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狂風倒卷着熱浪朝衆人襲來, 那侍衛首領說完這句話, 就被夾着黑煙的熱浪嗆了個正着。
衆人:“……”
葉先:“……大人, 還是讓我們先救火吧。大冬天的天幹火燥,再不救的話, 這一片宮殿都保不住了啊!萬一再把林子點着,東邊的宮殿說不定也……大人您能承擔這個責任嗎?”
侍衛首領:“……先去救火,你們——”
葉先特別忠厚體貼地道:“大人放心,小的們不會逃。這火本來也跟我們不相幹, 小的們明白,小的們逃了不是更說不清了嗎?”
吳桂花松了口氣,趁那侍衛首領同部下吩咐時,葉先迅速靠近她,道:“那隊侍衛裏不知道有沒有那賊僧的人, 您一會兒小心些, 他們問什麽您都說不知道。”
不等吳桂花問他,他提着一個空桶迅速跑向金波湖舀了一桶水。
因為衆人到來及時,加上面向金波湖,皇宮中本來在各宮內外就備有防火的大缸,那裏常年都裝盛的有水, 這場火不到半個時辰就被撲滅了。
若要說損失, 風荷苑只有正房那一排房子被完全燒光,加上吳桂花那一地一直沒機會收, 估計早就爛光了的打瓜不知道算不算。
所有的太監也被及時救了出來, 但還沒來得及清醒地說上幾句話, 就被侍衛們關到幾間完好的屋子裏去等候處置了。
而此前被葉先丢到廢後房間的那個小沙彌已經被燒成了一具骨架。
“都給我好好檢查,看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廢後會死在這。”
清點完幸存的人之後,那隊侍衛統領當即就知道他這回怕是麻煩纏身了,就連被他帶來的那一隊侍衛臉色都非常不好。
哪怕皇後被廢,可她畢竟還有兒子。而且牽涉到廢後之死,這事必定要報呈君上。現在皇帝因為太後的病喜怒不定,這時候又有這種消息,誰知道皇帝會如何反應?
他們都以為死的人是廢後,吳桂花等人自然也不會多事地提醒他們。
繼那群太監們之後,吳桂花他們也被看了起來。
盡管從表面上看,住在重華宮的衆人沒有放火殺人的理由。可誰讓這把火放得這麽“湊巧”?它早不燃晚不燃,偏偏燃在了侍衛們正在為大師尋找丢失的沙彌的當口。大師可是說過,因為他跟重華宮的一位吳姓姑姑有舊,下午時他的小沙彌曾被差遣到了重華宮給她送經書!而現在小沙彌很有可能失蹤在了重華宮到慈安宮的這段路上,偏偏重華宮的隔壁也在這一天走了水!這麽多湊巧的事發生在今晚,侍衛們怎麽可能會對重華宮的人沒有一點懷疑?
吳桂花已預料到她沒有那麽容易脫身,被侍衛下令看起來時,她很順從地跟同衆人被關到了一間屋子。
那名侍衛統領也沒有審問他們的意願:他只是個來找人的小什長。今晚發生了這麽多事,以他的級別,根本無法處理。
而在吳桂花告訴這位首領,她也負責照顧三皇子時,她甚至被允許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了半個時辰。
為什麽只有半個時辰?因為半個時辰後,皇宮的主人們都知道了消息,最讓人聞風喪膽的內衛被派了過來。
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內衛們一來,沒有給衆人辯解的機會,先把重華宮一寸一寸地翻了個底朝天。吳桂花的小菜園第一時間曝露在了內衛們的視線中,但那不是他們所關心的,因為,他們還在後院井臺旁邊找出了地窖!
這不該在內宮中存在的建築一經發現,立刻就引起了內衛們的重視。
內衛們迅速辟出一個房間開始了審訊。作為這半邊小院的實際使用者,吳桂花第一個被拉了進去。
不是進慎刑司,只是就地詢問,情況已經比預想得好上太多。吳桂花心裏更有了底氣:“真的不關我的事,我是被隔壁的煙味熏醒的。”
對于這個地窖,吳桂花更沒什麽好說的:“我說了,我來這裏之前,就已經有了地窖。為什麽不告訴管事?本來就有的東西,我為什麽要告訴管事?管事也沒同我說過,這裏不該有地窖啊。”
這些虎狼們自然不可能這樣容易就被應付過去,要不是林妃娘娘派人來過問了一下,吳桂花說不定這會兒已經挨上了打。
這會兒內衛們就着這個問題跟吳桂花反複糾纏,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好,那您說我沒事挖個地窖幹什麽?就為存點白菜蘿蔔進去?我再是不懂,也知道這是陛下的家,我哪怕是打個洞也要先請示才能打好不好?”
