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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吳桦老家離練習室所在的城市,距離最遠。

他在路上颠沛流離的整整一天,直到晚上才折騰回家。

等母親在車站外面撿到他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兩個人回到家中,又累又困,倒頭各自睡了過去。

第二天,年初二,按照傳統習俗,是他們這邊串門走親戚的日子。

吳桦雖然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但每到初二這天,他卻沒什麽地方能去。

自己是私生子,從出國那一天開始,自己就跟父親那邊斷絕了關系。

他母親出身不太好,父母早年操勞,還沒盼到孫子長大呢,就因病去世子。

家裏剩下的親戚,知道吳桦媽媽給有錢人家當小三以後,成天在背後指指點點,戳着脊梁骨嚼舌根。

吳桦媽媽懶得給自己找不愉快,索性不回去了。

他老家這邊天氣比較暖和,吳桦穿着羽絨服回來,走在路上還被人用奇奇怪怪的目光打量。

同行的路人,都穿着薄薄的外套,有人甚至只穿了單衣。

吳桦在寒冷的北方呆習慣了,晚上睡覺把棉被翻出來蓋上。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熱醒來的。

從床上爬起來,他看了下時間,已經早晨七點了。

“我鬧鐘怎麽沒響?”吳桦抓抓自己淩亂的頭發,翻身下床,習慣性提高聲調喊,“唧唧!維果!你們快起…”

他轉了個身,發現門的方向不對,才意識到,這兒是自己家。

“哦對,放假了。”吳桦終于反應過來,放慢了穿衣服的動作。

他走出自己卧室,聞到一股久違的香氣。

媽媽做飯手藝很好,比外面餐廳還好吃。

吳桦懂事之後,一直覺得,自己母親哪哪都好,可惜選擇伴侶的眼光太差勁。

“醒了,過來吃飯吧。”母親聽到動靜,頭也不回的招呼他,“吃完我帶你去拜年。”

“去哪?”吳桦疑惑的問。

“去我朋友家。我出來做生意,他們都很照顧我。聽說我的有個兒子,一直想見見你。”

“哦,好。”吳桦答應下來,忍不住笑了下。

挺好,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母親也有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

她的手藝比以前更好,向來自律的吳桦,一頓飯也吃得有點撐。吃飽喝足,正好出門消消食。

母親的朋友,幾乎都是他做生意時遇到的夥伴。他們性格和家庭環境各不相同,但對待吳桦都很熱情,不住誇他,還強行塞過來好幾個紅包。

“我前天看到你的節目了,表現特別好。”

“我看完所有表演,就記住了你們的節目。”

“加油啊,大明星。等你出名了,我們都能沾沾光。”

吳桦嘴甜的該叫什麽叫什麽,過年禮數一項不少。

媽媽跟在旁邊笑着,表情裏帶了點驕傲,無聲誇贊兒子的優秀。

到周圍轉了一圈,等再回家時,天色已經暗了。

“晚上想吃什麽?”媽媽問。

“啊?都行。”

“你剛才發什麽呆啊?”她好奇的問。

吳桦笑了笑,“沒什麽,腦子放空了,不知道想什麽。”

聽他這麽說,母親也沒追問。

過年期間,開門的店很少。她找到一個開門的菜市場,挑挑揀揀買了條魚。

“你想吃紅燒魚還是酸菜魚?”媽媽順嘴問了句,沒得到回答。

轉過頭一看,得,寶貝兒子又在發呆。

她無奈的看了吳桦一眼,搖搖頭。

這一天天魂不守舍的,知道的明白他心裏惦記着訓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早戀了呢。

——不過掐指算算,十八歲,也不算早戀。

自己像他這麽大的時候…算了,不想了。

媽媽沒有再征求吳桦的意見,付錢之後,把塑料袋順手遞過去。

倆人一前一後往家裏走,路上也沒說話,昏黃的路燈映着他們的倒影,晃晃悠悠到自家小區樓下。

然後,猝不及防看到某個不速之客。

吳桦媽媽堪堪停住腳步,眉頭皺了下,覺得挺晦氣。

路燈下的男人,似乎等了有一段時間,表情看起來有點不耐煩。

餘光瞥見他們,又換上一副虛僞的和藹。

“你們去哪了?怎麽才回來?”男人問道。

吳桦被着聲音喚回了魂魄,擡頭瞧過去,看到一張挺陌生的臉。

“誰啊?”他下意識問。

媽媽本來挺生氣,聽到這個問題,差點笑出聲來。

“別管了,不認識的人。”媽媽說着,準備繞過他進屋。

男人似乎沒注意她的回避,上前一步,熟稔的靠過去,“我等你半天了。”

吳桦聽他說第二句,才意識到——

這好像是傳說中的,自己的人渣親爹。

從小見面的次數太少,12歲之後,更是天各一方,導致他第一眼甚至沒認出來。

他怎麽會來?

