,應卓那跟菜花蛇一樣青青的臉色,就忍不住想笑:請他吃蛇羹他吃得挺歡,想不到他會怕蛇。

唔,用他的話來說,這不叫怕,這叫讨厭。好吧,讨厭。

小胖墩卻沒被她吓到,他手舞足蹈地往後院跑:“這還有蛇,快小順,聽見了嗎?我們去找找!”

吳桂花:“……”她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小胖墩有沒有逮到蛇,吳桂花不關心。她心中另有隐憂:經過了一個夏天,太後的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加重了些。秋天是适合養病的季節,吳桂花聽慈安宮人的話風,若是太後的病在秋天無法好轉,恐怕冬天就懸了。

吳桂花猜測,這可能跟皇帝沒跟去年一樣,趕回來過中秋節有關。

今年因為資金充裕,人手也多,吳桂花是自己做的。她揀太後能吃的甜豆沙和五仁月餅各送了好幾樣送過去,結果被告知,太後身體不适,以後這種用葷油做的點心都不要再往這送。

所以,小胖墩才會在這個夏天如此有空。還是慈安宮人怕小孩子吵到太後的靜養,即使有時候小胖墩沒說他想到重華宮來,宮人們也會極有默契地把他往這裏送。

時間一點一點往前流淌,吃過金波湖的白藕,九月就這麽過去了。

皇帝是在九月底的時候回的宮。

吳桂花現在已經不會因為皇帝的歸來而草木皆兵,她在這沒人管束的兩個月中,時常帶着兩位皇子晃悠,東掖廷也去了不少回。有一回,她甚至還到應卓在皇城戍衛司的辦公地點站了站,守門的兵丁看她眼熟,還跟她聊了兩句。她的心裏,正逐漸失去對這所皇宮的敬畏感。

別看吳桂花當時跟人聊天特別熱情,其實心裏直撇嘴:她去天|安門時都不準跟衛兵聊天呢,這裏還是皇宮,這些侍衛就這麽松散,這樣合适嗎?

但不管合不合适,皇帝回來後,吳桂花還是老實窩了一段時間,只偶爾從路過的吳進和應卓口中打聽着外面的消息。

比如西南亂民撲過幾次,火卻越燒越大,到十一月的時候,朝廷派出欽差去跟亂民談判,卻被亂民得知,欽差一邊跟他們談判穩住他們,鎮南将軍卻一邊派人剿了他們的大本營。随後情況再度惡化,甚至西南跟朝廷的通信都失去了兩個月之久的聯絡。

十一月的時候,朝廷終于再度下旨調兵平亂。

這一次,應卓也進入了征讨大軍。

“這些都在我的計劃當中,本朝對西南作戰從無敗跡,我又不在前線,不會有事的。我的身份注定了這些人也不敢讓我出事。”

應卓知道,他的安慰對關心他的人而言,沒有一點用處:“如若想讓陛下對我放手,我不親自去一趟,向他證明我能鎮煞怎麽行?”

這一句話,讓吳桂花終于有所動容。她說不出什麽軟話,只有一句:“這一次之後,我們再也不分開。”

“再不分開。”

應卓重複着她的話,許下諾言。

應卓走後,吳桂花總在想,人人都說她堅硬得像塊鋼,跟個男人似的,從來都不掉眼淚。可這種事,無論經歷過多少回,她都不會習慣,也會難受得整夜睡不着覺。

每天睡去就是鮮血淋淋的戰場,醒來都是被吓醒。吳桂花覺得,她如果再這樣下去,不等應卓回來,她就該先瘋了。

當然她每天做噩夢跟她隔壁的廢後一到晚上就哭嚎不止有關,任何人每天伴着鬼哭狼嚎入睡,也很難不做惡夢。

我得快點找個事做。吳桂花想。

不過,十一月份早就到了農閑時分,就連草莓都被凍得不再繼續生長。皇宮裏不能亂逛,吳桂花即使想做事打發時間,一時也找不到合适的。

而就在這個時候,廣智大師再一次進宮了。

吳桂花還記得,去年因為跟玉真大師佛道隔空鬥法棋差一招,廣智大師不得不出宮避開他。今年皇帝更加信奉玉真大師,她心想,這個時候廣智大師進宮不怕玉真大師找他麻煩嗎?

但不管怎麽說,廣智大師曾經救過她。

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吳桂花還是趕去慈安宮看望了他。她因為心情不佳,有段時間沒到慈安宮,才知道廣智大師是因為太後才進的宮。

入了冬,太後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沉迷于長生不老術的皇帝總算慌了神,整個十一月份都在為太後延請名醫不說,還專門派人去五臺山将廣智請下山,希望有了大師的祈福,能讓太後的病勢轉好。

這一回,廣智據說被留在太後宮中為她念經祈福,連照面都沒來得及跟吳桂花打,她就被請了出去。

她原以為這一次肯定跟廣智無法敘舊之後,過了一天,廣智卻親自登門拜訪她,來謝她給他帶的那些小食。

一年未見,這位年紀不大的大師卻沒有什麽變化。仍然那麽年輕,眼神仍然那麽睿智。

吳桂花最近心情不爽,倘若能有這位佛學大師給她灌幾碗雞湯的話,她也不會拒絕。

但大師對吳桂花那一院子的植物特別感興趣,尤其是她養在西北角的那幾株菊花和水缸裏的碗蓮,還向她請教了半天的栽培方法。

吳桂花哪說得出來?她自己都是頭一次種。

而且她覺得,她的這些花長這麽熱鬧,還是葉先的功勞。因為她不懂,這院子裏的花都交給了葉先和他帶來的那些人打理,如今大師問起來,她只能挑着她知道的,那些泛泛的法子說了說。

好在大師也不在意,兩人就着養花聊了聊心得之後,天色黑透了底,大師也告辭了。

吳桂花好歹求大師給她留下來幾句經文,打算今天晚上再做惡夢,就念那個經文,看看能不能把夢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睡覺。

別說,這經文驅不驅邪她不知道,催眠的效果還挺好。

吳桂花念了兩遍,瞌睡立刻就來了。

但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這麽瞌睡了,她覺得好像還差點什麽,還是睡不着覺。

吳桂花瞪着眼想了會兒:對了,是隔壁的廢後,她今天晚上沒叫!

吳桂花:“……”廢後以前天天在隔壁嚎得她嫌煩,現在廢後忽然沒叫,她還不習慣了,這什麽毛病啊!

吳桂花眨了下眼睛,心裏唾棄着自己,打算再把那經文多念幾遍。

這時,一根木管從她床對面的窗口伸了進來。

吳桂花頭皮一下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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