火場裏死的是個男人的事也很快被內衛們查了出來。
這件事比地窖問題嚴重多了,吳桂花自然也不可避免地被問到,她一概推說不知,問急了就一句話反問回去:“死的人在隔壁,你們不去問隔壁的人跑來問我幹什麽?你問我為什麽起火的時候起了床?廢話,我不起床等着被燒死嗎?什麽小沙彌不小沙彌,我不知道,沒見過,別瞎往人身上扣屎|盆子。”
吳桂花發現,對付這些人,你必須要表現得比他們還有底氣。
當然,這麽做還是不夠的。所以,一晚上的訊問結束,早晨的時候,小胖墩來了。他被滿院子的黑衣內衛吓壞了,哭着喊着非要見到吳桂花不可,不然死活不走。
神色漸漸不耐煩的內衛們也不得不恢複他們的好腔調,還跟吳桂花解釋說,不是他們不放人,而是隔壁一個大活人不見了,這件事必須要對上面有個交代。如果她是冤枉的,對方絕不敢為難她。
到中午的時候,吳桂花托小胖墩的福,還被那些人管了一頓飯。
小胖墩也叫吳桂花勸了回去,這裏本來也不适合他長待,他來這一趟,叫這些人明白她不是想怎麽動就怎麽動的人就夠了。而她自己吃着飯,回憶着那些人的态度,判斷出自己的情況不算太差。只要葉先那邊不出問題,她也不會有問題。
這種好局面并沒有持續多長時間,晚上的時候,重華宮又來了一名訪客。
吳桂花聽見院裏人跟他打招呼:“大師,您怎麽來了?”
“小徒慘死在這,貧僧不來看看于心難安。”
“哦,那您去風荷苑,怎麽到這來了?”
“這位吳施主跟我有舊,我想來跟她聊聊。怎麽?施主有為難之處嗎?”
“沒有沒有,您請便吧。”
房門打開,吳桂花擡起頭,看着門口的人,語氣驚異:“大師?”
廣智仍是那身白色的僧衣,雙手合十,他沖她提起唇角,像是微笑,又像是嘲諷。
“吳施主。好久不見。”
吳桂花皺了下眉,覺得今天的廣智有些奇怪。當然,這個僧人如果真的是她猜測的那樣,他今天會表現正常才更奇怪。
“算了,我還是叫你青妹吧。青妹,你忘了我們的約定嗎?”廣智漸漸走近,吳桂花終于看清楚,他臉上的那個表情是個真誠至極的笑容,不是嘲諷。
那個笑容溫暖中透着親切,這是——
他說的“青妹”不是吳桂花,是吳貴妃!他跟吳貴妃是認識的!他也認出了她!他果然是沖着寶藏來的,那麽,吳貴妃手裏的藏寶圖跟他有什麽關系?是不是從他手中得來的?他是什麽時候認出她來的?
吳桂花半垂下眼簾,不敢叫廣智發現分毫不對。
廣智在她面前站定,眼神漸漸痛楚:“青妹,我聽說你大病一場。我沒想到你病得這樣重,連我都忘了。我該早些來看你的!青妹,青妹你看我啊,你真不認識我了嗎?青妹?”
“……或者,吳貴妃?”不知什麽時候,廣智貼近了她,幽幽吐出這三個字。
吳桂花身形一動:他是在說,如果自己再不配合,他就會将自己的身份曝露出來?
廣智立刻明白,自己找到了她的弱點,繼續說道:“青妹,你我原本那樣親近。我什麽秘密都肯告訴你,你要相信我。我千辛萬苦進宮來看你,你這樣對我,叫我很難過。”
“大師不是出家人嗎?出家人說這種話不合适吧?”吳桂花想來想去,決定再裝一會兒傻。
廣智道:“你我從小一起長大,便是我已将這色身舍予佛祖,也不必完全抹殺你我的俗家情份。我此來,實不忍你誤入歧途,害人害己。青妹,回頭吧。你忘了我,也忘了你進宮前同我說過的話和你爹娘嗎?”
吳桂花臉色微變,她忽然想起,應卓曾同她說過,吳貴妃父母莫名其妙從居住地搬走的事。廣智這是在拿吳貴妃父母威脅她?
正在她要開口的時候,遠遠地,仿佛有人呼喝的聲音,這聲音似乎從西邊傳過來的。
吳桂花這一天被內衛審訊得已經有些草木皆兵,她有些驚慌地問:“你聽到外面有聲音嗎?”
廣智微微一笑:“青妹不必驚慌,當務之急,還是先解決我們的問題吧。我知道,你這些年在宮裏經營出了一些局面,可是,這世上有誰比我更值得信任?說吧,寶藏在哪?你不必否認,我知道你已經找到了。”
吳桂花一驚:他竟然直接問了出來!
她終于發現,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了:那些內衛只在廣智進來時問了兩聲,現在兩人說了這麽長時間話,外面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個人他做了什麽?他又準備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