而且看母親的态度,這人似乎來了不止一次。

吳桦媽媽将無視忽視到底,往旁邊躲了躲,本來愉快的表情變得厭惡。

父親碰了一鼻子灰,低聲問,“我上次來不是好好的嗎?今天怎麽…”

“我以為,你上次來的時候,我已經把話說的很清楚了。”母親用眼白翻了眼他,“我不可能再跟着你,小花更不可能。你家變成怎麽樣,跟我沒關系,麻煩別再騷擾我了。”

“話怎麽能這麽說?吳桦他是我兒子…”

“在你家戶口本上嗎?”媽媽氣笑了,“當初,你爸媽為了提防他分家産,孩子生下來就跟我姓,現在上趕着認兒子了?做夢吧你。”

吳桦媽媽說完,拿鑰匙打開門,讓吳桦先進去。

男人急了,擡腿也想進去。媽媽想甩上門,可惜力氣有差距,被他搶先控制住。

吳桦上去幫忙壓住,冷靜的說,“私闖民宅是犯法的。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報警。”

男人:“報什麽警?我是你老子!”

吳桦平靜而淡漠的怼過去,“那玩意兒,我生下來就沒有。”

趁着男人發愣的空檔,他幹脆利落關上門,從裏面反鎖住。

砸門聲持續了很長時間,才終于平靜下來。

吳桦舔了舔唇,出聲打破沉默。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問。

媽媽習慣性敷衍,“大人的事…”

“媽。”吳桦壓低聲音,叫她。

“沒多久,一兩個月吧。”媽媽有些煩躁,含糊的回答,“應該是你上電視那會兒,他就找過來了。”

媽媽雖然從那個家裏搬出來了,卻沒有離開這所城市。

吳桦父親人脈寬廣,稍微一打聽,就知道她住在哪兒。

吳桦皺着眉問,“為什麽找你?”

“想跟我複婚,你說好不好笑?我們壓根沒結過婚。”媽媽嘲諷的笑了笑,三言兩語解釋道,“這事其實不應該給你說。他後面那個孩子……不是他的。發現之後,兩個人就離婚了。他後來再娶一個,結果年紀大了,折騰的太狠,醫生說他很難再有孩子了。他看電視想起了你,就打算把你要回去。”

媽媽說到這裏,頓了幾秒,語氣漸漸變弱。

“你要想回去,也行。不管怎麽說,他那邊條件好,人脈也多,或許對你事業…”

吳桦打斷她,茫然的問,“回哪?”

媽媽下意識接話,“你爸…”

“我剛才說了,我一出生就沒有爸爸。”吳桦平靜說着,伸出胳膊抱了她一下,“你不需要為我犧牲什麽,更不用為我爬回火坑裏。”

母親剛才一直很鎮定,聽到這話,眼睛一下就紅了。

“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以後我走哪條路,想成為什麽樣的人,想達到怎樣的高度,我都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做到。所以…”吳桦替她擦了擦眼淚,認真的凝視她,“相信我吧。”

“嗯,你是最棒的。”

吳桦晃了晃另一只手裏的袋子,“我要吃酸菜魚。”

“行,媽給你做。”

FIRST團本來應該有一個禮拜的假期,吳桦在家裏呆到第三天,媽媽突然遞過來一張返程的票。

“啊?”

“啊什麽啊?你每天呆在家裏心不在焉的,早點回去訓練吧。”母親把機票強行塞到他手裏,“快點收拾東西,晚上我送你。”

“假期還沒結束呢,你不是讓我多陪陪你嗎?”

“陪個三天已經夠了,你還準備呆多久?”媽媽板着臉,催促道,“快回去工作!我朋友都覺得你能當大明星,別給我丢臉。”

就這樣,吳桦被親媽強行打包,提前結束假期。

他回到熟悉的地方,發現不止是自己,維果和阿淼也提前回來了。

三個人正好在別墅外面遇到,表情都挺尴尬。

吳桦:“阿淼你怎麽回事?不是說要在家裏呆到地老天荒嗎?”

阿淼:“我本來是這麽打算的,但是呆到第二天,就覺得挺無聊。第三天,我滿腦子惦記着錄專輯的事,就提前回來了。”

“我跟你不一樣,”維果一臉生無可戀的說,“我媽太兇了,我剛回家就想回來了。”

“哈哈哈哈哈!”

“好了別笑了,現在咱們全員到齊,所以——”

“開工!”

新春伊始,擺在他們面前的主要工作,除了幾個商演之外,便是一項作為愛豆的裏程碑式的工作:錄制出道之後的第一張EP。

新EP計劃收錄包括出道曲在內的三首歌,都是完完全全屬于他們自己的歌。六個大男生對此熱情滿滿,大過年的每天守在練習室,總算把剩下兩個歌寫出來,信心十足的發送給沈清。

十分鐘後,他們收到沈清的回複。

‘不行,重寫。三首歌同樣的基調和主題,太沒新意了。’

FIRST全員:???

如同兜頭被潑了一桶冷水,大家齊刷刷蔫了。

“所以,啥叫新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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